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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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30部分阅读(2/2)
狂风大作,猝不及防地刮到脸上,刀割一般疼痛难忍。

    天色瞬间黯淡下来,分不清是乌云蔽日还是狂风夹带起的沙粒蒙住了日光。耳朵里全是狂风怒吼的声音,方才王爷与阿九交谈时还很清晰的说话声,此刻仿佛全被卷进了这风沙之中,遍寻不到。

    我忙将系在鞍上的披风解下,披在身上,用兜帽掩住口鼻,以免被沙尘呛住。

    即便有兜帽遮挡,那狂风却仍是无孔不入的,逮住任何一点小小的罅隙都要狠命地将沙砾灌进来。

    我勉强抬起眼去寻王爷与阿九,见得他二人与我近在咫尺,这才稍稍心安了些。

    只见王爷在与阿九打手势,意思好像是要他去后面安抚一下士兵们的情绪。

    阿九大幅地点头,一扬鞭,迎着风向后去了。

    而后王爷转向我,向我打手势,叫我跟紧他。我学阿九的样子,大力点头,勒紧红瑙的缰绳,亦步亦趋地追随着王爷。

    天色愈来愈暗,我努力辨认着前方的王爷,可是风沙刺得眼痛极了,我不得不隔一会儿便低下头揉一揉酸涩的眼睛。

    王爷的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愈来愈模糊,好像每抬头看他一次,那背影便模糊一分,到最后,便只剩下了一小团微微晃动的黑影。

    我生怕跟丢了那黑黢黢的影子,急切地想将眼睛睁大些,可即使强忍着刺痛,每次睁开眼睛的时间也根本长不了多少,渐渐地,我的眼睛被风沙刺得开始泪流不止。

    我心里惶然,亦不敢回头看,眼里只有王爷那被风沙侵蚀得只剩巴掌大小的背影,只能催动红瑙加快脚步,好离得更近一些。

    在这肆虐的狂风里,我好似失聪了,失明了,一切感知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那个黑影作为方向。

    我不晓得这风刮了多久,亦不晓得它又增强了几分,紧拽着缰绳的手已经冷得疼得麻木了,最后索性将缰绳缠在手腕上,免得脱手。

    与这恶风抗争太久,红瑙亦异常疲累,几乎是我不催,它便不愿挪动步子。

    而当我再一次抬起头,想要辨认一下王爷的背影时,却忽然发现,那黑影,却不见了。

    我心里一紧,顿时也顾不得黑风沙呛人,大声地呼喊起来。

    不等我声音送出三步,便被这无情的黑风怒号着撕碎了。

    我辨不清方向,周遭尽是裹着刀片似的利风与好似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心里的恐惧渐渐地弥漫起来。

    我勒停红瑙,不敢再继续走下去了。

    原地站了许久,红瑙终于不肯听我的指挥,茫然地顺着风乱走。

    我坐在它背上勒不住它,便只好下来,牵着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沙子很软,若一脚踩得重了便会直没膝盖,我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探着行走。

    我心里怕得要命,只是模糊地晓得似乎应该逆着风走,可红瑙却不肯,只想顺着风,好使自己不必那么费力,不必撞上那风里的沙粒。

    开始我还能拽得动它,到后来却也渐渐地体力不支,手脚冰冷,麻木得好像失去了知觉。

    一人一马就这样在风沙中苦苦地挣扎,白毛风好似摆脱不了的梦魇。

    又过了不晓得多久,风似乎比先前小了很多,怒号的声音亦弱了不少。沙粒打在身上不似先前那么疼了,又或许是我的感觉早已麻木,变得迟钝了?

    忽然,耳畔的风声里好似传来一声模糊的狼啸。

    我打了个激灵。

    可细细地听了一听,那狼啸声却又消失了。

    难道是我幻听,将那怒号的风声误当做了狼啸?

    风当真渐渐地弱了,虽还裹着沙粒,但眼睛总算不再那么刺痛,而耳朵里亦终于不再充斥着那瘆人的号叫。

    整片沙漠沉在浓浓的墨色之中,四周一片死寂。

    红瑙却不安起来,不住地喷着响鼻,四蹄焦灼地踏地。

    倏地,又一声狼啸声。

    这次清楚得很,我绝不会听错。

    我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按住腰间的匕首,翻身上马,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忽然视野里出现了几点摇曳着的雾蒙蒙的光,被风沙吹得忽明忽暗。

    伊始,我甚至错觉是有人来找我,但随即发现,那光亮根本不是火把的光,反倒绿莹莹的,而且是成对成对地晃动,显得有几分鬼魅。

    红瑙开始后退,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顿时明了,那哪里是火光,那是野兽的眼睛,是狼的眼睛!

    我勒紧缰绳,手心里全是汗。

    那绿光愈来愈近,忽然红瑙长嘶一声,转身便发足狂奔。

    几乎与此同时,我听到一声尖利的狼嚎。

    竟好似近在咫尺。

    那狼有几只?至少有五六只吧……

    我狠狠给了红瑙一鞭,想要叫它跑快些,再跑快些。

    可红瑙没跑出多远,便又停下了。

    只见眼前,亦有几朵绿幽幽的光挡住了去路。

    这狼群真真狡猾,连前后包抄都懂得。

    可眼下哪里是琢磨狼群战术的时候?

    我将匕首抽出,横下心来,准备与这狼群决一死战。

    幽绿的眼睛一步步紧逼上来,红瑙只能慢慢后退,而它身子忽然一塌,竟然陷进一个沙坑里去。

    我整个人立刻失去了平衡,跌下马来,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低吼,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便到了我脸前,直奔我咽喉而来。

    我手里匕首下意识地朝前用力一划。

    顿时听得一声凄惨的哀嚎,那扑上来咬我的恶狼立刻滚到一旁去了。

    我甚至听到它牙齿在我耳边“嘎巴”一声咬合起来。

    我举着匕首,背靠住陷进沙坑里的红瑙,手背上有粘腻的液体缓缓地流淌下来。

    也许是狼血吧,我根本无暇顾及。

    红瑙在我背后使劲挣扎着,想要挣出沙坑,我则举着匕首,与那狼群对峙。

    但没对峙多久,那绿莹莹的目光便离我又近了些。

    又有一头狼猛扑了过来,我闪身而过,从背后补上一刀,不晓得刺中了哪儿,只听得又是一声惨叫。

    但此次,我虽伤了一只,却立刻有第二头扑了上来。

    那血盆大口呼出的腥臭气息溢满鼻腔,我料定自己躲不过了,心里一沉,只能下意识地抱住头,尖叫一声:“救命!”

    而后,忽然感觉到有人抱住了我,天旋地转地就地一滚,那恶狼便扑空了。

    我整个人都傻住了似的,除了下意识地拽紧来人的前襟,脑中什么念头都没了。

    那人任凭我拽住他衣服,双手好像使一柄长枪,我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便听得那狼一声呜咽,之后便再没了声息。

    只见那银枪泛着好似狼牙一般白森森的光,枪头上赫然挑着一头狼的尸体。

    剩下的三四头狼见同伴被杀,亦不敢再贸然行动。绿莹莹的眼睛瞬了瞬,索性一起扑上前来。

    那人手中的银枪疾若闪电,以枪身隔开迎上来的狼牙,牙齿与金属杆碰撞几乎磕出火星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后他手腕一转,只听一声惨叫,便又有一头狼葬身于他长枪之下。

    狼群终于被震慑住了,开始向后退去。

    那人打了个呼哨,便见得不远处亮起了火光。

    不再是野兽阴森的眼睛,而是真真切切的橘色暖光。

    我晓得,我终于得救了。

    心思一时却不敢松懈,身子一直在发抖,手脚亦不曾回温。

    手指还紧紧地攥住那人的衣襟,不肯松开,

    而那人的怀抱很暖,叫我莫名地安心,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忽然,他开口:“没事吧?”

    听见这声音,我立时身子一震。

    “别怕。几头狼而已。”

    几乎是下意识地环过他胸膛,紧紧地搂住。

    我将脸埋在他胸前,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那人身上满是血腥以及汗渍的气味,寻不到一丝当初那疏疏朗朗的茶香,可是我仍旧是笃定的,笃定那就是他。

    手臂不由环紧些,再环紧些,直至双臂发痛,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大概是被我勒得疼了,便推了两下,见实在推不动我,便也只好任由我抱着,有些尴尬地劝慰着:“没事了,狼群跑了,你安全了。”

    这傻子,居然还认不出我来么……

    我一动不动,开口轻轻地叫他的名字:“涂虹一。”

    这心心念念的名字刚说出来,眼泪便夺眶而出。

    而后,我听见他愈来愈快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那样真实。

    我终于从他怀中直起身来,捧住他的脸,细细地端详。

    他瘦得两颊都几乎凹陷了下去,但那一双眼睛却如同星辰。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是我的涂虹一!

    我抽了抽嘴角,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心口压了太多的东西,想要一股脑儿地全倾吐给他,却好像所有东西一起涌出时卡住了。

    我忽然一拳捶在他身上,而后索性发泄似的一直打。

    他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一直望着我。

    终于,他将我拥入怀中。

    “鹭鸶,鹭鸶,鹭鸶,鹭鸶。我以为这是梦呢。”

    我嚎啕大哭。

    结果哭到一半,我心里忽然涌出抑制不住的喜悦来,眼泪立刻就没有了。

    我抬起脸来,还抽泣着,忽然凑上前去,“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想我大概是傻了吧,又哭又笑的。

    但是既然找到了他,傻就傻吧。

    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老子无语凝噎了。。。。。

    鹭鸶,小老板,以后你们俩可劲儿腻歪吧~~~再不叫你们分开了~~~

    大营

    风沙终于彻底偃旗息鼓,净月扶空,一片静谧的深蓝色与沾满月华的银白沙漠相接,愈发显得天地好似大雨过后般的澄澈。

    他就坐在我面前,长长的睫毛将月光悉数截住,眼瞳里却依旧明亮,涌动着醉人的墨色。

    他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军服,袖上腿上裂了好几道口,护心镜潦草地歪在肩上,只有手里的一柄长枪熠熠生辉。枪头上还有狼血,顺着枪身倾斜的角度,缓缓地往下流淌。

    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手指轻轻落在长枪之上,顺着那一道血痕游走,直至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而后,便握住了我的手,随即皱眉,埋怨似的:“手指这样冰……”

    指尖虽凉,他的掌心却是热的,我几乎被冻僵的手指迅速地被温暖了。那暖意一路向上,几乎只是顷刻之间,便暖了我全身。

    我抿着嘴笑:“不冰不冰,有你暖着,都快热死了。”

    他亦笑:“过来,再叫我抱抱。”

    于是又一次陷进那熟悉的怀抱之中。

    久违了。

    没过多久,陷在沙坑里筋疲力尽的红瑙忽然轻声嘶鸣,我越过涂虹一的肩头向前面望过去,只见四五点星星点点的火光晃动着,映照火光下的几个高大的身影。

    “老涂!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在地上坐——唉呦我的妈!”还隔了老远,便听见一个粗噶的声音大叫,话语间,人便到了近前来。大概一开始只瞧见了涂虹一,而后走近了才被他身前的我吓了一大跳。

    火光围拢过来,视线便清晰了。

    只见那惊叫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大汉,络腮胡茂密,一脸受惊的表情将将掩去一半,只剩下一对眉毛还惊魂未定地扬着。

    “见鬼了不成?是老涂吧?老涂?”他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用剑柄拍了拍涂虹一的肩。

    我一听这个称呼就乐了:“老涂?他们叫你老涂?”

    涂虹一敲了一下我的头:“起来吧。”

    我应声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又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发髻。

    先前那个惊叫的络腮胡子举着火把向我靠了靠,上下粗略地打量我一番,纳闷地道:“这小哥儿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这黑黢黢的天,你搂着一个大男人在这沙地上坐着,怪吓人的……”

    旁边一个头上扣着破铁盔的人亦插话道:“就是,这小哥儿瞅着还这么水灵……”

    说着,手就要往我脸上伸。

    不等我躲,涂虹一便用手里的枪隔开了他的手,喝道:“去!都给我老实点!”

    “哟哟哟,怎的?看上这小哥儿了?老涂,想不到你还好这一口?”

    涂虹一手里的长枪一晃,打了他肩膀一下:“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媳妇儿!”

    “媳妇儿?”一众人居然异口同声地惊诧大叫。

    络腮胡子迟疑道:“可这茫茫大漠里,你怎么凭空蹦跶出一个媳妇儿来?”

    破铁盔旁边的一个刀疤脸拿着火把往我脸前凑了凑,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嘴里念叨着:“别再是个蛮夷的鬼魂,变作你媳妇儿的模样,出来迷惑你的……”

    火把靠的近,我下意识地向后一躲,啐一口:“呸!你才是鬼魂!”

    络腮胡子的眉毛又扬了起来:“还是个女的?老涂你可当心了……”

    涂虹一的枪这次直接招呼到了那人脑门上,“梆”的一声,异常响亮:“再胡说,小心我挑了你舌头!话说回来,倒是我发了这么久的号子,你们怎的这会儿才来接应?”

    络腮胡子吃痛捂住脑门,哼哼唧唧地牢马蚤:“不就是开个玩笑……刚才哥儿几个瞧见狼了,追狼去了。瞧,杀了这好几只呢!多久没见荤腥了,扛回去叫伙房里给炖了,够大家伙儿美美地吃上一顿的了,总吃败仗,也该换换口味了……”

    刀疤脸朝前走了几步,发现了我们身旁的几具狼尸:“嗬,这儿也有呢?老涂,你自个儿杀的?小子能耐啊!”

    涂虹一拉住我的手:“黑毛的和半截耳朵的那两头是我媳妇儿杀的。你们几个也真够笨的,方才跑了的可不止这些,你们怎么才截了这几头?”

    破铁盔啧声道:“你媳妇儿难不成是花木兰?恁英勇。”

    刀疤脸抬头笑道:“说不定还真是个鬼魂呢,寻常姑娘,哪里有这胆子?燕明,过来帮我一把,这死狼忒沉。”

    那络腮胡子身后的一个年轻人便上前去帮忙,两人拖拽狼尸的时候,一匹狼的尾巴甩到了红瑙的脸前,吓得红瑙一个激灵,一声嘶鸣,又要挣扎。

    “娘的,我还当这家伙死了!吓煞老子!这马是你们的?”刀疤脸一惊,而后丢下狼尸,举着火把将红瑙照了清楚,啧声赞道,“真俊真俊!是匹良驹来着!”

    那名唤燕明的年轻人绕着红瑙走了一圈,道:“后腿陷进沙坑里了,得赶紧拽出来,小心别断了马腿。”

    刀疤脸便吆喝起来:“哥儿几个,来,帮这老伙计一把!”

    一声吆喝,几个大汉拉缰绳的拉缰绳,抬马屁股的抬马屁股,拽尾巴的拽尾巴,三下五除二,便将红瑙从沙坑里救了起来。

    刀疤脸瞧着是个爱马之人,牵着红瑙的缰绳又细细地摸了摸它的后腿:“没事,好得很。哎,老涂,你媳妇儿家真富贵,能骑得上这么好的马。”

    涂虹一从他手里接过缰绳来:“这哪儿是她的?肯定是别个借给她的。”

    我拽着他的手笑:“老涂你料事如神哦!”

    “你是跟着增援来的吧?”他继续道,“否则这么远的路程,即便是有神驹,你也不能走得到。”

    “增援?”正捆狼尸的络腮胡子猛地抬头,“终于要来增援了?皇帝老儿终于清醒了?”

    涂虹一替我紧了紧披风:“回营地再说。”

    破铁盔笑道:“也是,得先把这小媳妇儿带回大营去啊。这黑冷的天,回大营烤着火,干啥不行?”

    涂虹一拿枪尾捅了捅那家伙:“哎,说好了,我们杀的这几头狼,肉你们都拿去,那狼皮留给我。”

    “怎的,还要留着叫你媳妇儿给你缝铺盖?”

    涂虹一牵着我的手,笑道:“我可不指望她给我缝,她那手艺,认个针都费劲。”

    这人,怎的一见面就想着编排我?我恼得使劲踹了他一脚。

    涂虹一手臂一抬,拽着我的手将我圈进他臂弯里,低声笑道:“我说错了?嗯?想想你那时候绣的那帕子,你说你踢我这一脚愧不愧?”

    “哟,打情骂俏呢?”破铁盔捆好了狼尸,扒着红瑙的脖子冲着我俩诡?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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