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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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31部分阅读
    诡异地笑。

    我顿时羞红了脸,推了他一把,自己紧跑几步。

    还没跑出两臂远,便被他追上,又一把牵住。我不肯抬头,只听得他冲那几个人嚷:“捆狼尸去!”

    几个人笑了一笑,将几头体型较大的狼尸放在红瑙背上,捆住了,把剩下的两三头较小的扛在身上,而后便举着火把走在前头。

    而涂虹一则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我,慢慢地跟在他们后边。

    远远的,便看见了那大营里成片的白色帐顶,衬着火光,变成了柔柔的橘色,莫名叫人心安。

    大营高高的栅栏门上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不沾半分暖意,衬着身后的深蓝的天幕,好似一颗明亮的星。

    再走几步,便看出来,那是阿九。

    依旧是猫儿般慵懒的姿势,正极目远眺,视线刚落到我身上,便转身不见了。

    应是向王爷报告去了。

    这么说,他们已经先一步到了大营。只是不晓得,经过方才的那一场白毛风,会不会有人伤亡。

    这时,走在我们前面的络腮胡子朝灯火通明的大营里望了望,大概发觉了大营的异样,便转身来与涂虹一说道:“老涂,你瞧大营里这会儿怎的这般嘈杂?难不成还真是增援到了?”

    “你瞧你这话儿说的。老涂他媳妇儿不就是跟着增援来的么?他媳妇儿都到了,那肯定增援也到了。”那年轻后生燕明拽着身上那头狼的尾巴毛,笑道。

    那破铁盔眯着眼又望了望大营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向我道:“老涂家媳妇儿,你是跟着增援来的,那增援究竟来了多少人?”

    我想想那加上粮草兵马才勉强凑够两万的队伍,顿觉不好启齿,便只好伸出两根手指来比划了比划。

    那燕明瞧见我比划了个“二”,立刻兴高采烈地猜测:“二十万?皇帝老儿这回真开皇恩了啊!”

    他旁边的刀疤脸抬脚踢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好事呢?二十万?二十万哪儿会是眼下这般光景?”

    涂虹一蹩着眉,面色凝重地对我道:“两万么?”

    我咬着牙,轻轻点了点头。

    “两万?”燕明一听这个,立马将肩上的狼尸重重地抛在地上,啐一口,骂道,“娘的!这不是要逼死咱们么?”

    络腮胡子亦不满地嚷嚷:“才给两万人?两万顶个屁用!”

    涂虹一默不作声,只是攥紧了我的手。

    我轻轻施力回握他,劝慰道:“你们也别太心急了,这不是还有王爷在么?”

    这几人中,还有一个年纪稍长的人,此前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听见我说了王爷,忽然开口问道:“王爷?哪个王爷?”

    “还能有哪个王爷?骁战公呗。”

    “他?皇上居然肯放他?真是老天开眼了。”那人居然笑了,“燕明,赶紧把那畜生拾起来,不必恼了,两万人的增援足够!”

    燕明精神一振:“梅叔,真的么?”

    “梅叔何时诓过你?”

    涂虹一笑道:“既然梅叔这样讲,想必是八九不离十了。”

    说话间便到了大营门前,涂虹一与那梅叔两人跟守卫出示了一下腰牌,刚要牵马进去,其中一个守卫却突然制止道:“等等,这人与这马……”

    刀疤脸牢马蚤道:“这是家眷!家眷!真是,先前也没见你们盘查这么严过。”

    那守卫瞧着与他们都熟识,此时更是苦笑着道:“魏三哥,你肯定也瞧见了,那不,增援刚到,王爷亦在,咱们万一捅了漏子,不好交代……”

    “怎的?你当爷几个还能弄进来个j细不成?”刀疤脸冷声道。

    “三哥,你别跟小李青他俩这样,”涂虹一圆场道,“李青,这,呃,这位小哥原本是随王爷来的,今日起天色,途中与队伍失散,这不,恰好遇上了我们夜巡,才给带了回来。”

    那守卫还在犹疑,却听得营内一人出声道:“确是如此。”

    正是王爷本人,少年阿九在身后跟着。

    “参见王爷。”

    王爷一现身,在场的人立刻噼里啪啦地跪了一地。我开始一愣,等反应过来,刚要屈膝跪下的时候,却听王爷道:“免礼。”

    而阿九则在王爷身后颇不满地嘟囔:“都叫你好好跟着了,怎么还能跟丢!”

    “今日这样的白毛子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跟人未免太困难了些。”涂虹一把我往身后拽了拽,

    王爷眯起眼来,将涂虹一上下打量一番,而后道:“想必阁下便是涂公子了吧?”

    “在下涂虹一。”

    “不必多礼。说起来,本王差点将鹭鸶姑娘弄丢,实在对不住呢。”

    “不敢当。这丫头性子驽钝,倒叫王爷您费心了。”

    性子驽钝?

    我听见这话,使劲抠涂虹一手心,这家伙却面不改色,笑得好似谦谦君子。

    恰在此时,却见一人捧着一块图纸样的绢布匆匆地跑出来,耳后夹着一杆毛笔,边跑边嚷:“说着说着,你跑出来作甚?我这边还没把战况跟你交代清楚呢!”

    走近前来,瞧见眼前的一群人,便钝着步子,怔住了。

    这人细瞧也不过二十来岁,生了一副好相貌,英气十足,不过瞧着眉眼细处,很有几分眼熟。

    我正打量,王爷却已开口引荐:“这位便是许阿乐的兄长了,许泽繁。”

    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原来是许家小姐的兄长!

    顿时好感蹭蹭地上涨,但瞧见涂虹一颇有警告意味的眼神,我也只好甚是温淑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帐下

    许公子像他妹妹一般又热情,又没有官架子,一笑起来就好像又小了好几岁,好似阿九一般的年纪,听王爷说了我的名字之后,便道:“啊,我晓得你,上次阿乐寄来的家信里说到你了。”

    “还要多谢许小姐帮忙,否则我大概早就心灰意冷回济南去了。”我望一眼正疑惑的涂虹一,对许公子感激地笑了笑。

    许公子转向涂虹一:“哪里哪里,说起来,还要多谢涂公子。若不是涂公子相助,家父必无法脱险。”

    我惊喜道:“涂虹一,你救了许将军?他老人家现下情况如何?”

    “嗯,已经没甚大碍了,只是缺水,有些冻伤,还有几处箭伤,大夫说了,休养一段时间便可无碍。此次情况凶险,真真多亏了涂公子了。待到班师回朝时,我一定向皇上替你请功。”

    “请功倒不必了,在下只求能和鹭鸶平安归家。”涂虹一朗声道。

    王爷在一旁亦说道:“等到了凯旋之日,怎样都好。”

    许公子叹一口气:“唉,眼下最重要的,倒还是商议一下制敌之策。战局于我方,实在不利呢。”

    “那么,回去继续琢磨吧。现下鹭鸶姑娘已找到涂公子,心事了了,本王也算功成了吧?之后人便交给你了,涂公子。”

    “烦劳王爷了。”

    阿九过去牵住红瑙,瞧了瞧它身上捆着的一堆狼尸,回头说道:“嗬,你这一趟迷路,倒也算满载而归了。”

    王爷瞧了瞧这一堆“猎物”,吩咐道:“这些东西,随你们处置吧,给将士们开开荤,倒是不错。阿九,你去将红瑙牵到后边马厩里去,而后到主将营帐里来找我。”

    阿九懒懒地应:“唔,知道了。”

    “那好,都散了吧。”王爷吩咐完,便准备与许公子一起走了,“泽繁,方才你说到那个主将叫什么来着?”

    “你这会儿倒想起来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许公子冲王爷挥了挥手里的绢纸,恼道。

    “亲娘啊,咱这辈子也终于见着一回活生生的王爷了!”待王爷与许公子的身影走远了,燕明才如梦初醒似的喃喃。

    “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络腮胡子对他嗤之以鼻。

    燕明立刻反驳他:“你不也是一样,缩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行了,你们俩又呛。”破铁盔制止道,“不过话说回来,老涂家媳妇儿好大的面子,这一班贵人居然全都认得。”

    我感激地笑了笑:“这一路承蒙他们相助,否则我也到不了这儿。”

    刀疤脸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涂虹一:“看来你媳妇儿替你跑了不少地方呢,你小子,忒幸福了。”

    破铁盔负荷道:“啧啧,谁说不是呢,我要有这么个肯为我赴汤蹈火的媳妇,死也甘愿了……”

    涂虹一将长枪往地上一杵,没理他们的闲话,替我取了方才从红瑙背上卸下来的水囊,拉着我便走。

    “哎哎哎,性急了不是?”

    “老涂你过得真滋润啊……”

    几个人还在后边吵嚷,涂虹一充耳不闻,带着我穿过一顶顶营帐。

    营帐前大多燃着篝火,有士兵围着火靠着自个儿的兵器瞌睡,满脸的疲惫之色。

    我一边看,一边快步跟上涂虹一的步子。

    没过多久,他便带我穿过了整个大营,直至到了一处土坯墙下,那儿离密集的营帐有些远,孑然地立着一顶小小的营帐。

    他带着我进了这小小的帐子。

    这帐子里极简陋,只有一卷薄薄的铺盖,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角,帐门口放着一个碗,还有一小捆柴禾。

    他把铺盖卷拉开,取出里边的一张皮子,然后又拿上那一小捆柴禾,牵著我的手,到外面的土坯墙下去了。

    他找了个被风的地方把那皮子铺好,又码好柴禾,点起篝火。

    做这一切的时候,两人一直无话,却仿佛知晓对方的意思一样默契。我晓得他带着我走是要去哪儿,亦晓得他伸出手来,便是要来牵我的手。

    我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分一半披在他身上,自己则往他怀里凑了凑。

    他略微一动,脸色略有些赧然:“我身上……会不会有味道……这儿水少,难得洗一次。”

    我双手将他的腰箍得死死的:“哪有!你这个人呀,忒爱干净。再说,这也算入乡随俗了不是?”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篝火燃得旺了,红彤彤的火苗跳得欢快,涂虹一的脸略向下低了低,短短的胡茬便刺得我额角痒痒的。

    我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在我指尖上留下同样刺刺的感觉。

    他笑道:“干嘛?”

    我抿了抿嘴唇,却没说出话来,反倒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他听见我抽泣的声音,诧异地低下头来问道:“怎么了?”

    我坐直了身子,用力抱住他:“心疼。”

    耳朵紧贴着他胸膛,听着他的声音变得闷雷一样:“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手脚都还在,也没缺眼睛少鼻子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

    他明明应该是那清朗的公子模样,像大明湖畔一抹温煦的暖风,明明应该是一身整洁的衣衫,站在染春盏的门前对我笑。

    我实在不忍看到他现今的样子。

    “鹭鸶,其实我很怕。”

    我抹了抹眼泪,抬起脸来看他:“你怕什么?”

    “怕回不去。怕自己瞎了,残了。怕自己死了。更怕你不见了,不在那儿等着我了。”

    “又瞎说。我如何会不等着你?这不是还巴巴地跑来找你了?”

    “是呀,所以,我忽然发现,有你在身旁,我就真的无所畏惧了。”

    “就是,咱们在一块儿呢,怕什么。”

    我笑了,望着他因为一脸胡茬而略显老成的脸,忽然凑上去,又“吧唧”亲了他一口。

    他起先一愣,而后对我勾勾手指,叫我低下头来。

    我隐约晓得氛围有些暧昧,却还是依言而行,将身子向他靠了靠。

    他却仍旧不满意似的蹩眉:“再凑近些。”

    “再近就要——”

    不等我说完,他的唇便触碰上我的。

    顿时,我陷入一片温柔之中。

    且沉醉不知归路。

    亲昵中,不时蹭到他的胡茬,痒痒的,惹得我总是想笑,我心里晓得煞风景,却怎么也制止不了。

    终于他低声嗔怪一句:“别闹。”

    醉意盈盈中,想到一个词。

    唇齿相依。

    多温暖。

    从不曾这般长久地缠绵亲吻,待到分开时,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地都羞了个大红脸。

    我讪讪地捂着烫得要命的脸颊,将眼睛挤得皱成一条缝,偷偷摸摸地斜睨他。

    他轻咳一声,起身去拢柴禾。

    一时间,两人皆静默。

    我尴尬地没话找话,摸着身下铺的那皮子问他:“涂虹一,这皮子是什么动物的?软软的,毛也厚实。”

    “唔,是骆驼皮。还在囚犯那编的时候,去蛮夷那儿弄回来的。”

    “哦……真暖和。”

    而后,又没了下文。

    不晓得过了多久,涂虹一忽然道:“回帐子去吧。”

    我只“唔”了一声,便起来跟着他走回去。

    在帐子里,我好似傻掉了似的,只是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将褥子铺好,将骆驼皮铺好,又将被子整理好,而后便坐在上面,望着我不说话。

    我踌躇了好久,才终于鼓足勇气坐过去,蹬掉鞋子,和衣钻进被子里,又将披风盖在被子上,背对他躺下,颇有视死如归的气势对他说了一句:“睡吧。”

    他怔了一会儿,替我拢了拢被子,便也躺下了。

    从未和他同床共枕过,我躺在那柔软的骆驼皮上,心里砰砰直跳。

    两人距离甚远,被子又窄,被我俩撑开好大的缝隙,冷风从帐子底下钻进来,吹进被子里,我只觉得脊背上冷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身旁的他忽然一动,好像转过身来了。

    我仍旧背对着他,因为冷,也因为紧张,所以一动也不敢动,连脚趾尖都绷紧了。

    他忽然伸出手来,摸索到了我的胳膊,顺着胳膊抓住了我的手,而后道:“怎么手这样冰?”

    我把脸埋在被褥间,瓮声瓮气地答:“没事没事……”

    话还未讲完,鼻子便痒了,打出一个喷嚏来。

    “还说不冷?”只听得他的声音立时严厉了几分,“转过身来。”

    我忸怩了一会儿,往被子底下缩了缩,确定不会把脸露出来,这才拱着转过身去,靠近他。

    离得近了,便觉得他身上热,手被他抓住,没一会儿便暖热了,而愈暖便愈想往他身上靠。

    “脚冷不冷?”

    最后,我索性将身子蜷缩起来,将双脚贴在他肚子上。

    他便这样搂着缩成球的我,充当我的小炭炉。

    我的脸埋在被褥间,没一会儿便热得厉害,被窝里又憋闷,我只好伸出头来顺一顺气,结果刚一抬头,便对上他的眼睛,不由大窘,立时又缩了回去。

    不过,涂虹一这炭炉子实在好使,没一会儿,我便暖和过来了。

    暖和过后,便开始觉得热,腿也酸,背也酸,不由地想要舒展一下。

    结果没等我扭动几下,便被涂虹一呵斥住了:“不许乱动!”

    我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又不好意思说,只好开始不自在地哼唧。

    “怎么了?”

    我嗫嚅道:“累。”

    他欠了欠身:“不早说。换个姿势么?”

    我略一动,便立刻嚷:“哎哎哎!”

    “又怎么了?”他抓着我的手一紧。

    我惨兮兮地答:“脚……脚麻了……”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人肩并肩躺着,这才总算躺舒服了。

    被子底下,他的右手牵着我的左手,十指相扣。

    我憋不住心里的甜蜜,在黑暗里咧着嘴不出声地傻笑。

    直至夜深,我却丝毫没有睡意。

    以为他睡着了,便试探性地叫他:“涂虹一。”

    没想到他居然也还没睡着:“嗯?”

    听到他的回应,我继续咧着嘴傻笑:“没事儿,我就叫叫你。”

    他没做声。

    过了一会儿。

    “涂虹一。”

    “嗯?”

    “你这帐子顶上有个窟窿眼,我都瞧见星星了。”

    ……

    “涂虹一。”

    “嗯?”

    “我刚从这骆驼皮上拽下一绺毛来。”

    ……

    “涂虹一。”

    “你再叫一句,我就——”

    我忽然觉得他刹住的半句话里有点不怀好意的苗头,便只好住了嘴。

    而后,又往他身旁蹭了蹭。

    晨光熹微中,我隐约觉得脸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蹭得痒,迷糊着伸手去抓,哪曾想却抓到了一个刺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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