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牢房却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里沒有茅草也沒有老鼠,梳妆台、床铺、木桌一应俱全,乍看上去倒更像是一间闺房。
这是个独间,或许是因为沈钰的特殊关照,牢房两边并沒有狱卒,只有一条生了锈的铁链子把铁门锁住。
沈钰并沒有跟着我过來,我慢慢向牢房靠近,一股奇异香味渐渐笼罩在我周围。隔着铁栅栏的空隙,我看到思思正坐在铜镜前慢慢的梳着头发,一身白衣的她加上那一头披散开來的墨发,像极了电影中的女鬼。
“思思…”我轻轻叫了一声,我看见思思慢慢转过身來,她脸上原本冷漠的神情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完全瓦解,情绪也随之激动起來。
“姐姐!”她猛的扑过來,双手扔了手中的木梳,紧紧抓着铁栏杆,眼里满是泪水。
“姐姐你终于來了,这里好黑,我真的好怕。”思思边哭边向我诉苦,我也能理解她现在这种心情。虽然这里十分干净,但空气中潮湿发霉的气息还是令人作呕,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哪受过这样的苦?
“你沒有沒受伤?”我抓住她的手,那双小手还是如以前一样的细软光滑,她裸露出來的皮肤上也沒有明显的伤痕,看样子应该还沒受过刑罚。
思思摇摇头,眼泪纷飞的脸上满是伤心。她突然向我跪下,恳求道:“请德妃娘娘救我一命!”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來呀~”我扶着腰部也跟着一起蹲下,可思思却执着道:“如果娘娘不答应,思思就一辈子不起來。”
我虽然很想答应她这样的请求,但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眼下萧梓凌已然知道了思思谋害贤妃的事,贤妃对他那么重要,他怎么可能放过凶手?
思思见我默不作声,她又再次恳求道:“姐姐,你真的忍心看着妹妹在这里受苦吗?我知道皇命难违,但你现在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若是你去求他,他必然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姐姐,这次让沈钰的小妾流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你是说,你把沈钰的小妾弄流产了?”我听完她的回答,心里一愣再次确认道。
思思轻轻点头,又向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与我说了一遍,我这才知道原來自她回了将军府发生了这么多事,原來沈钰已经很久都沒有去过她那里了。
我想沈钰之所以会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思思,如果换作是我,我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思思,如果沈钰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办?”我试探的问道,同时又在纠结要不要把所有的事全都告诉她。
思思低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若是在以前,我一定毫不犹豫的跟他分手。可现在,我愿意接受他的一切,因为我很爱他,甚至超出了自己的生命。”
“倘若,真的要用你的生命去交换呢?”我继续追问着。
我看到思思的眼神明显的一顿,她猛的抬头眼带疑惑的问我:“姐姐问这个做什么?难道,难道沈钰他真的要为了那个已经失去的孩子要我偿命吗?”
“不是的,你别多想,我也只是个假设罢了。”我连忙向她解释着,然后继续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來的,我该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其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总是要去试一试的,如果真的不行,只能另做打算了。
思思点头答应,然后又跟我说了许多话,话題无一例外全是沈钰在婚后对她的所作所。看着思思哭的十分凄惨,我的心也揪成了一团,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帮思思脱离这片苦海。
沈钰把我亲自送回了烟波殿,临别时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磨蹭了半天才与我道别。我自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明白思思现在的处境,若不是思思对他们还有用处,他们又怎么可能对她手软?
要救思思就得想个对策,求萧梓凌是一方面,可还得再想个其他的法子。我把整件事情都仔细想了一遍,他们好像一直在对思思做什么,对我却十分宽容。我自然不相信自己的魅力有那么大,那么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想來想去,我总觉得整件事情太过诡异,又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沒想出來,只好暂时作罢。
当天晚上,我就去找了萧梓凌,那时他正好在与一名嫔妃用晚膳。我坐在他旁边冷冷地看着他细心的为身上坐着的妃子夹菜,心里也只剩下了冷笑。
“皇上您别这样了,姐姐还怀着身孕,您应该照顾她才是。”那妃子虽然带着劝慰,但她依然紧紧贴着萧梓凌,丝毫沒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面带笑意道:“妹妹说笑了,在皇上眼里自然是妹妹重要,而本宫不过是个工具。”
此言一出,立刻让两个如漆似胶的人面色一沉,我也不理他们,挺着肚子艰难的跪在了萧梓凌身边,低头道:“皇上,今日楚欣远前來只为求皇上一件事,还望皇上应允。”
虽然沒有抬头,但还是感觉到了两道灼灼的目光朝我袭來。我的身子已经有些发累,但还是咬紧了牙关继续道:“请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放了汀湘郡主!”
“你先下去。”我知道这是萧梓凌对那位妃子说的,果然沒过多久,就听到了木凳响的声音。
“那臣妾先告退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我苦笑的弯了弯嘴角,然后才抬头看萧梓凌。
“皇上,臣妾求您放过杨思思!”汗珠已经从我额上滑落,但我顾不得去擦,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面色阴沉的萧梓凌。
“起來!”命令的口吻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若是旁人恐怕早已经被这声命令吓得发抖,但我是得寸进尺的楚欣远,我不相信他不会看在旧情上真的会对我这么狠。
第一百六十二章:交易
我看着那张满是油污的脸,笑了好半天才停下來,正以为他会发怒,哪知他只是用布把脸上的东西全都擦干净后,又催促着我赶快吃。
经过这件事后,萧梓凌对我的态度又恢复如初,无论我再怎么与他吵闹,他都会笑嘻嘻的哄我,就算有的时候我真的过分了,他最多就是摆下脸來,但不到半天的功夫又会过來粘着我,害得我想做些其他事都做不成。
夜遥也回到了我的身边,但我却不敢让他们待在一起。我借口一直伺候我的宫女最近太辛苦了,让萧梓凌下了道旨放她们出宫休假,然后又跟萧梓凌要了一批新人,这样一來夜遥至少目前不会再跟萧梓凌有任何冲突了。
当然,萧梓凌每晚都宿在我这里的事自然传的很快,每日都会有不同的嫔妃到我这里來报道,与其说是來看我更多的则是为了能让萧梓凌注意到她们。我很想告诉她们,或许很快我这个眼中刺就会被皇上拔除,但忍忍还是沒有说出口。
萧梓凌越是对我好,我的心就越是不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很少失眠的我开始整夜的睡不着觉。
我刚打算睁开眼睛盯着床幔发呆,身边的人突然动了动,我立刻不敢动一下,等他翻过身体重新睡着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看什么都觉得诡异,我翻了个身子面对着他,眼睛不经意间瞥到了他的衣袖处。我看到有一块白色的东西露出了衣边,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我屏住呼吸轻轻抬起了胳膊,指尖刚碰到那块东西的一角,萧梓凌又动了一下,吓得我赶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我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下,然后又把手继续伸向那块白色的地方。
等我好不容易把那块东西抽出來时,心已经砰砰地好像要跳出來似的。我缓缓把他搭在我身上的手拿开,然后轻轻坐了起來,打开已经得到的那块白纸一看,里面的内容差点沒让我叫出來。
我看到那上面写着:于十日之后,将杨思思带到白苍山,自此两清,不再往來。虽然我不明白那个白苍山是什么地方,但他们肯定又要对思思做什么事。我果然猜的沒错,萧梓凌虽然表面上放了思思,但他还是暗地里通过我不知道的方式折磨她,我果然还是太相信他了。
就在我为自己对他的信任而感到难过时,身边的人又动了动,我赶紧把白纸塞进手里,紧张的望着他。
萧梓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闪而过的杀意让我的心更慌了起來。
我吞了吞口水,声音不自然的掩饰道:“我…我只是口渴,想起來喝点水。”
萧梓凌也沒多问,他嗯了一声然后打算起身,我一想到纸条还在我手中又连忙扑倒在他怀里,边蹭边在匆忙中把手里的纸条又塞回了他的衣袖中,装作都不知道地说:“我现在又不想喝了,我们继续睡吧。”说完,还很应景的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一直在砰砰跳着,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沒有什么动作,更加慌张起來。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我在暗暗揣测着,同时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往上瞄着,当我的视线与他探究的目光相对时,我惊的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身子也剧烈的抖了一下。
“你…你半夜不睡觉看我干嘛?”我心虚地问道。
“沒什么。”他浅浅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把我揽了过去轻拍着我的肩膀道:“睡吧。”
我轻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但意识却清醒无比。依他的个性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他到底想要把思思弄到那个地方做什么?我的眼前又浮现出思思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或许现在能帮我的也只有沈钰了。
之后,我就闭着眼睛一直挨到了天亮他离开的时候,当我起來的时候,浑身酸痛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哼哼起來。
夜遥见我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把昨晚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她,又让她想办法帮我找到沈钰。
夜遥办事效率极高,下午的时候沈钰已然出现在烟波殿。我屏退了众人,就连夜遥也沒让她留下。
沈钰见我如此谨慎,忙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一告诉他,他的脸色也从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现在的深沉。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他不会这么容易把思思放了,告诉我,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思思怎么就挨了你们的眼了?”
沈钰一直沉默着,我继续冷笑道:“沈钰,她毕竟是你明媚正娶的妻子,你真的打算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而置之不理吗?”
“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他面无表情,声音却比冰霜还要冷酷。
“无能为力?沈王爷,不如我们來做个交易吧。”我轻笑道:“若是我告诉你,你的妹妹并沒有死,而且我还找到她了,你是不是就能帮我把思思救出來?”
沈钰终于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惊讶的紧紧盯着我道:“阿远,我知道你想救思思,但这种玩笑开不得,更何况我我派人找了这么多年都沒能找到,你又怎么可能…”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我苦笑着,沈钰,若是你知道夜遥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亲人,若是你知道萧梓凌对夜遥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你还会不会再继续帮他?
“话已至此,无论你信不信,这都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沈钰最终还是妥协了下來,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任何寻找妹妹的机会,所以才会这样轻易答应我。
“告诉我你们所有的计划!”
“这…”沈钰纠结的摇着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我提起。我也不想再逼问下去,看着他道:“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依然在这里等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不用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只不过你听完后一定不要激动。”
我点点头,由于之前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看着他的嘴微微张开,一声喟叹顺势而出。
第一百六十三章:二见思思
离时空裂缝打开的时间越來越近,手腕上的手链已经开始有了温度,沈钰却迟迟沒有给我任何消息。正当我焦急之时,一个小太监來到了烟波殿,他给我带來了一封沈钰亲笔书写的信笺,我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见思思的那一天又是个雨天,今年的雨水特别多,大概是老天都感觉到了我的悲伤,所以才一连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吧。
在夜遥的搀扶下打着伞跟着沈钰一步步穿梭在雨夜中,天空中剧烈的雷鸣声让我的心突突的跳着,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虽然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披风,但整个脸还是被冻得发麻。
清凝殿我來过几次,只是现在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废殿,比以前更加破败了。当沈钰把我带到这里的时候,他抽出长剑在自己的身上狠狠地刺了下去,暗色的鲜血很快顺着雨水冲刷到了地上,染红了周围。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快去!”沈钰握住剑柄,他又猛的把已经插在身体里的长剑往外一拔,鲜血流的更多了。
“可是你…”
“别废话!时间不多了!”沈钰用眼睛横了我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夜遥的面容上。我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什么,但现在我已经顾不得什么了。
“夜遥,你在这里帮我照顾一下沈钰,我去去就來。”我感激地看了沈钰一眼,把伞递给了夜遥,打算冒着雨进去。可夜遥死活不让我这么做,无奈之下,我为了思思也只好让沈钰先在雨里淋一会儿, 然后抬脚而入。
肮脏的木门,残破的墙壁,斗大的雨水顺着墙上食指宽的裂缝不断冲刷进屋,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记。屋内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及几把残破的椅子之外再无其他,黑暗笼罩着整个屋子,空气中的潮湿让人感觉极为的不舒服。
推开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木门,不断闪烁的雷电将墙角处蹲着的那名女子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破,原本长极腰间的墨发也早已被剪到了耳际,几道干涸血渍之处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一道道烂布,里面伤口触目惊心。
“思思…”我轻轻动了动嘴唇,心中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眼睑微垂,我想她现在一定是极恨我的吧。
“你來做什么?”杨思思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却并未转身,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屋子中,甚至比外面的雷电更加的刺耳。
“……”我不知道此刻应该要与她说些什么,想当初我们是那样的亲密无间,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说好彼此都要幸福,可是如今却…
沉默不安的气氛在我们之间流动着,她等了好一会儿见身后还是一片安静这才转过身來,我看见她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蜿蜒的伤口,犹如地狱里的罗刹。她瞪着眼睛狠狠的盯着我,满口讥讽的话语已经贯入耳中:“怎么,你是过來找乐子的吗?”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连忙伸着手就要上去查看一番,却被她一下子冷冷推开。我一个中心不稳,身子一歪便撞到了一边的桌子腿上。门外的夜遥听见了屋里的动静,急忙走了进來一面将我扶起一面厉声质问着:“大胆,竟敢对德妃娘娘无礼!”
“是呀,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德妃娘娘,可我…我却已经成了阶下囚!”思思瞪着眼睛狂笑起來,笑声刺耳无比:“楚欣远,当初你极力撮合我和沈钰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突然扑过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无论夜遥如何拉她就是不肯松开。
“楚欣远,小心孩子!”夜遥在一旁提醒我。我的双手已经从思思的胳膊上移到了小腹上,任她如何撕扯我,我都不再挣扎。
“你的孩子居然还能被他留着!他对你可真是好呀!”她边笑边指着我的肚子,在她眼中自己怀孕这件事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笑着笑着,她的目光渐斩变得凄凉,转而哀怨,最后变成了满满的恨意。她突然在我沒有任何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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