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转向了萧梓凌,气喘吁吁道:“皇上,臣妾想单独与姐姐说说话。”
我不知道萧梓凌此时心里会是怎么想,但当我听到那沉重的脚步离我越來越远时,我知道他最终还是离开了。
当那道门吱呀一声被关上时,兰儿闭了闭眼睛,痛苦的神情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她闭了一会儿又重新睁开,稳了稳气息道:“姐姐,从见到你开始我就对你有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在宫里那么多嫔妃,而我也只喜欢与你一个人亲近。”
“嗯。”我自然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我每次见到她一样。我们本來就是同一个人,这种感觉也无可厚非。
“你的琴弹的比我好,女红也比我绣的精致,还会唱许多我不会唱的歌,有的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她咳了两声,又有血渍从她嘴里蹦出。我本來想让她不要再说话了,但她却依然坚持着。
“虽然你身为贵妃,但我知道其实你并不快乐。就像我虽然得到了皇上的专宠,但我却始终进不了他的心,也并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我静静的听着她对萧梓凌的评价,我知道在她心中,萧梓凌是个完美的丈夫,他温柔体贴,长的又帅,也是她的守护神。但对于我來说,萧梓凌带给我的只会是噩梦,我无声的在心里默叹一声,接着她的话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兰儿顿住了,她先是迷茫的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落下泪來。
“因为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我永远都无法看清一个真实的皇上。”她道,“因为…皇上爱的人是姐姐。”
我心里一顿,装傻道:“妹妹你说什么呢?”
“姐姐你不用再瞒我了,其实打从你开始教我一些奇怪的东西开始,我就应该意识到的。”她伸手擦了擦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皇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能看得出,皇上是极爱你的,每当午夜时分,我都能听到皇上梦里轻语,他说他对不起阿远,他为他所作的事而感到后悔。而每次他从梦里惊醒的时候,都会很小心的摸着我的脸颊,再紧紧的抱住我,好像我会随时消失一般。姐姐,你或许根本不会知道,每次他听我唱那些歌时眼中所释放出的光芒,那是我一生都无法触及的。”
我低下头,彻底沉默下來。我之所以教她这些,本是因为想让她更幸福,但如今看來却是深深伤害了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道歉,我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提起我和萧梓凌的过去。
兰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她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继续道:“你不必自责,我根本沒有怪过你,相反的,我还要感谢你沒有说出來,让我好好享受了一次幸福。”
“你好好休息,只要你病好了,我答应你不会再出现在萧梓凌面前,我会离开。”
“不,姐姐!”她想也沒想的直接拒绝了我的话,“其实你不用安慰我,虽然那些御医不说,皇上也不说,但我早已经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你大概不会想到,在沒有遇到皇上之前,我是个医馆的医女吧。”兰儿笑了笑,她的笑容十分无力,就像随时会凋谢的花朵。
“……”这下彻底轮到我无语了,我找不到任何安慰她的话,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握住她的手,用无声表达我的歉意。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半晌后,兰儿又再次开口:“我想请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她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脸色也比之前更差了些。
“我死后,请姐姐帮我照顾皇上,可以吗?”她的眼神中有着急切,看着让人不忍拒绝。我沒有回答她,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她说的容易,但我与萧梓凌之间的间隙根本无法缝合,破镜重圆后上面都会留下裂痕,更何况是两个人呢。
兰儿见我犹豫了,她又追问了一遍。我想这大概是她今生最后的要求了,只能点头同意。
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萧梓凌正好转过身來。我向他福了福身,直径往外走。沒有人拦我,也沒有人问我要去哪里。我一路來到烟波殿,推开沉重的大门,这里与我上次看到的样子已经变了样。
白色的墙壁上到处都挂满了我的画像,我想这应该是萧梓凌后來画的。素手一抬,一张画便在我眼前哗啦一声落下,我卷好后又取下另一副,直到满屋子里的画像都被我取完时,桌子上的画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又从梳妆台上翻了一下,在最低层有一枚白玉,我认得那是萧梓凌当初给我的。这一天我在烟波殿坐了一天,等到宫里的丧钟响起來的时候,我才抱着所有的东西缓缓走出去。
那时候已经到了第二日的凌晨,天空仿佛也被悲伤的气息所影响,黑沉沉的一片,沒有丝毫亮光。
宫里的丧乐已经响起。我抱着东西一步步的走在青石板上,不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听着丧乐的响声,我一路來到灵堂,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身穿素色的后妃。我顿了顿,把头昂得极高,抬脚踏入了门槛。
距离虽远,但缟素的布置还是在黑暗里显得十分醒目。大大的“奠”字被贴在正中央的白布上,一具楠木棺材摆放在整个灵堂的正中央,两边纯白色的白绫在风中飘荡着。路的两边跪着的全是后妃,而在棺材的正前方,一个男人的身影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周围的妃子都不约而同的把头抬起,目光直直的转向我。我面无表情的托着手里的东西慢慢向前走,一直走到那男人身边后,看也不看他,直接拿过火盆,跪在面前开始将怀里的东西一件件的往盆里丢起來。
当怀里的东西只剩下一坯黑色的灰烬时,我又从衣袖里拿出了那块白玉,当着萧梓凌及众人的面狠狠砸向了地面。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完好的白玉立刻在眼前化为了无数的玉屑子。我听到旁边已经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而萧梓凌却像沒听到一般,直到我走出了灵堂,也沒听到一句呵斥。
我想兰儿在临去之前应该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了他吧,他沒有搭理我,大概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就如同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一样。
若是在这之前,我还可以把他当成仇人一般的去恨,但现在呢,当成有的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我沒有想过这个问題,相信萧梓凌也沒有想过。不说以前,就拿我进宫以來的这段日子,他就沒给过我好脸色,就连留在我皮肤上的这些深深的伤痕都拜他所赐。
这些鞭痕看起來虽只是皮肉外伤,但却费了韩晓好一番功夫。那药水的效果直蹿骨头,把我消失已久的感觉全都激起,密密麻麻的啃噬着我的每一寸骨头,疼得我真想立刻撞墙自尽。
泡了几天药澡,身上的伤口已经沒有之前那般触目惊心,但疼痛依然还在。我咬着牙,看着韩晓一副淡然的模样,恨不得上去撕碎那张略带幸灾乐祸的脸皮。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手链一日不拿到,你就得一日受这样的苦。”即使知道威胁对我毫不起作用,但她却还故意的又往木桶里加了些药剂,使刚刚缓解的疼痛又再次袭了上來。
第三十四章:
我以为我会很快见到萧梓凌,但实际上直到一个月后,我才在花园中偶遇他。他似乎又恢复了风流的本性,左拥右抱着两名妃子。
我本想着转身离开,但正巧皇后也在花园的另一端,她见到我热情的招呼过來:“妹妹!”这一嗓子把坐在亭子里三人的注意力纷纷吸引过來。
我只好缓步过去,等到了近前才福身问安。
“皇后娘娘安康。”我瞥了一眼坐在亭子里望着我的那三人,然后直起身子又对准亭子再次福身:“皇上吉祥。”
萧梓凌未置一词,只是依旧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我见他根本沒理我,便站了起來,面对皇后道:“姐姐,我们许久未见,近來身子可好?”
皇后也望了一眼亭子里的人,她无奈的勾起了嘴角,带着些敷衍道:“好与不好,就那样过吧。”
“那怜儿呢?她可还好?”我又继续问道。
皇后微顿,她还未答话,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向我们飞奔过來:“母后母后,你瞧我捉到了什么?”
我转头一看,就见一道粉嫩的身影从远处奔过來,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兴奋之意。她左手的指间捏着一只彩色的蝴蝶,兴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十分开心。
皇后怜爱的用帕子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她看了一眼那只被怜儿捏得极紧的蝴蝶,责备道:“瞧你都跑出一身汗來了。”
怜儿嘿嘿笑了两声,又把视线转向我,兴奋的眼神立刻露出了一丝害怕,身子也不住的向皇后身后缩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心里泛着难过。我的女儿就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而我却只能听着她叫别人娘亲,望着眼前这对幸福的母子,恨意渐渐涌了上來。
我握了握拳头,突然笑出了声:“怜儿,过來。”我对她招了招手,露出最慈祥的笑容。
怜儿的神色又紧张了一分,她的身子更加贴紧了皇后,手里的蝴蝶也因为紧张而被她不小心放走了。
“唔…”怜儿小声哼了一下,又见蝴蝶不小心被放走,情绪更加变得坏起來。她突然离开皇后的身侧,朝我狠狠的扑过來,用力一推,虽然我只是被她这般小小的力气后退了几步,但她接下來的话却让我沒有心跳的心脏又冷了几分。
“你走!你这个坏人!我要打死你!打死你!”说着,她已经挥起了拳头,使出了最大的劲砸在我身上。
我沒有躲闪,而是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这样充满仇恨的她。
“怜儿,你做什么!快住手!”皇后一把拉过她,她狠狠的瞪着,手已经高高的抬起,却始终沒有落下。
“哇!”一声惊天动地的哭泣终于让亭子里的那个男人走了出來。他刚站定脚步,怜儿已经挣脱了皇后的钳制,她一下子扑到萧梓凌的怀里,放声哭泣起來。
“怜儿别怕,父皇保护你。”萧梓凌蹲下身子,他边把怜儿按在怀里,边抬头看我们。
在与他视线触碰的那一瞬间,我立刻避开,而皇后则无措的站在原地,心中有着小小的惊慌。
“父皇…”怜儿并沒有因为这样而止住哭泣,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萧梓凌的衣边,把整个小脸都埋了进去,哭得好不伤心。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父皇陪你玩游戏好不好?”萧梓凌的口气里叹着无奈,但他并沒有不耐烦,依旧笑着脸极力安慰着怜儿。
或许是他的安慰真的起了作用,怜儿的哭声越來越小,当她止住哭泣的时候,小脸在萧梓凌的衣服上蹭了蹭,将满满的泪水全都蹭到了萧梓凌的龙袍上。
萧梓凌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很轻松的就将怜儿举得老高,笑嘻嘻道:“那我们走吧。”
看着眼前的两人越走越远,我刚想向皇后告辞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來:“媛媛,你也一起來吧。”
从前他只会叫我贵妃,这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而且叫的如此亲密。我迟疑了一下,又见皇后请求的眼神,只能同意下來。
这一玩便玩出了宫,换上便装的我们被人潮推着向前走,拥挤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叫卖声。怜儿被萧梓凌紧紧的抱在臂弯中,而我的手则被他的另一只紧紧的牵着。
“爹爹你看,那边好像有好吃的。”对于食物的敏感,怜儿似乎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最美味的东西,她由刚才对我的不满到现在的兴奋,全拜美食所赐。
我侧目,瞧着萧梓凌嘴角带笑,他顺着怜儿所指的方向带着我们穿梭在人潮中,硬是挤了过去。
那是一个路边小摊,在摊主的身边有一口冒着热气的锅子,摊主边往里面扔着东西边吆喝着,咕噜咕噜的声音惹得怜儿直咽口水。
“爹爹…”怜儿眼巴巴的望着那口锅子,又望了望我,脸色又变得难看起來。
“你们去吧,我去别处转转。”我很识像的说道,还沒挣脱萧梓凌的大手,又被他拉了回來。
“怜儿,想吃就得跟她一起吃。”萧梓凌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笑着看向怜儿。
“唔…”怜儿极不情愿的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她最终同意让我与她同行,然后又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萧梓凌的身上。
萧梓凌很满意这种结果,他大踏步的带着我们走向那摊位,长腿一伸便坐了长条凳子上。
“小二,來三碗。”他大声吼了一句,惹得几桌同食的食客纷纷向这里望过來。
萧梓凌好像并不在乎,他命令我坐下,又用衣袖在怜儿坐的桌子前细细擦了擦,整个动作俨然是一位慈父。
萧梓凌擦完怜儿的又把衣袖伸到我面前继续擦起來,我不动声色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心里还是十分震惊的。
当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來时,他沒有自己先吃,反而端起了碗捞起一只,吹了吹热气后,十分有耐心的喂起了怜儿。
怜儿也吃得十分自然,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吃了几只后又伸过小手表示要自己來。
萧梓凌弯了弯嘴角,他刚打算拿起勺子,见我一直坐在那里不动,眉头一皱:“是不是不合口味?那我再去换。”说完就要站起身來。
“不是。”我轻轻摇头,右手拿起勺子轻轻在碗里拨弄起來:“我不吃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我根本不需要。”
萧梓凌愣了愣,他继续道:“什么意思?”
我弯了弯嘴角,将他的手搭在脉搏上:“能感觉到跳动吗?”
放了一会儿,他果然已经有了些慌张的神色,但却故作镇定道:“能!”
“真能?”我俯身,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嘲讽道:“你又何必欺骗自己?你忘了,楚欣远早已经被你亲手杀死在那道山崖下了。”
这下萧梓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反手抓起我的手腕,似乎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如果…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么,你又为何还能站在我面前?还能与我说话?”
“因为,我想看着你痛苦的样子,我想复仇!”我狠狠甩开他的手,动作大的让木桌剧烈摇晃起來,也让一直在吃东西的怜儿停下來。
“不许欺负父皇!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怜儿一拍桌子,顺手就把装着饺子的碗砸向我。
“哗啦~”随着碗碎裂的声音,热腾腾的饺子尽数被泼到了我的头发上。我缓缓睁开眼睛,对着萧梓凌淡笑道:“这下你可满意了?”说完,站起身就走。
满头的狼狈把大街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听到他们对我的议论,听到他们对我的鄙夷,可这些却都沒有被亲生女儿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來得更猛烈。
当我一步步走回宫里的时候,韩晓明显被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她边帮我换下衣服边问道:“你不是和皇上出去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我沒答话,而是将她赶出了房间,自己则一个人把房间里的所有摆设全都砸了一遍。
萧梓凌,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清楚的!我恨恨的想着。就在此时,我听到门外传來通报,说是皇后娘娘來了,我一听又抓起一件东西砸向门框,从那开始,世界彻底安静下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当我走出來的一瞬间,看到的是满脸疲惫的萧梓凌,以及一直跪在上的怜儿。
我冷笑一声,问道:“皇上这是做什么?臣妾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说着,我抬起脚步也不看他们,直接往另一边走去。
“站住!”他终是被我激怒了吗?我在心里暗暗想着,同时也将身子回转过去。
“怜儿,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萧梓凌见我回过身來,他赶紧催促道。
“父皇~”怜儿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她的眼中有着明显的恨意,但还是立刻改口道:“那日是我不对,请贵妃娘娘原谅。”说完,她僵了僵身体,还是给我磕了个头。
第三十五章:
我淡淡地看着在我面前表演的父女,轻笑道:“皇上何必做给臣妾看?你明知道今日的这个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就?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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