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我该不该成亲而争吵着。
我真不懂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记得沈皇叔说过,我就是太由着他们了,以至于他们现在都敢骑到了我的头上。他还说,若是依我母亲的个性,只怕会想着法子让他们害怕。
自从我父皇走后,沈皇叔总是喜欢在我面前时不时的提起母亲,每当他提起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因为我从來沒有叫过那个女人一声娘亲,对她也十分冷淡。
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以我最后终于爆发出來的情绪而告终,我想沈皇叔说的是对的,若是我拿出了一个帝王该有的架子,这些人也绝对不敢再在我面前公然吵架了。
下了朝后,我來到烟波殿,白雪早已经站在门外等着我。这是我一天最快活的时光,每次上完朝我都会与它玩一会儿。白雪在我精心养育下,身子一天比一天粗,且精神气十足。
我想它若是个男子,肯定会长的十分漂亮。想到男子,我心里愣了一下。我记得自己昨晚好像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还被他轻薄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还是能依稀记起他的模样。
我命人拿來笔墨,按照记忆里的印象画了起來,沒一会儿的功夫,纸上已然映出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我停下笔尖,怔怔地看着纸上的人影,虽然不太清晰,但只要一想到昨晚的那一幕,心就怦怦直跳。
“皇上,您怎么了?”疏禾在一旁叫了我很多声我才听到。画上的人影因为我的出神早已经被笔尖不断凝聚下來的墨水弄污。我轻轻摇头,让疏禾将这幅画收好,自己则去了御龙殿。
等我回來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桌上的饭菜根本提不起我任何胃口,不过白雪在一旁吃的倒是挺香的。
我伸手将它一把抱起,它似乎很反感我打断了它的食欲,不满的对我看了一眼,喵呜一声。
看着它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突然來了兴致。我用筷子捡起一筷子菜送到它嘴边,它立刻张口吞下,紧接着又是一口。直到整桌子的菜都所剩无几时,白雪才满足的喵呜了一声挣脱开我的手臂,一溜烟儿的又跑了个沒影。
这是正常猫的食量吗?我木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不禁暗叹一声,真是只怪猫。
晚上的时候,我又照常命人拿來了酒,只是这次我只是浅浅的抿着,因为我可不想第二天再像今天早晨那般的难受。
我独自一人坐在烟波殿里品着酒,看着不断跳动的烛光。白雪似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吃过晚饭后我就再也沒看到它。
我沒有刻意的去找,因为我觉得它应该是自由的,我不愿意让它跟我一样,被困在这所寂寞的牢笼里。
后半夜的时候,就在我意识朦胧间,一阵婉转的笛声悠悠传來。顺着声音我一路往前,当我推开窗子的时候,微风袭來,我看到在窗外的树枝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他黑发黑眸,一支玉笛横握在两手之间,吹得悠然自得。
“又是你!”我道。
那男子飞身而來,他的轻功着实不错,我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影闪过,人已然到了近前。
“原來你记得我。”他笑意连连,看得我心猿马乱。我故意避开他投來的视线,不在意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皇宫!就不怕我叫人來吗?”或许是他温润的气质,让我根本无法在他面前自称“朕”。
“我知道,你不会的。”又是这番肯定的答案。我顿时來了脾气,伸手就要去打他,却被他准确的握在手里。
“脾气倒不小。”他笑呵呵的一把把我拉入他怀里,这次我闻到的却是一股栗子糕的香甜味,看來他刚才应该吃过栗子糕吧。
我想我应该大声反抗的,然后再喊人把他抓起來。但反驳的话却像骨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也沒说什么,只是把我抱得很紧,良久之后才微微与我保持了一段距离。星眸微垂,我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映在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十分漂亮。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很想装作毫不在意,但眼神还是会不自觉的看向那深深的眼底。
“我喜欢!”他回答的干脆而简练,这句简单的话却再次让我的心怦怦跳了起來。他喜欢什么?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样看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开始出现了小小的期翼。
“那你又为何这样一直看着我。”他问道。
“我喜欢!”我脱口而出,当尾音渐渐消失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不得了的话。
“好!记住你的话,等你长大了,我就來娶你。”这算是承诺吗?我虽然有些疑惑,但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将我紧紧包围。
在这夜之后,每晚他都会准时來到烟波殿与我相会。我们或是弹琴,或是画画,谈天说地,十分快活。他沒有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进來的,我也沒告诉他我的身份。后來我知道他叫流澈,这个名字真美,跟他人一样的美。
他最喜欢给我说神话故事,比如在月亮上住着一位漂亮的仙子,比如在地府的往生河边开满了火红的彼岸花,再比如在遥远的青丘住着古老的九尾狐家族。他说的绘声绘色,就像是他真的去过那里一样。
月落乌啼霜满天(三)
每次他來的都很悄无声息,就像他走的时候沒有留下一丝痕迹。我并不知道他的來历,但我与他却十分有默契,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彼此的想法。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半年,眼看着就要快到我的生辰了。说起生辰,自从父皇走了之后,便是沈皇叔一直为我操办着,如今他也不在了,自然也就沒有人再会记得。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只是孤身一人坐在烟波殿里。清酒相伴,孤灯相随,冷冷清清的大殿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夜已经深了,若是往常他这个时候早就已经來了,可是现在却半点动静都沒有。白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些天我一直都沒见着它,宫里的人也都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我轻叹一声,望着被烛光映得光亮的大理石地面发呆。就在此时,整个屋子里的烛光突然全都灭了下來。我心里一惊,立刻警觉的从椅子上站起來,冷声问道:“谁?”
黑暗的房间里沒有听到任何的回答。我刚想开口叫人,刹那间一股异香传來。这是我不曾闻到过的,那清新淡雅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多嗅了几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歌声响起,带着那低沉婉转的声音,慢慢的周围被一些绿色的幽光所代替。
我看到在黑暗的空间里,慢慢出现了一些绿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时而上下浮动,时而游荡在房间的角落里,不一会儿就将我慢慢包围起來。
我伸手轻碰了一下眼前的小绿点,那东西入手即逝,让我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我想这大概是我今生见过最美丽的东西了吧。
“喜欢吗?”流澈将一只盒子放在我面前,一股甜甜的味道从盒子里传了出來,让我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喜欢!”我大方承认着,同时手已经伸向了盒子,眼看着就要被我打开时,我的手却被他一把拦住。
“等一下。”他走到我身后,一只手蒙住了我的眼睛,倾身俯在我耳边轻语道:“我数一、二、三,你再把眼睛睁开。”
我点点头,当我听到那三的尾音消失在耳畔时,猛的睁开了眼睛,那只覆盖在眼前的手也同时拿开。我看到盒子里出现了一只四四方方的东西,上面有一层白色绵絮状的物体,那香香甜甜的气味就是从这上面传來的。在这物体的上面还插着几根蜡烛,我数了一下,正好是我的年龄。
“闭眼许愿吧。”他道。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回头望他。细碎的烛光映在他眼眸中成了流光溢彩的幻影,让我不禁看痴了。
“怎么了?”他轻轻问我。我立刻转头,说道:“沒什么。”同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
身为一个帝王,许的自然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这样的愿望,但此时的我并沒有这样想,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与身边的这个男人今生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愿望许完后,我缓缓睁开眼睛。他也早已经來到了我的对面,他示意我把上面的蜡烛吹灭,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刀,将盒子里的东西切成了四半。他慢慢拿起一半放到我嘴边,我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香香糯糯的,十分好吃,让我忍不住又连咬了好几口。
“吃慢点,又沒有人与你抢。”他笑着一边帮我擦拭着被沾上的污渍,一边又把沾了白色物体的手指放在手里吸吮起來,这副美男图顿时引得我沒了胃口,只是痴痴的望着他。
但我到底还是个有尊严的帝王,我只是望了一会儿,便又埋头吃起來,只有怦怦跳动的心脏在提示着自己的害羞。
本來是要与他分食的,但这东西实在太好吃了,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把这盒东西全都吃完了,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那个…要不然我再让宫女去做一些?”
流澈摇摇头,他收拾了一下残局,对我道:“这东西本來就是为你准备的,你喜欢就好。”
我顿时沒了言语,原來这是他的心意。不过对于他今晚的安排,我还是觉得有些诧异,因为我从來沒有跟他说过自己的生辰,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但这番话我始终沒有问出口,因为另一个东西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看到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是只指环。
他突然在我面前单膝跪下,将指环递到我面前,问道:“怜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下我彻底愣住了。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年纪,在平常女子家里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但我却从來沒想过这方面的事,虽然眼前这个男人说过等我长大了之后要娶我,但因为事情來得太突然了,让我措手不及,我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怜儿,你愿意嫁给我吗?”见我久久不回答,他又问了我一遍。
这下我听得很清楚,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大概是我的犹豫让他产生了错觉,他低叹一声,从地上缓缓站了起來,苦笑道:“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立刻摇头,很想跟他解释不是这样的,但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我想自己终究还是沒有准备好,还是不够爱他吧。
后來,我们再也沒有纠结于这个话題。他还是很固执的把指环留给了我,我们又像以前那样弹琴聊天,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在他的怀里渐渐睡去。
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虽然我们的关系还如从前那般的好,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终究还是产生了隔膜,而他的笑容也渐渐少了起來,眉头也日渐深锁。
我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他也从來沒向我提起任何有关他的事。在好奇心不断的驱使下,我终于有一天鼓足了勇气,将我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流澈,你究竟从哪里來?”
他愣了一下,勾了勾嘴唇:“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了解你。”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也是我今生对他的唯一表白。
“……你真的想知道?”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我点头,即使以前一直都沒有问过,但我心里还是极想知道的,尤其是他是怎么能做的到绕开皇宫重重把守的。
“还是算了,你不会相信的。”他想了一下,摇头道。
这下我更有兴趣了,多年來帝王的生活让我不允许在我的世界里有任何人的反抗。我板起脸,冷声道:“朕命令你说!”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起來:“这才应该是真正的你。”说完,把我轻拥入怀,手指轻轻点在我额头上,沒过一会儿,困意就传入了意识中。我知道这一定是他捣的鬼,但任凭我如何想要使劲的睁眼,那一股股困意还是不断的向我袭來,引我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我做了个十分恐怖的梦。我梦到自己來到了一片火海之中,在火海的最深处的刑架上绑着一个人。我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他的声音却是我十分熟悉的。
我拼了命的扯着嗓子想要喊人來救他,可任凭我如何使劲,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來,而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皮肤被火舌一寸寸的化为灰烬。
当刑架上的人渐渐消失时,留下的是一只通体纯白的猫咪,那只猫咪不断的在火海里翻滚,想要甩掉身上的火舌。可凭它如何翻滚,那火舌仿佛并沒有熄灭,而是越烧越大。
这时我听到一个空灵的声音:“帝君,还不快快动手!”话音刚落,手里已然多了一把长剑。我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那声音见我沒有动弹,又再次催促着我,压得我喘不过气來。大概是迫于这样的压力,我也不知道从哪里使來的力气,举剑就像那只白雪冲过去。
周围的火苗一下子又蹿高不少,却并不能伤到我半分。我看到自己的剑刺入了白猫的腹部,而那只白猫原本闭上的眼睛里突然开睁开,露出的悲伤令我心神一震,就像无数钢针狠狠的扎进了我的心脏里,泪也从眼眶里流了出來。
我听到那只猫对我道:“你终究还是杀了我。”
一股极大的悲伤从我心底蔓延开來,看着那具身体慢慢消失在我眼前,我伸手却沒有抓住它。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终于,我大喊了出來,眼睛也猛得睁开了。这里依旧是烟波殿,沒有火海,沒有刑架,更沒有那令人伤心的尸体。
我轻轻舒出一口气,翻身下了床。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屋里,我坐在铜镜前,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里面。我感觉眼角处还有着些湿意,刚把手抬起想要擦一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多出了一条链子。
在链子的中央有一只白色的小玉瓶,摸上去光滑圆润,且流光溢彩。我想这一定是流澈留下的。
月落乌啼霜满天(四)
也不知道这只玉瓶是什么材质做的,当我手上的温度传上去的时候,竟然会微微发红。我想将这条链子从脖子上取下,却怎么都找不到接口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戴上的去的。
摆弄了一会儿之后,渐渐觉得沒了意思。我唤來了疏禾,洗漱完毕之后便去上了早朝。
最近他们议论的焦点总是在我的婚事上打转,就算我有心把话題扯开,但不久之后又会回到这上面來。我真不懂这些人脑袋里是怎么想的,我不成亲怎么就会乱了朝纲!后來他们争吵的越來越激烈,我干脆颁了一道旨意,倘若以后再有人敢提及此事,我定不轻饶。
这招果然有效,从那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沒有人敢再提及此话題,也让我落了个轻松自在。
我记得父皇曾经说过,治国就像放风筝一样,若是管的太紧,则会激起大臣们的不满,但若是管的太松,那么我这个皇帝的威严又会让他们觉得无所顾忌,所以我一向都是按照父皇教我的东西來的,成效自然也很不错。
不过有一件便是让我感到很困惑,那便是白雪的改变。自从我那晚做了那个梦之后,白雪每次见到我又惊又怕的,而且它总是会消失几天,然后又会带着一身的伤出现在我面前。
我曾让御医替它看过,御医告诉我白雪身上的伤口并不是跟其他猫打架打的,而是被一种极为厉害的兵刃所伤。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敢如此残忍的对待小动物,于是我下令在宫里彻查,但查來查去却查不到任何踪迹,只好暂时将此事搁浅。
西凝国自上次兵败之后,又不断以各种借口在边境作乱。为了这件事,朝中的大臣分为了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主战的认为我朝已经忍让西凝多年,既然他们如此不知好歹,那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而主和的却认为若是触发战争必然会引起动乱,受苦的无非百姓和士兵,更何况这些年西凝国勤加练兵,又让周围几个小国归顺于他,想必势力不容小觑,必须从长计议。
两派各有理由又各有利弊,一时吵得不可开交。我也觉得他们两派说的都有理,但如果我再任由着西凝这么胡闹下去的话,日后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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