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东惜若眸光冷了下来。
夜已近子时,这个时候是人们沉沉深睡之时,白日里也没听说这玲珑镇有什么喜庆之事,寂寂深夜怎么有人会有烟火?
正想着吩咐惊羽出去瞧瞧,才想起惊羽得她的命令,已先一步去往赤岭关。
她警惕起身,走到窗边,欲关上,却在这一刹那,一道黑色人影如闪电般穿入窗口,速度之快,擦过她几寸的距离,瞬间落定在房中。
遗留的强劲气流割破了她的衣袖,东惜若骇然望过去,那人持剑站在房中满身煞气和杀意,眼色凛凛地盯着床上的人,那眼神仿佛要将萧重月碎尸万段一般。
东惜若冷冷一惊,冷然问:“阁下是谁?”萧重月受伤的消息十分保密,来人怎么会得知?
那人脸蒙黑巾,冷眼看过来,那眼神霸道凛冽,有些熟悉,她不由蹙眉暗惊,这人的眼神,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还未来得及深想,黑衣男子脚步一动,举剑疾飞向床,冷剑挥下的一瞬间,一直沉沉昏死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暗芒一闪,身子蓦然侧过,借力掠起,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萧重月!”东惜若又惊又喜,不由吐出了一口气来。
此时的萧重月又如先前那般,气定神闲地落定在黑衣人身后,雪白的衣袍无风自动,苍白的脸色无喜无悲,眸光波澜不惊,淡漠超然。
“伤她者,杀无赦!”他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话落的刹那,身体轻盈掠出,袖中蓦然爆发出五彩绚烂的无数细针,朝黑衣人激射而去!
崩裂射出的细针近在咫尺!黑衣人骇然失色,身形堪堪闪过,却依旧抵不过细针飞掠的速度,一根银针没入他的腰间。
银针有毒!
他心下一窒,忍痛蹙眉,剑势依旧不减,朝前疾驰,仿佛势要将萧重月斩杀!
隔着几寸距离的剑尖,萧重月飞速后退,直到快要撞上身后的墙壁,他身形骤然腾起,“叮”的一声,剑尖刺入墙内,黑衣人用力拔剑,然而却已是来不及,头顶一掌已然狠狠拍下来!
这一掌朝天灵盖,力道之大,一掌毙命。
黑衣人惊得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徒手格挡,手臂一阵痛麻,脚步踉跄着后退了数步。眼见打不过,他忽然将身形一转,朝站在窗边观战的东惜若飞速掠过去,袖中短刀乍现,手指一扬,短刀朝她凛冽射来!
东惜若惊骇,短刀冽冽,光芒如雪,她看到黑衣男子眼中一瞬闪过的狠厉和挣扎。那样极速的速度,她闪避都来不及!
“媳妇!”
萧重月的惊呼声中,只听“噗嗤”一声,她身上却不觉丝毫疼痛,东惜若骇然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人,只见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媳妇……别怕……有我在……”抚上她脸颊的手忽然落下。
微弱的话弥散,萧重月的身子缓缓委顿在她的脚边,背上的短刀全数没入!雪白的袍子上染了一片殷红的鲜血,刺入东惜若的眼中,只觉震惊茫然。
“萧重月!”顾不得黑衣男子是否还在,她惊得弯下身去,用手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毫无反应!
那个刹那,内心某种汹涌的情绪翻卷袭来,东惜若几乎克制不住地握住了萧重月逐渐冰冷的手,完全无视黑衣人的存在。
黑衣男子只看了她一眼,眼中暗芒隐晦,脸色越发得冷。看了片刻,他的唇角若有似无地笑了一笑,立刻飞出窗外,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
萧重月闭眼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张薄唇迅速变成暗紫色,脸色灰败下来。东惜若一震,不由看向他背后,白袍上原本鲜红的血已然成了暗紫色!
刀上有毒!
这一刻,东惜若忽然觉得茫然无助,身边的惊羽和暗玉都不在,但又不能惊动店中之人。
痴痴傻傻的萧重月,她从未放在心上,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然而,她性命危急之时,他却罔顾自己的性命救她。面对如今这般痴傻天真单纯的萧重月,又无缘无故想起昔日萧重月为她穿鞋之时的温馨情景,东惜若忽然变得无所适从,异常烦乱惊急。
心念一动,她立刻将剩下的两颗凝碧丹全部让他吞下,渐渐地,他灰败的脸色好转,嘴唇上暗紫色也逐渐退却。
东惜若原本想扶他到床上,可以她之力完全拖不动,更遑论他背上短刀还未拔出,只得放弃,让他趴着躺在地上,将床上的被子取来盖在他腰部之下。
她这才推开门扉一线,探出头去唤天字一号楼的小二,小二睡眼惺忪地赶过来,听她要热水,立刻跑下楼,不过片刻,小二端着水盆上来,正要进去,被她挡住。
“不用,我自个儿来。”
东惜若接过水盆,将门关上,来到萧重月身旁,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撕剪开,然后手握住短刀,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用力拔出,鲜血四溅,只听得昏迷的人闷哼一声,再无动静。
给读者的话:
第89章 身中情蛊
她顾不得满脸的血,迅速在伤口上洒下止血药,动作迅速地将准备好的纱布一圈圈缠上,直到血不再溢出,她才松气,用力拧干了手巾,动作轻柔地拭干他身上的血迹。
窗外更漏声又响起,东惜若仔细地听着,夜已近申时,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只盼那位顾神医能尽快赶到。
回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心有余悸,望着沉沉昏着的人,她的心绪复杂万分。萧重月即使失心痴傻,依旧无法掩盖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强悍霸道与冷漠如雪的气质。
他到底是中了何毒,使得他一会儿仿佛清醒,一会儿却如孩子般天真单纯。
东惜若一边静静地沉思,一边替他盖好被子。
方才那黑衣男子对她并无杀意,分明是想假借杀她之意一举杀了萧重月,看来这里不能再待下去,萧重月的敌人已然知晓他受伤的秘密。
也不知暗玉明日能否将顾神医带到。
想着,她禁不住犯困起来,一夜未睡,又经过方才那惊骇的一幕,身心俱疲,隔着衣服索性躺在萧重月的身边,蜷缩着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实在匮乏,竟一睡睡过天明。
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暗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听到动静,东惜若终于慢慢醒过来,睡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门口两人风尘仆仆地站着,正惊愕至极地看着房中躺在地上的两人,她混沌的意识一下清醒。
顾神医率先回过神来,终于发现不对劲,立刻赶过去,掀开萧重月的被子,赤裸的后背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东惜若稍稍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忧心忡忡地问道:“摄政王可有救?”
顾神医放下药箱,手指搭脉,凝重神色许久沉默,半晌,他才道:“公子身中情蛊,可是这情蛊一直以药控制,在公子体内从未发作。”他语气肃穆,言语中透露出几分奇怪的意味。
“情蛊?!”东惜若惊讶,身中情蛊,心中生情。难怪他无缘无故叫她媳妇,原来如此,也无怪她的凝碧丹用了也无效。
她看了一眼萧重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这情蛊可会使人失心痴呆?”
“不会,情蛊只会控制人的七情六欲。”顾神医摇摇头,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将其吞服,抬手按向萧重月头部的某一处,“公子只是头部撞击过猛导致暂时失忆,待头部淤血散去自会痊愈。”
然而,他的面色却越发凝重,又似自语般说来:“情蛊发作,除非公子遇到了下蛊之人,又或者是赤炼城之人。”
“神医可知给摄政王下蛊之人是谁?”
顾神医却忽然沉默了,和暗玉合力扶起萧重月到床内。
“公子的事,我等岂能随意胡说半个字。”他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忽然眼色一凝,眼露针芒一般的眸光,却不动声色地答谢,“今日多谢姑娘了,若不是姑娘的凝碧丹,公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无需客气,我与摄政王也算是朋友了。”东惜若淡淡道,心中却惊讶他医术如此高明,只是搭脉便能知晓他服了何种药。
顾神医这才转过身来,不由细细打量起她来,相貌极其平庸,毫无起眼之色,然而,全身上下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他不由猜测她的身份,甚至眼中渐渐有了几分戒备之色,能与公子做朋友,身份定然不简单。
他忽然问:“姑娘的凝碧丹从哪里得来的?”
听他这么一问,东惜若心思一下敏感起来,她隐瞒道:“这凝碧丹乃是我一个朋友所赠,这药丹可是有什么不妥?”
见她不像撒谎,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狐疑之色,顾神医想了片刻,便说:“这凝碧丹乃是赤炼城所独有,且只有赤炼城神族一脉才有。世人只知凝碧丹能解百毒,可它真正的药效却远远不止,死人服了它能起死回生,活人服下它能延年益寿十年,学武之人则精进内力二十年。”
“姑娘那位朋友姓甚名谁,可否告知在下?”
东惜若心下暗暗震惊,萧重月服了三颗凝碧丹,那他岂不是白白多活三十年,功力岂不是增进了六十年?!这凝碧丹是母后给她防身救命所用,也只同她说此丹能解百毒,难道母后和赤炼城有什么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想着,只道:“这个……我也不知她叫什么,我们只有一面之缘,那日她为答谢救命之恩赠予我三颗凝碧丹。”话语一顿,她不由问,“神医可有难言之隐?”
顾神医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姑娘那位朋友藏有凝碧丹,定是赤炼城之人,除非姑娘的朋友是盗来的。只要找到赤炼城的神族一脉,公子的情蛊便能完全解除,公子服药多年,物极必反,对身子极为不利。倘若不是姑娘的凝碧丹,公子的身子恐怕拖不了几年。”
说着,他朝她深深一叩拜,语气郑重其事:“姑娘若是再见那位朋友,务必请姑娘告知在下,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东惜若说道:“若能再见,定当告知。”
她走至窗边向外望了一望,回过身来望了一眼道:“此地不宜久留,摄政王的敌人定然已经知晓,他树敌太多,难保他们会趁此机会群起攻之。”
顾神医赞同地点头。
当日下午,他们三人收拾好行囊,匆匆忙忙离开了玲珑镇。
途中,萧重月一直未醒,脸色已好看许多,顾神医按时替他诊脉,说萧重月的情蛊一旦发作一时半会儿不会恢复,服了她那三颗凝碧丹,已无性命之忧,接着又千恩万谢她竟把如此珍贵稀世难得的凝碧丹全数给了萧重月。
东惜若只希望他尽快恢复神智,借兵一事不宜久拖。虽然她已命惊羽先行一步到赤岭关送上锦囊妙计,暂时能缓解几天,但以南国太子南宿臻的机谋,也只能拖个日罢了。
给读者的话:
这几日日更万字,留言哇留言
第90章 萧重月被暗算的隐
他们三人到达下一个镇的时候已是第三日,只要再翻过一个山头便到赤岭关。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已是晚上。天幕群星繁乱,耀眼夺目,绽放极尽的璀璨光华。
夏日里的风有些闷热,东惜若倚靠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天空无数闪烁的星点,窗外知了不停地叫着,听得她心中越发烦躁。
萧重月到底遇到了何人,深埋在体内的情蛊竟然忽然发作,他的情蛊又是何人种下的,他和赤炼城又有何关联,还有母后,她和赤炼城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千丝万缕……
这一切的一切缠绕在她的心中始终挥散不去,反而越来越纠结。
东惜若不由摸上自己的脸,在这张人皮面具之下,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惊天秘密,竟让父皇和母后如此小心翼翼?
“长公主殿下,属下容兰有事禀报。”
正想着,铁骑军首领不知从何方进来,现身在她的身后,她依旧倚着窗,轻声问:“可查到了什么?”
“七日之前,萧重月带领数十个暗卫进入死亡之林,全数覆没,只有他一人走出。”
东惜若一怔,死亡之林是赤炼城的必经之路,难道他意图进入赤炼城?可是,上一次他们二人被刺杀身陷死亡林,萧重月对林中的路况异常熟悉,按理不会遭遇危险。
“他可有见到什么人?”
首领容兰恭敬回禀:“属下无能,无法进入死亡之林查探。”
东惜若面色沉静地望着窗外,习惯性地屈起食指敲击着窗沿,沉默了片刻,她吩咐道:“立刻去查探皇后娘娘的娘家一族,越快越好。”
然而,房中却许久得不到回应,她转过身来,看着首领容兰皱眉:“怎么?”
首领容兰忽然单膝跪地,抱拳施礼:“恕属下无法从命。”
“为何?”她冷静地问。
犹豫了一下,容兰回道:“陛下吩咐,铁骑军任由长公主殿下差遣,除了关乎皇后娘娘的任何消息。”
“连本宫都不能知道?”她声音冷了下来,眼中寒芒闪烁。
容兰只静静地跪在那里:“请公主恕罪。”
房中气氛僵滞了许久,东惜若静静挥手:“罢了。”
她走向案桌,执起笔架上的紫毫,迅速写下几个名字,吹干了纸上的墨迹,递到他的手上:“秘密将囚禁在死牢中的这些人放出来,告诉他们,若想活命,便速来赤岭关的贤林村。若是有心存侥幸,表里不一的人——”她话语一顿,眼中渐露杀机,“杀无赦!”
“属下遵命!”首领容兰接过纸张,塞入怀中,一个跃身,瞬忽消失了。
房间里又恢复先前的寂静,东惜若冷然蹙眉,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她越发确定,母后定和赤炼城有关系,甚至和她被掩藏的容貌也脱不了干系。
想起昔日父皇和母后提及她容貌时的恐慌和不安,想起母后从不曾在她的面前提及过外公的事,想起父皇下令禁止朝中任何人谈论外公,想起母后喝令她不得嫁于皇室中人时的疾言厉色,她只觉心中一片冰凉。
此时此刻,她已经等不及她出嫁的那日,她现在就想立刻揭开覆在那秘密之上的面纱。
-
又是一日过去,萧重月还未醒来,时而冷汗涔涔,时而全身颤抖,顾神医神色凝重地坐于床边,手指捏着细细的银针,准确无误地插入他身上各大岤处。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抬袖擦了擦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微微吐出了一口气。
“公子的情蛊已暂时控制住,不过几日便可恢复。”他伸手摸了摸萧重月的头颅一处,低声纳闷,“可是,公子头上的淤血已消散大半,可神智为何丁点恢复的征兆都没有?”
“据闻情蛊一旦发作便控制人心,也控制人的意识。”东惜若凝重着神色看向床上的人,她粗通医术,也知情蛊的厉害,“是否和情蛊有关?”
顾神医却摇头:“不,公子中的情蛊不是普通的蛊毒,公子中的乃是母蛊连带的情蛊,只有赤炼城的神族后裔之血才能解蛊。”
东惜若惊诧,不由沉默了。
赤炼城族人分两族,一族为贵族,也就是神族后裔,身怀秘术和法术,身份地位凌驾于沧澜大陆的任何人,终年不出赤炼城。而另一族只是普通人,出入城内外,遍布整个沧澜大陆,只忠于和听命于赤炼城城主,这些人虽无秘术和法术,但武功高强,身怀绝技。
萧重月的情蛊唯有神族后裔之血才能解,难道他曾遇到赤炼城之人?可神族后裔从不出赤炼城,他又怎会遇到?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心下蓦然一惊,萧重月身份神秘,无人得知,莫非他是赤炼城之人?!
难怪他对死亡之林如此熟悉!
“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顾神医见她肃凝着脸色许久不说话,忽然一喜问,“莫非姑娘知道那位朋友住在哪?!”
东惜若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奇怪,摄政王怎会遇到赤炼城之人。”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却见他眸光微闪,面色不善,心中越发惊疑不定。
“过了这个镇子,我和二位便要分道扬镳了。”昨晚,惊羽秘密来信,关中将领张虎丝毫不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认为自己领兵多年,自视甚高,言语轻蔑说她只是个女流之辈,哪里懂得挥军千里,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她得立刻赶去军营,萧重月已顾不得了。
顾神医惊讶:“姑娘要去哪里?另一条道再过去便是赤岭关,那边在打仗,?br />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