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色一沉,那么便只有一种情况:“你恨我?”
西楼玉一愣,蓦然发出一声不知何种情绪的笑:“恨?有何好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恨的,生来贱命一条,生来身不由己,生来便是注定了那条路。恨与不恨,最后都那样。”
闻言,东惜若终于确定,西楼玉是恨她的,就如同她恨苏允那般,恨极了!
但却不知他为何要恨她。
“西楼玉,如果你想报复,那便直接来,何必拐弯抹角地戏弄本宫!”她用力推开他,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不由冷喝,“起来!”
却在这时,忽听“噗”的一声,仿佛尖刀日入肉体的声音,西楼玉始终带笑的脸忽然间就扭曲了一下,他回头看过去。
“不准你伤害我媳妇!”不知何时出现的萧重月正冷冷地站在他的身后,将一柄短刀狠狠刺入背脊上。他怒意升腾,一脚踢开西楼玉,将躺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媳妇,怎么样?他伤你哪里?”他上下仔细地查看,恨不能将她沾染了西楼玉碰触的衣服全部扯了。
东惜若摇摇头,镇定自若地理了理衣服,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西楼玉。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可顾神医不让我来,我以为媳妇又不要我了。”萧重月满腹委屈,神色惶惶。
西楼玉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冷笑,他缓缓站起来,反手将背后的短刀蓦地拔出,却丝毫未溅血,背脊上的伤口竟慢慢地、诡异地愈合了!
如此惊悚的情景正巧被进来找萧重月的顾神医见到,他惊呼惊恐一般,失声惊道:“你是赤炼城之人!”
闻言,东惜若和萧重月悚然看过来,只见顾神医恐慌之后,忽然惊喜又道:“赤炼城神族后裔拥有愈合之术,莫非阁下是赤炼城的神族后裔?!”
西楼玉挑了挑眉,沉默。
东惜若震惊地看着他,对于西楼玉的神秘和身份,她怀疑过数次,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赤炼城神族后裔!
赤炼城的清规一贯铁血严格,神族后裔不得踏出赤炼城半步,倘若有违例者,断其神脉,抽其神血,灵力全失,落得终身残废才让其出城。
可是,西楼玉完好无损,怎会出现在此?
西楼玉看过来,看到萧重月揽着她的肩,竟笑得有些嗜血。他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似残忍却又落寞:“会愈合之术的人并不是只有赤炼城神族后裔。”他朝顾神医看过去,声音渐渐变冷,“还有药人。”
“药人!你竟然是药人!”顾神医骇然而听,接着面色恐惧,颤抖着声音说,“你……你难道是……”
“顾神医也该听说过赤炼城的规矩吧。”
在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西楼玉邪魅的眼眸忽然锋锐如刀,雪亮如剑,语声虽轻,却令顾神医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立时住嘴不语,他不由看了一眼东惜若,心中猜测起两人的关系来。
营帐里许久的凝滞,如铅一般沉重。
顾神医心下骇然了良久,忽然朝西楼玉深深叩首,郑重地恳求:“恳请阁下救救我家公子,来日必当效犬马之劳。”
“哦?犬马之劳?呵。”西楼玉掩嘴低声一笑,有些轻蔑,“我凭什么要救他?”
顾神医愕然,当下有些薄怒,正要开口,只听他漫不经心地又说:“或许萧重月的命在你们的眼里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可是在我西楼玉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朝萧重月看过去,只见他面色温柔地轻揽着东惜若,西楼玉眸色渐渐冷了下去:“就凭你家公子觊觎长公主殿下,我也不会救!”
“你!”顾神医愤怒,怎么也不会料到,此人态度居然如此傲慢无礼。
西楼玉却丝毫未觉,看向始终平静如水冷淡如冰的东惜若,只问:“若儿认为救还是不救?”
给读者的话:
第97章 萧重月之吻
“和本宫无关,你爱怎样便怎样。”她淡声回道。
顾神医惊愕:“公主你……?!”
西楼玉却显得十分高兴,难得起了几分好心之意,解释:“顾神医,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根本救不了。”
“可是,你不是……”顾神医自然不信,却止住话不敢将他身份说出口。
西楼玉也懒得理会,只说:“你爱信不信。”说罢,他撩开了帐帘,大步离开。
临行前,他微微侧过脸来,皎洁的月色正好照亮了他半边脸,本就邪肆妖魅的容颜更显瑰异妖邪,他轻笑一声:“东惜若,倘若得不到,我便毁。”
东惜若心中一凛,西楼玉那样的人,的确会那么做。她再望过去,他已遥遥离去。
夜色深深,沉沉的夜幕里,月光清冷如雪,夜风吹得帐帘翻飞起舞。
顾神医不由朝营帐外看去,那人浸润在黑夜里形同鬼魅,他边走边歌,举手挥袖间,绯色衣袍凛凛飞舞,高亢的歌声在夜色里听之入耳竟隐隐有几分凄厉。
他听得全身禁不住寒毛直竖,出神地喃喃:“疯子,想不到赤炼城……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面色虽一直沉着平静,心下却震惊不已,惊疑重重。
难道萧重月身中情蛊和西楼玉有关?
渐渐的,她仿佛想起了许多事,西楼玉曾经提醒她连母后都不能相信,莫非他和母后是旧识?
她感觉,在她的身后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向她一步一步地靠近,随时将她密密笼罩。
“媳妇,不准你再看他!”
思虑之际,不满的声音传来,只觉肩膀的手臂紧了一紧,东惜若蹙眉看他,只见萧重月乌黑的眼眸沉沉如潭。
“我不喜欢那个人,妖里妖气的,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媳妇,我讨厌他。”
“先松手。”实在抗拒他的靠近,东惜若微微挣了一挣,却感觉肩上揽住她的手臂越发紧,“松手!”
顾神医回过神来,作揖道:“公子,请随在下一起回去。”对东惜若方才的见死不救,他心中有些不满。
东惜若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也不做解释,只提醒:“方才那人是西国大皇子,在摄政王神智未恢复之前,你们离他越远越好。”
顾神医惊讶,只一瞬,他终于明白方才她为何淡然处之见死不救,传闻西楼玉放浪形骸,行事不羁,全按自己的心情处事,即便方才她求情,也未必能得西楼玉之心,按他对东惜若的态度,说不定反而适得其反。
东惜若静静道:“神医能明白便好。”接着,她沉默片刻,不由问,“神医可知道西楼玉到底是谁?”
顾神医神色忽然谨慎凝重,摇摇头:“公主殿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和赤炼城有关?”
他点头。
东惜若沉默,挣扎了许久,萧重月始终牢牢揽着她的肩,她无奈叹气:“神医可否把你家公子带走?必要时刻,神医得采取强硬手段,眼下你家公子神智低下,神医也不必那么拘礼了。”萧重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她实在无福消受。
顾神医有所顾忌:“即便公子失心,可上下之礼摆在那,在下不敢无礼逾越。眼下公子一时半会儿也不肯随在下一起走,待会儿就劳烦公主殿下送公子回来。多谢!”
微微一揖,他撩帘子离开了。
东惜若扶额,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怒意道:“萧重月,再不松手,以后我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话刚落,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忽然就爆发了怒气的萧重月。
他竟似发了疯一般,死死抵住她的唇,重重地狼吻着,不顾她愤怒的针挣扎,一味地索取她唇中的芳香。
只短短的时间内,她被两人如此羞辱戏弄,实在是忍无可忍孰不可忍,东惜若抬起脚,狠狠向他的下面踢去,却不料,萧重月仿佛早已预料一般,还未踢到她就被用力制住。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浑浊,越来越急促,用力挣扎踢打了许久,东惜若渐渐瘫软在他的怀中。
“萧……萧重月……停……唔……”
话语断断续续,还未说完,又被堵住。男子周身的冷意和怒气逼迫而来,她不由寒意四起,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抗拒着他凶狠的吻。
“惜若……”萧重月终于停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眸子深沉如海,平静如水,沉沉眼底仿佛酝酿着风暴,他轻轻地吐气,“惜若,我很生气。有时候感觉你是喜欢我的,可是,有时候却觉得你不可靠近,对我不近一丝人情,这种感觉我不喜欢,但是我更害怕。”
东惜若拂开了他的手,努力平定气息,看着他静静地道:“萧重月,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始,你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是我的媳妇,我是你的夫君,如此而已。”
失心后的萧重月如此执着,东惜若却觉身处冰冷的地窖。
上一世痴心交付换来的背叛,她已对所有的感情都存有怀疑之心,她不敢交心,更不想再爱。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原来伤上加伤的时候,泪水是会化成血的,一滴滴落在心尖,带来无限的绝望和痛苦。
所以,有朝一日即使真的爱了,她也拒绝承认,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情愫。
她叹了一气,冷淡了下来:“算了,我送你回去歇息罢,天色不早了。”
“今晚我就睡在这里!”
萧重月依旧执着,迅速朝炕上走去,连衣服都未脱,掀开被子直挺挺地躺在了炕上,以一副你奈我何的神色看着她。
东惜若虽然心中郁闷,却不想与他多缠,索性放弃,和衣躺在了他的身旁。连着几日舟车劳顿,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只过了没多久,她便觉眼皮沉沉,困顿之意涌上。
隔了良久——
给读者的话:
第98章 西楼玉神秘身份揭
“媳妇?”萧重月轻轻叫了一声。
见身旁许久没有声音,他翻了个身,又叫了一声,“媳妇?你睡了吗?”
“嗯……”东惜若懒得理会。
萧重月朝她靠近了一分:“媳妇,我睡不着。”
“嗯……”
他不依不挠地又近了一分:“媳妇,我感觉不舒服。”
“……”
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了几分:“媳妇,我想摸摸你。”
“……”
爪子慢慢地朝她伸过来:“媳妇,其实我想亲亲你。”
“……”
脸缓缓俯下来,气息渐渐急促,快要亲到了媳妇的脸了!萧重月兴奋极了!
正当他以为快要亲到的时候,“咕咚”一声,他被重重踢下了炕,他满脸委屈地看着那张怒意横生的小脸蛋。
“媳妇……我……”
“给我滚!”
黑夜沉凉如水,一如东惜若那张愤怒不已的脸。
而夜色的另一端,一袭绯色纵横穿梭在重重树影之间,直到在一棵树下,他骤然停下,轻轻落地。
一人早已静静地在那等候,大概已有多时,雪白的银发上沾染了些微的露水。他缓缓转过身来,苍老的声音响起:“参见代城主。”
“这么晚了,大长老出城有何事?”西楼玉不冷不淡,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厌恶的神色。
老者虽已年近古稀,却神清气朗,双目炯炯有神,毫无老态龙钟之像。
他气定神闲地缓缓而道:“你只是一个代城主,任何事情的轻重缓急得分清楚。”
他语气严肃,略带警告意味,闻言,西楼玉忽然放声大笑,他笑道:“大长老都说我只是一个暂代城主,既然如此,我何必分辨轻重?大长老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我还在城主这个位上,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你!放肆!”老者蓦然愤怒,大声怒斥,“你只是区区一个左护法,若不是还未找到新城主,我们何必举你做代城主!若不是你——”老者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止住了后面脱口而出的话。
“若不是我怎样?怎么不说了?若不是我西楼玉是一个药人,你们怎么会举我做城主!”西楼玉笑得可怖,妖魅的容颜漾着满满的邪气,他笑中极其不屑:“区区一个城主的位子,我还不将它放在眼里,有名无实的城主之位有何用!”
“反了!反了!”老者怒得全身颤抖,渐渐地,他伤感不已,不由自主地叫出了他的|乳|名,“阿尧,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西楼玉怒极反笑:“我变成这样都是被你们逼得!”
若不是他们,他怎么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炼制成不生不死的药人!
老者充满怒意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些微的苦痛和悔恨,苍老的声音渐渐变得萧瑟,说出来的话却依旧铁面无私:“你母亲虽为庶族,但毕竟是神族后裔,为了那个负心汉不惜自毁神脉,有因必有果,她自然得承受自己酿下的苦果,怨不得任何人。”
“怨不得任何人……呵呵,那就得怨我么!”西楼玉笑得有些狰狞,语气充斥着满满的恨意,“她为了回到赤炼城,就拿我作交换,将我炼制成药人,赤炼城没有神族后裔的嫡系,她就以为我这个庶族的药人便能稳坐城主宝座,替西帝称霸天下。哈!只可惜她死都想不到她居然会死在亲生儿子的剑下!”
大长老忽然就踉跄了一步,“阿尧,别说了,外公知道,这些外公都知道。”
西楼玉却猛地提高了声音,怒道:“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外公!为了你所谓的赤炼城,为了保住神族后裔嫡系的最后血脉,在你的眼里,我连那血脉的一根头发都算不上!”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大长老几乎站不住脚,脸色煞白一片。
西楼玉却看得十分畅快,一直深深掩埋在心底的那道伤疤,他毫无顾忌地将它血淋淋地剖开,病态一般,他心中痛快极了。
“怎么?赤炼城受万载城民爱戴的大长老居然不敢听了?母亲将我炼制药人,不是你怂恿和默许的么!你以为我不知?当年你控制我神智杀母亲,你也以为我不知?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敢杀,我这个背叛赤炼城之人的儿子又何足挂齿!”
大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虽有悔恨,却依旧坚持自己多年来的信念。听到最后,他极其冷静地说道:“阿尧,以前种种都已过去,无需再提。今日我来只是想提醒你出城的目的。”
西楼玉脸色肃杀,冷哼了一声:“有你们暗中监视,我怎敢忘!”
大长老凝重神色道:“可是以你的能力,为何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嫡系血脉的新城主?这样也就罢了,你作为代城主,却擅自和城外女子私定终身,这已严重犯了城规!要知道,你和新城主早已有婚约在身,不得违背!”
“呵呵,那又如何。我西楼玉偏要和那女子纠缠不休至死不渝,你们能奈我何!”
他眼神睥睨,仿佛早已看淡生死,浸润在月光下的那张脸妖魅惑人,愈显神情嗜血。西楼玉抬手指天:“就连天上神明都奈我不得!”
“大逆不道!简直大逆不道!”大长老怒气冲天,“不要以为你是我的亲外孙,我就会网开一面!”
他不以为意地笑着:“哦?是么?我早已生不可恋,死又何惧!有母亲的先例,我从来没指望你这个虚伪的老不死宽恕!”
闻言,大长老已然怒极,他颤抖着身子一直盯着那个傲然不羁的少年,最后终于抑制出勃发的怒意,冷冷说:“你若是再纠缠那东国公主,别怪我不留情面!既然治不了你,那东国公主也不能再留!”
本以为这样便能威胁到他,却不想,西楼玉竟只是极其嘲讽地笑了一笑。
“杀吧,统统杀了吧,最好一个不留。大长老与其在这里和我逞口舌之争,还不如乖乖回你的赤炼城,赶紧去祈祷赤炼城能百年屹立不倒吧!”
大长老一听,脸色一变,惊问:“你做了什么?”
西楼玉却没有回答,只一个转身,宽大的衣袍飘飘转转,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第99章 城前叫阵
又是几日过去了,天空虽一派明朗如水,然而军营里依旧死气沉沉,人心惶惶。
城中可以用来防御瘟疫的药材都被席卷一空,瘟疫传染的速度虽已慢了许多,但每日仍有数十人被传染,送往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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