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出办公室,喊着她的秘书去准备咖啡了,送客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苗佳禾扭过头,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地咬紧了嘴唇。
她一直很想找个机会好好休息,或者一个人独自旅行,只是苦于没有时间,现在好了,长假,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是无休止不知道何时结束的长假。苗佳禾在办公室里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东西,调查的人将她的办公桌和办公柜翻得一团乱,她亲自动手,一一整理好。
手里捧的文件夹太多,高跟鞋一歪,苗佳禾险些摔倒在地,一只手快速扶住了她,顺手将她怀里的东西接过去了一半。
站稳身体,苗佳禾看向来人,是sasa。
“我出差了,也是今天刚回来,刚听说你的事情。”
她打量了四周一圈,帮苗佳禾把文件夹整理到办公柜中,几日不见,sasa的气色更好,眼皮上闪亮的眼影是上周的新款,大胆夺目的孔雀蓝,不是白皮根本驾驭不了。
苗佳禾点点头,她知道sasa带着一组人亲自赴希腊拍杂志外景,地中海的阳光想必格外耀眼,海水湛蓝沙滩无垠,不像这里的夏季如此湿热潮闷,呆板得日复一日。
“放个假也好,休息一下才能走得更远,顺便,动动这里,想想到底是谁,背后捅刀,就算将来不在倾城做了,也算是学了个教训。”
sasa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头,说完就离开了。
苗佳禾反复咀嚼着她的话,混乱不堪的一颗心渐渐明朗了起来。
其实若是真的讲实话,她一直不大喜欢sasa,至于原因,她想应该是因为说到底,她和她是一类人。
能瞬间吸引的,往往是大不相同的两种人,而面对本质上和自己是同类的人,女人往往更会排斥对方一些。
比如撞衫,比如撞脸,再比如撞了性情,后者比撞了喜好当然更会叫人暴躁抓狂。
sasa和苗佳禾,其实就是一种人,只是sasa更冷漠,也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毕竟,她比苗佳禾年长几岁,哪怕是吃亏,都吃得多一些。
苗佳禾洗了手,将在电脑中备份的竞标书重新打印了一份,坐下来,她努力平静心情,尽管已经看过了无数遍,但她还是从第一个字仔细看,任何细微之处都不放过。
近上百页的竞标书,她从下午三点多看到了晚上十点,整栋大楼只剩这一间亮着灯,保安不得不上来催她离开,说要关门了。苗佳禾这才惊觉时间飞快,她从铺了一桌子文件纸中终于翻找到了手机,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座机打来的。
“你吓死我了,家里钥匙你也忘记带了,我想出去找你,又怕刚走你就回来进不来门,只好在家等着。”
电话里的阿轩长出一口气,他知道苗佳禾是加班狂人,但她一向会事先给自己一个电话,哪知道今天怎么也打不通手机,办公室电话也没人接,他并不知道她的办公电话已经被暂停服务了。
“一会儿就回去。”
强忍着眼泪,苗佳禾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哽咽,免得让阿轩听出来自己的异样。
挂了电话,她把竞标书摞好,抱在怀里,只看了一大半,苗佳禾打算回家再弄,关了灯,她走出倾城的大楼。
夜色里,晚风吹拂着长发,滑过面颊,痒痒的,一个人走在依旧繁华的街路上,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一辆黑色的车慢慢地跟在苗佳禾身后,车里的男人探出头来,看见她边走边擦着眼睛,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苗苗!”
026 我想回家
苗佳禾听见声音,愣了一下,飞快地腾出一只手来抹了一把脸,然后假装没听见似的,快步向前走。
这个声音她简直太熟悉了,怎样都不会忘,即使在车水马龙的街路上,即使这个城市永远喧嚣。
邓沐见她故意不回头,将头缩回车窗,按了两下喇叭,苗佳禾走得太急,脚下的高跟鞋一绊,她“啊”一声栽倒在路旁,手里抱着的东西全数洒落在地,厚厚一沓的纸页有几张飞了起来。
膝盖上传来疼痛,有沙粒擦过小腿,将苗佳禾腿上的丝袜划开一个洞,她动了一下,那个洞越破越大,竟裂开了十几公分的一长条,透过破洞已经有淡淡的血丝渗了出来。
“摔到哪儿了?”
一只有力的手从后方搀起苗佳禾的肩膀,她借着力慢慢站起来,咬了咬嘴唇,看着一地狼藉,沉默不语。
邓沐让她站稳,然后弯下腰,把她的东西全都捡起来,抓在手里。
他站直身体,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伸出手,缓缓将苗佳禾嘴角的几根头发别到她耳后,温柔出声道:“苗苗,别哭。”
她眨眨眼,咧了一下嘴,像是在笑,紧接着,下一秒,苗佳禾就大声地哭了起来。
人就是这样,本来还能忍得住,只是当别人安慰你的时候,满腹的委屈和心酸就再也止不住,决堤一般。
苗佳禾哭得很绝望,也很恣意,她此刻顾不得周围的人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自己,也不想理会,她只想尽情地宣泄一次,哪怕别人认为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邓沐并不制止她,看着不停抽噎啜泣的苗佳禾,他按了按她的背,让她靠向自己的肩头。
“哭一次,我只允许你哭一次,哭完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拥着双肩不时抽动一下的苗佳禾,在她耳边轻轻絮语着,说实话,邓沐以为自己对苗佳禾有着常人难以启迪的了解,但此刻的她脆弱又无助,是他几乎从未见过的一面,这让他的心里浮上一股怜爱的情绪。
也许大男人都会对小女人没有免疫力吧,如果当年他不是觉得苗佳禾强势又独立,说不定也下不了决心,为了家产而放弃她。
苗佳禾哭了一会儿,眼睛酸涩肿痛,太阳|岤也在一跳一跳地疼,她掏出一张面纸擤了擤鼻涕,从邓沐怀里拿回自己的东西,瓮声瓮气道:“我没事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膝盖上的伤让她难免一瘸一拐,邓沐两步追上她,扯住她的手臂,瞪着她不解道:“你还想自己回去?上车!”
苗佳禾摇摇头,拒绝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来,邓沐微微蹲下去一些,把她的两条腿一拢紧紧抱在怀里,向上一扛,转身拉开车门就把她塞进了车后座。
大头朝下的苗佳禾眼前一阵晕眩,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在邓沐的车里了,他没急着上车,把车窗帮她摇上去。
“包里还有新的就换上,换好了敲敲玻璃。”
邓沐知道苗佳禾从当年实习的时候就会在手袋里放一双新的丝袜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叫她在车里换上。
她惊愕了一秒,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小细节,低头看了一眼小腿,苗佳禾用纸巾擦了擦伤口,从包里翻出新丝袜换上。
邓沐没有立即送她回家,而是带苗佳禾去了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粥铺,帮她点了一份套餐。
“愿意说的话,边吃边说给我听。”
苗佳禾低头看着碗里煮得稀烂的香喷喷的米粒儿,干涸的眼窝儿里逐渐再次泛滥,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家人了,而此刻,她居然想起了儿时父亲带自己去吃西餐时的情景来。
苗父一直信奉“女孩富养”,所以在吃穿上鲜少亏欠女儿,九十年代初期即使是北京,正宗的西餐厅也不多,但他每月发了工资,除了正常开支以外,必定要带苗佳禾去位于北三环四环交界处的一家餐厅吃一次西餐,手把手地教她各种西式礼仪。
那是成年以后再也没有拥有过的父女之间的深厚的情谊,此刻,面对着邓沐,苗佳禾竟有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单纯天真的小小女孩儿,对面坐着的,是她最信赖最仰望的男人,可以包容她疼爱她,给她无尽的呵护和宠溺。
“我……林太说我不正当竞争让公司折了单子,她可能在等我自动请辞,我、我不知道……”
两只手捧着滚烫的瓷碗,一向口齿伶俐的苗佳禾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到现在她都不清楚自己哪一个环节让别人抓住了错处。
她很迷茫,这些年她从一无所知的职场菜鸟逐渐成长到如今可以卖卖资历的老油条,哪一个项目不都是这么跟进过来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不正当”呢?!
苗佳禾慢慢舀了一勺粥,因为手上颤抖得厉害,汤勺“吧嗒”一声落在了脚边,她顿时觉得自己格外无用。
邓沐招招手,问服务生又要了一个新汤勺,把苗佳禾面前的碗拿过来,吹了吹,舀了一勺,稳稳送到她嘴边。
研一期末复习阶段,苗佳禾日夜啃书,甚至吃饭时间也抱着专业教材,邓沐没办法,干脆就当起了保姆,在她忘了往嘴里扒饭的时候一口口喂她。所以,即使过了这么久,如今他做起这个动作来,也算是娴熟有余。
苗佳禾彻底愣住,她当然也还记得,怎么可能忘记。
两个人就这么直直地对视,谁也没有挪开视线,彼此的倒影出现在对方的瞳孔里,那么清晰透彻,那么无法回避。
“那个,我不吃了,我回家。”
仓惶地站起来,甚至连东西都没有拿,苗佳禾如丧家之犬一样朝着粥店的门口跑。
她的心跳得太剧烈,都快从胸腔里跃动出来了,除了恐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苦涩。
是的,女人面对老情人,谁也不可能做到麻木得无动于衷,就算你还会为新的男人怦然心动,可前度的存在还是如影随形的一根刺,即便不能刺得你七窍流血,也总是有微微的刺痒感,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苗佳禾想,她要逃,不然,说不定她还会为他心神不宁。
后面传来邓沐的声音,他在喊她,本想奔过来,却被闻声赶来的服务生给拦下了,拿着账单请他先买单。
无奈只得停住脚步掏出钱夹的邓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苗佳禾在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消失在自己眼前。
而坐在车里的苗佳禾快要到家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袋,包括手机和钱包全落在粥店,她既没有办法付车费,也没有办法给阿轩打电话。
就在她红着脸想跟司机道歉的时候,掌心无意间触到套裙的一侧,似乎摸到了一张纸,她心头一闪,指尖探进去,果然,抽出来了一张纸币。
“你这几条裙子常穿,其实每一条侧面都有个暗袋,装一张钱看不出来,万一有个用钱的地方就能救急。”
苗佳禾猛然间想起某个周末,阿轩帮她熨衣服时说的话,看着手里那张粉红的纸,她把钱紧紧地攥在手里,终于安下心来。
还是个世俗的人呵,手里有钱才有安全感。而安全感不是男人给的,不是家人给的,只能是自己给自己的。
苗佳禾一出电梯,就看见了靠在走廊里的阿轩,寂静的走廊里声控灯暗着,他模糊的轮廓几乎看不大清,只有一小点儿火星才让她辨认出那是他。
“你抽烟?!”
她惊讶出声,在一起住了这么久,她竟然不知道他是抽烟的。
阿轩见她平安回来,默默地掐灭了嘴里含着的半根烟,掏出钥匙开门。
苗佳禾看见电梯旁垃圾桶的烟缸上,已经有长长短短不下七八根烟蒂了,周围烟味儿很重,想来阿轩等了她很久。
“你去哪了?”
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处的鞋架上,阿轩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两腿交叠着,眯着眼问她。
苗佳禾弯腰换着鞋,不知为何一阵心虚,莫名的她就是不想和阿轩说实话,不想和他再次提到邓沐这个人。
“我一直在公司啊,后来和同事一起去喝了一杯咖啡,你都不知道公司附近那家咖啡厅最近推了一个新……”
不等她硬着头皮将谎话说完,阿轩就已经冷笑起来,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扭过身子斜眼看着苗佳禾,薄唇一动,冷淡着打断她:“苗副总,你中午还跟我睡一张床,晚上就换成了和旧情人玩到现在才回家,你们公司的小明星都没你忙吧?”
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苗佳禾垂着头,正在拿着拖鞋的手微微颤了几下。
她想,阿轩知道这些应该是邓沐打过电话,问她有没有平安归来。如此一来,她刚才的谎言听起来的的确确会让他动怒。
“我……算了,我去洗澡,我不想讲话。”
其实,苗佳禾本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跟阿轩说,但是现在,面对他的质问,她一个字也懒得讲了。
满身疲惫地走向卧室,没想到阿轩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几步跨过来拦住苗佳禾,她仰起头,他好看的眉眼在客厅大吊灯的映照下无比清晰,当然,往日英气的一双眼此刻看起来也多了几分咄咄逼人。
“你们拥抱了?接吻了?还是去酒店开房了?不然他怎么说你的东西在他那里?”
他捏着她的手,想从她的表情和眼神里找寻出真实的答案。
苗佳禾徐徐吐出一口气,用仅剩的一点点理智和修养压下情绪,小声回答道:“都没有,放手。”
阿轩死盯着她,足足看了一分钟,在她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心虚和自责,却看到了一些他不确定的东西,这让他感到格外心慌。
在他愣神的片刻,苗佳禾抽回了自己的手,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回房间。
她靠在门上,揉着酸胀不已的额头,此刻她蓦然想起了家乡的初秋,虽然短暂却天高云淡,再等上一段时间,钓鱼台宾馆外墙的地上铺满金黄的银杏树叶,那才是真正的属于北方的秋天。
想了片刻,苗佳禾拉开衣柜,从里面抬出来一只小行李箱,开始整理。
027 求你别走
早上不过七点一刻的光景,邓沐的助理就亲自登门,将苗佳禾的手袋和其他遗落的东西一并送了过来。 她只得道谢,关上门后看见阿轩站在厨房门口,手上端着一盘煎蛋,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的一圈红痕上,眼神闪烁了几下,带着些许歉意,那是昨晚他与她拉扯时不小心留下的。
“快来吃早饭吧。”
阿轩的语气里明显流露着讨好,没想到苗佳禾蹲下来摸了摸bgo,语气淡淡道:“我不吃了,我不去公司,想再睡一会儿。”
他一愣,联想到昨晚她的异常,这才想到,难道姐姐这么快就已经有所行动了?
阿轩忽然有一种万劫不复的预感,他藏在盘子下面的手在微微颤抖,带着不可告人的原因。但他还存有最后一丝侥幸,试探着出声询问道:“你不舒服,今天请假?”
苗佳禾眷恋着bgo皮毛的美好触感,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它了,难免不舍,又用手指搔了搔它的下颌,见它舒服地眯起眼,这才站起来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她望着哗哗的水声出了半天神,这才狠狠地搓洗着两只手,一边洗一边大声回答道:“不,我要辞职了,阿轩,这段时间谢谢你,不过我要离开这儿了,你要是在这里住着习惯就住下来,不喜欢我就租出去。”
话音刚落,外面已经传来一声脆响,瓷盘和地板相接触发出的音节其实并不美妙。金黄的煎蛋落在地上,bgo一个箭步冲上去,嗅了嗅然后毫不犹豫地吃起来。
“你上哪儿去?”
阿轩闯进卫生间,堵着苗佳禾的去路,装修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这里空间足够大,没想到他卡在门口,这里顿时显得逼仄了许多。
她掀起眼皮,却不敢与他直视,只看着他身后的墙上瓷砖的花纹,眼珠一动不动,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云淡风轻一些。
“回家啊,很久没回想回去看看。”
他咬牙,伸手用力扳过她的脸,低头审视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略显狰狞地咧了咧嘴,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你回什么家!你明明从来不想家!”
苗佳禾的眼中滑过一抹刺痛,像是刚刚愈合的伤口被人再次撕扯开,半好不好,流的血更多。 她用来甩开阿轩的手,回敬道:“我的事你懂什么!你才认识我几天凭什么管我的私事!”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可能语气重了,果然,阿轩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一贯好看的脸上此时只能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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