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生火做饭,你们慢慢坐。”
我一怔,随即自嘲的一笑。说错话了,如果不是有必须放逐的理由,谁会来到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
cynosure起身走到屋角坐下,闭上眼睛假寐。乌芙丝捂住肚子想跟上去,我一把拉住她。
“放开!”
“妖精,你想吃什么?”不会是人肉吧?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啐道:“想什么呢!我在修行期,吃素的!”
我放开她,看着她紧挨cynosure坐下,忍饥挨饿的强迫自己入睡。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妖精的修行分两种:一是单纯累积妖力以提高战斗力和延长寿命;二是设法修炼成神仙,第二种修行是不能沾血食的。”梁今也看着乌芙丝,手却横过桌面,握住我冰凉的手。
“咱们狼公主是一心一意要追随她的星星达令,其志可佩,其情可悯。”
我盯着他放在我手背上细长白晰的手指,缓缓抬头,目光相接。
紫色的狐火在他黑色的瞳仁上跳跃,而我就在火焰中间。
“你呢?你随时可以离开,却自愿跟随我,你又为了什么?”
他一笑:“因为你要求,而我有求必应。”
是吗?如果真的有求必应,那么,我可以要求一个永远吗?
清浅的目光在眼眸之间徘徊,狐火悄悄的,熄灭。
黑暗中,远处传来一声惨厉的尖叫!
白云山4
“是阿虎的声音!”
我话音未落,就见两条人影飞快的闪出门去,带起一阵微风。
漆黑的房间里,根本看不清是谁,我眯起眼睛望着门口,那是现在唯一的光源,远远的,看到一点跳跃的金色。
是阳光……还是……你?
心头突突乱跳,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我攥紧梁今也的手,站起身:“我们也去看看!”
两人匆匆出屋,没看到老太婆,屋门边的土灶升了火,水缸是干的,应该是到附近打水了。
梁今也道:“想知道什么事可以不用过去,试试穿透眼。”
“不行。”我摇头,“从上次过后就再没感觉。”倒是出现一种奇特的心灵感应,能片断的捕捉别人的思想。
只是,我看着他,这么清白坦诚的眼神,为什么我从来听不到你的心声?
“我已经有挨骂的准备了。” 他叹了口气,拉了我一跃而起,几个起落间已迅速接近“雾之森”。
尖叫声再次传来,比第一声略低,声音中的恐惧却未消散半分。
梁今也带着我跳得很高,落地很急,风的阻力掀起我们白色的衣裳,再缓缓伏下。
他瞄我一眼,挑眉:“我个人觉得,你不该穿裙子。”
我赏他一记白眼,转眸望向前方。
再过去十多米就是神秘的“雾之森”,浓稠的白雾如有实质般包裹着森林。森林边缘长着一些蘑菇和乱七八糟的杂草,有几丛草异常茂盛,高过人头。而我们就躲在这样一丛草后。
cynosure和乌芙丝背对我们站着,神仙魁梧的身形正好挡住我的视线。
阿虎呢?我想换个位置看清楚,梁今也阻住我,食指放在嘴唇上。
乌芙丝突然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
她这一移动,我立刻从她露出的空位看进去,正好看见阿虎蜷缩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全身瑟瑟发抖,嘴唇神经质的不停蠕动。
看着像受了极大的惊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cynosure向乌芙丝打个手势,后者点点头,大步朝阿虎走去。
一根棍子挡住她。
那只是一根青青绿绿的竹竿,梢头还留着两片狭长的竹叶,我正想附近没见竹子呀,却见乌芙丝一步一步后退,像是对那根竹竿颇为顾虑。
cynosure前行一步,一把握住竹竿。
我暗暗叫好,以他的气力和“剪刀手”,那竹竿还不“碎尸万段”?
谁知那竹竿竟“吱溜”一声滑出他的手掌,像活物一般绕了半圈,翠生生的竹叶绷得笔直,刺他后颈!
乌芙丝发出一下响亮的抽气声,我张大口,梁今也一把捂住我的嘴。
cynosure临危不乱,左手向后疾挥,“铿”一声堪堪架住竹竿。那竹竿看着软得像蛇,这一下与手刃相交,却发出金属般响脆的声音。
“好!”一个声音叫道,“再试试这个!”
竿梢迅速“游”回去,竹竿在空中轻轻一抖,划出一道柔媚而凶险的亮丽弧线,我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把秋水流波的三尺长剑在阳光下耀日生辉。
cynosure不出声的祭出手刃,“刀”与“剑”相交,绿光与白光一触即收,竿梢斜刺头脸,手刃大开大阖,竟从正面直劈下去,欲把对方劈成两半!
乌芙丝见那人无暇分顾,忙拖起阿虎,就想把他带走。
竹竿移动的时候明明是很快的,我一眼看去却觉得很慢,因为是那么自然的一次摇曳,我分明听到了雨水从竹叶上滴落的清响,或是风过竹林的簌簌声。
乌芙丝手腕中“剑”,“哎呀”一声,松手放开阿虎。
小小少年立刻像滩烂泥似的瘫到地上,干脆把头埋进臂弯里,发出抽抽噎噎的哭声。
cynosure的“刀”停在那人头顶。
那人道:“为什么停下?除非杀了我,我不会让你们碰那孩子。”
cynosure顿了下,冷冷的道:“我没那么无聊。”
他示意乌芙丝不要动手,侧过身,蓝眸看向这边。
我和梁今也缩在草丛中,脊背紧贴他的胸口,可此刻,那双眼眸像是只看到我,笔直望入我心底深处。
梁今也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目光永远是温和的,平淡如水的,似乎很贴近,却永远看不穿。
而他的眼睛,阳光下看着是透明的蓝,像海水,也像蓝色的天空蓝色的玻璃。
明明是冷色,明明是冷人,为什么我却有燃烧的感觉?
……记得……火焰温度最高的一层……是蓝色……
梁今也道:“不用躲了,被发现了。”
果然,cynosure听不出一丝感情的声音传进草丛:“狐狸,蠢女人,出来!”
梁今也站起身,顺便把不甘不愿的我拉起来,还不忘笑嘻嘻的冲在场众人挥手:“很精彩的战斗,我都看入迷了。”
乌芙丝又饿又伤,窝一肚子火,没好气地道:“早就闻到了你们的臭味儿!明知道那蠢女人弱不禁风,你就该把她锁在屋里守着,把她带出来干嘛?还嫌我们不够烦?”
“喂!我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不懂的成语不要用,人家就不会知道你没文化。”我反唇相讥,目光却溜向cynosure身后,这场争斗的另一位主角。
cynosure对那人道:“你不该对我动手,我和你的目的一样,是要救那孩子。”
那人愣了片刻,大笑起来。手中的竹竿随着笑声轻颤,竹叶轻飘飘忽上忽下。
“你匆匆赶来,看到这般情景当然会疑心我,而我又看出你不是常人,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荒唐!想不到我卓风步聪明一世,却做出这么荒唐的蠢事!”
卓风步?这名字……啊!
我向前一步,问道:“你就是阿虎口中的卓叔叔?”
从这个角度终于看清了与cynosure面对面站着的黑衣男子,约有二十七八岁,黝黑面孔,五官虽称不上俊朗,整个人却颀长结实,自有一股勃勃英气。
我一怔,似乎……有点眼熟……
眼尾扫到乌芙丝,手腕上的伤并没破皮,她正按揉以舒缓酸痛,眼睛却一直看着黑衣男子,目光凝注。
是了,这人的感觉,像ray。
那男子点点头,刚说了个“我”字,阿虎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他身后大声尖叫,叫声中一个人从“雾之森”蹿出,速度奇快,不等众人看清,那人已从我身旁飞掠而过,梁今也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他,却慢了一步。
那人钻入草丛,只见人高的草叶抖动不止,一路延伸至茅屋方向。
“糟糕!”卓风步最先反应过来,趋前提起阿虎挟在腋下,一顿足飞跑起来,追赶那人而去。
白云山5
我心中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伸手去拉梁今也,一只手臂从侧方揽住我的腰,我被举到空中,搁在左边肩膀的老位置上。
我讶然低头看cynosure,他大步从梁今也身旁走过,没有看他一眼。乌芙丝愣了下,撇撇嘴,还是跟了上来。
一朵云在蓝天上迅速的挪动,快得像一次逃亡,云的投影从侧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笼罩了白衣的少年。
我回过头,梁今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俊美的面孔,深深的眼眸,远远看去像一幅光影柔和的油画,只发丝和衣裾在风中轻轻的飘拂。
为什么他的眼神像是……悲伤?
我失笑,错觉吧,那小子成天没正经,他才没有悲伤这种纤细的情绪呢。
cynosure的速度很快,梁今也消失在视线中,我也没在意,转头焦急的眺望茅屋的方向,但愿老太婆平安无事。
已经能看到茅屋旁那棵“梨树”,树叶静悄悄的绿着,似乎不像出了事。我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
阿虎声嘶力竭的叫着,伴着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一会儿听到卓风步叫道:“你闪开,让我来!”
cynosure跑动中突然高高跃起,我忙揽住他头颈,一晃眼间看到阿虎发疯一样攻击一个人,卓风步在旁边掠阵,防止那人伤他。
我们落到地面,cynosure一手拎起我放到身后,头也不回地吩咐匆匆赶到的乌芙丝:“看好她。”
乌芙丝嘟囔了句什么,我没空理她,从cynosure身后望出去,阿虎攻击的对象身形正是从“雾之森”蹿出那人,但想不到的是,他,不,它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模样既恶心又可怕的怪物!
它似乎有人的身躯和四肢,却没有人的皮肤,血肉都露在外面,还垂着无数长短不一的肉柱,有点像榕树的须根。没有脖子,肩膀上一颗浑圆的球状体,五官一塌胡涂,只分辨得出一张撕裂整张脸的大嘴,居然还有整齐的尖牙和血红的舌头!
“好恶心!它是什么?”
“还没修成|人形的妖精。”乌芙丝平静地道:“抛弃了原有的躯壳,没得到新的外形,是个可怜的笨蛋。”
我惊异的瞪大眼,忍不住上下看了看乌芙丝。
“看什么看?!”她大眼瞪回来,“没错,我也是经过这个阶段才变成现在的模样。对我们妖精来说,不过是一段成长过程,你们人类难道会觉得婴儿恶心?”
我摇摇头,心下还是觉得怜悯。以前也暗暗嫉妒过乌芙丝完美无暇的美貌,此刻才明白,想得到蝴蝶的美丽,就必须从毛虫做起……还是算了。
可是,梁今也,那个一尘不染的白衣少年……如果被我看到这样子的他,我……还会爱他?
我加大摇头的力度,想甩掉头脑中不受欢迎的想法,眼光扫过茅屋,骤然停住!
茅屋——塌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间朴拙却充满温情的小茅屋只剩下一堆土块和散乱的用来搭屋顶的干草,“梨树”安静无声立在一旁,微微垂着头,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翠色小鸟停在树梢上,东看看西瞧瞧。
它……看到那滩血迹了吗?
从碎土块间流出来,鲜艳的红,很难想象凡人能有这么多的血,几乎铺满整个坝子。
我叫道:“血!婆婆在下面!”
阿虎猛的住手,失魂落魄的自语道:“奶奶,奶奶在哪儿?”他茫然转身朝茅屋走去,那怪物也不趁机攻击,头向cynosure晃了晃,发出一阵鱼吐泡似的古怪声音,突然向卓风步冲去!
柔韧的竹竿轻轻抖动了下。
乌芙丝大叫:“别杀他!”
晚了。
几乎在她“杀”字出口,竹梢已经透过那怪物脊背,两片青嫩的竹叶下垂,鲜血像流水似的顺着叶片不停淌落。
那怪物抽搐了下,血肉模糊的“脸”上居然翻出一对亮铮铮的眼。
那是眼吧?
卓风步手往前送,那怪物“砰”一声摔到地上,身体渐渐缩小,变形,长出皮毛……
我“啊”一声低呼。
狐狸!
一只红色的狐狸,和梁今也的原形差不多大小,只毛色比较黯淡,尾巴更小得多。
我小心的,一步一步从cynosure身后走出,他拉了我一把,我轻轻挣开。
我俯下身,想去抚摸它软软的皮毛,如果我的记忆没错,和没有温度的人形不同,那是温暖的。
耳边听到乌芙丝在怒叫:“你根本是冲它的元珠刺去,他还是个孩子,你为什么非要杀了它!?”卓风步平静的回答:“因为它杀了人。”
“而我是人。”
指尖触到红色的毛,手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转眸望去,那孩子正拼命扒开堆在一起的碎土块,手指流血,眼睛流泪,血和泪滴在地上那浓稠的鲜血上,是会稀释那红,还是加深那艳?
我也……是人。
“你明白了吗?”
我抬起头,cynosure背光站在面前,低着头。
“妖精和人类根本不一样。甚至对立。”
“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个愚蠢的人类女子,我不想明白那么艰深的真理,我只要我的爱情,只要那个我永远的白衣少年。
“‘禁咒祈福印’是一种禁术,不仅因为神仙把仙气分给凡人,也因为它施术的基础是感情。神仙必须心甘情愿为这个凡人放弃永生。所以,想要解印的唯一办法,也是感情。”
我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由得伸手捂住耳朵,眼睛木然看向前方。
“梨树”的嫩叶飘落在一地血泊中,那孩子终于在瓦砾中找到与他相依为命两百年的奶奶……
声音不受控制的灌入耳里:“你以为那只狐狸为什么接近你?在幻樱湖密道中他让你动了心,‘禁咒祈福印’有了破绽,你心痛并不是‘禁咒祈福印’的反噬,而是‘生之晶’的警告——”
“不要说了!”
叫声惊飞了那只小小鸟,悲恸中的人也看过来,乌芙丝和卓风步停止争吵。
我一把捞起狐狸的尸体,却抹了一手血,白色的裙子上开出艳丽的花。
我的爱情,明明从尘埃中开出花来!
cynosure冷冷的看着我,我从没像此刻般憎恶他是神仙,而我只是渺小的凡人。
“既然知道他……不怀好意,你为什么让他和我们同行?”
“因为他是预言中的角色。”他缓缓道:“神仙,‘生之晶’的宿主,狼和狐狸,要完成这趟旅途,缺一不可。”
我莫名其妙地笑了:“那你应该一直瞒下去,你为什么要说出来?我宁愿继续当蠢女人,温雪本来只是个蠢女人……”
“在局面平衡的情况下,我可以保持沉默。但这种平衡被打破了。”cynosure抬起头,寒冽的目光凝注在梨树一根斜伸的粗枝。
“因为狐王来了。”
狐王2
“卓叔叔!”阿虎哀叫一声,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我急叫:“抓住他!”
乌芙丝凌空一抓,阿虎在奔跑中停住,身不由己的倒飞入她掌中,双足仍是凌空乱踢乱踹,反手到背后乱抓,乌芙丝干脆一拳打昏他。
“哟……”狐王眼睛一亮,媚眼如丝的睐着乌芙丝:“是犬族的‘飞云爪’,身为狼族能够学会犬族的秘技,不愧是狼王的爱女呢!”
卓风步在地上不停翻滚企图弄熄火焰,那火却越烧越旺,他的身体痛苦的抽搐着,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空中的cynosure和梁今也分了开来,一个落到我身侧,一个无声无息的站在狐王身后,抬头望天空。
cynosure冷冷的望着狐王,狐王低首一笑,红色的发如水波般漫过白玉般晶莹的颈项,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哟……你过于紧张了呢,北星卫……‘生之晶’出世以前,八位妖王都不会对她动手……你要面对的,不过是一些连‘生之晶’是什么都不懂的杂碎……”他没再看卓风步,笑吟吟的对我眨了眨一只尾梢上扬的凤眼:“哟……有缘再会呢!”
透亮的红色火焰沿着狐王赤裸的玉色双足一路缓缓升上来,带着丝绸般的奢华覆盖这具美的化身,如同世?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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