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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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求必应第11部分阅读
    世间所有稍纵即逝的美丽一般,消灭在空气中。

    余下,另一个人。

    梁今也仍在看着天空,似乎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而这三个人片刻前是他生死与共的伙伴,片刻后却成了仇敌。

    一弹指,沧海桑田。

    我突然觉得喉咙深处发痒,忍不住轻声咳嗽。

    乌芙丝把阿虎扔到地上,察看他的伤处。

    cynosure口念咒语,双手不停结印,卓风步身上的火焰渐渐变得微弱。

    只有我和他,对峙。

    风儿轻巧的在空中旋转,梨树的叶子有一片没一片的飘过,我在心中数着,数到一片,咳一声。

    “我说过,你不该穿裙子。”

    白色的外衫罩过来,从肩膀垂到腿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衣香。

    “我不冷。”

    “我没说你冷,是我热。”

    我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熟悉的温和淡定神情,和这浓雾森林一般,明明伸手就能触到,偏偏……看不见真实的风景。

    这只伸出去的手,只能握到虚空。

    “梁今也,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他微微笑:“不,你不爱我。你不爱颜琛,不爱龙飞行,也不爱我。温雪,你心里有一个洞,你因为那个洞而痛不欲生,所以必须找人来填补。以前是颜琛,龙飞行做不到,然后是我。”

    我抬手按住胸口,也笑了:“或许是吧,这里面应该是有个洞,要不然我怎么会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像是整颗心,被人连根挖去……

    紫焰无声的燃起,带着人无声的消散,我的笑不停。

    乌芙丝直起身,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少年:“这小子命大,没事。”

    cynosure终于熄灭卓风步身上的火,检查了片刻,道:“还活着。”

    我笑道:“是吗?看来我们凡人别的本事没有,抗打击力超一流。不过在你们眼里,恐怕跟蟑螂也差不——”

    身体向后倒去,肩上的白衫轻扬起来,遮住了耀目的阳光。

    耳边隐约有歌声响起,我软软的倒在地上,满地的血,血腥味儿呛鼻,映入我眼帘中最后的事物,是被劈成两半的梨树。

    我恍忽的想,心被劈开的梨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呢?

    ……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歌声,亲亲的,轻轻的,小声的在你耳边徘徊,仿佛细语呢喃。

    在你还是小婴儿的时候,母亲会在你的摇篮边唱着这首歌,随着歌声一起的,是温软的抚摸,是安全的怀抱,是一哭就能得到回应的相守……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永远都在那里?

    哪怕你不断的推开他,伤害他,但又依赖他,甚至攀援着他。

    像一株藤,攀上一棵大树。

    你会不会对大树说——

    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也不知道我爱不爱你,反正我需要你。

    你就是我的。

    ……

    眼前骤然大亮,我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明亮的楼梯间里。

    我站起身,疑惑的看着四周。

    墙壁刷得雪白,阳光从镂空处透进来,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数级台阶一路往下延伸。

    我抬脚,一步一步,走下去。

    楼梯很快走完,原来我只是从二楼下来。站在门口,大太阳正照过来,我不由得偏过头。

    这一眼望去,呆若木鸡。

    樱花树。

    就在这幢楼旁边,有一株正在开花的樱花树。最多也就碗口粗细,也并不很高,满树淡粉色的樱花沉甸甸的压下来,压低了枝叶,拂过每个经过的人头顶。

    那是……我梦中的樱树……

    十六岁那年初遇颜琛,他就站在这样一棵樱花树下——不,我们学校没有樱花树,那么,是桃花?

    我惶恐起来,左思右想也忆不起当初和颜琛的相遇,难道我一直以来的记忆都是错的?可是,我分明记得这棵樱树!

    我一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绞尽脑汁回想初恋的细节,记忆却越来越混乱,正没奈何处,有人在我身后柔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唬一跳,猛的车转身,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约有十六七岁,温柔浅笑的望着我。

    我摇头,她看着我,乌黑的眼珠转动:“我好像见过你,可以请问你的名字吗?”

    我也越看她越熟悉,于是道:“我叫温——”

    “喂!”

    一个声音截断了我的说话,颇不耐烦的,清亮的少年嗓声。

    “热死了,你还不走?站那儿等着烤熟?”

    少女答应一声,冲我抱歉的笑:“我要走了,他的耐性不好。”

    原来是赶着约会的小小情侣。我还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目送她向前走,直走到——

    樱花树下。

    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斜倚着树身,一身黑衣,脸隐在树后,等着他的恋人徐徐行来。

    然后,偶一转头。

    阳光下,树荫中,金色的发丝一半儿灿亮,一半儿暗淡。

    樱花纷落如雨。

    如同隔了三世七生。

    我望见那双蓝色的眼。

    狐王3

    我在一遍黑暗中徐徐睁开眼睛。

    真是黑啊,空间像凝固了一般,不但看不见东西,甚至连是不是睁着眼都不能确定。

    我抬手抚上面颊,摸到眼睛。

    没有一滴泪。

    很好,我微笑,总算有了一点进步。

    鼻端萦绕着轻微的腐臭味,这气味我记得,是那祖孙俩长年不见天日的茅屋里的味道。我动了动,身下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摸着像是干草。

    “呀——”静谧中传来一声异响,门被推开,微微的光勾勒出一个矮小的黑影蹑手蹑脚摸进来。

    我一动不动的躺着,看着他在黑暗中东翻西找,渐渐靠近床边。

    “吓!”他骤然在黑暗中对上一双幽幽的眼,唬得倒退一步。

    我坐起身,从背后拔出枪,对着他。

    “在找这个?”

    他不答,沉默的瞪我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移到枪上。

    黑色的枪身上有轻浅的光影流动,极度的冷硬中透出一丝丝媚。

    我想起狐王的话,枪名……“灭妖”。

    “不好意思,这是我一个朋友的遗物,我绝不能转手他人。”

    “我只是借用——”

    “不行。”我断然拒绝:“我知道你想报仇,但狐王太强了,凡人根本无法伤他。”

    “我看到你用这个东西射中他!”

    我苦笑,摊开右手:“你没看到他把子弹还了回来。”

    子弹是银色,形状大小都颇像我的小指头,在掌心攥了这么久,金属的外壳已变得温热,连触感都像手指。

    灭妖枪似乎能自动生成子弹,我从来不用换弹匣,也不用担心子弹告罄。

    少年炯炯的眼光变得黯然,捏得紧紧的拳头高举过头顶,全力挥动着打击不存在对手,我几乎听到骨节的呻吟。

    “我——我一定要——杀死那妖精!”

    “哦?你知道他在哪儿?”

    他不吱声,背转身生闷气。

    我收起枪,暗暗呼唤灯笼,淡淡的黄光很快在窄小潮湿的空间内晕散开来,我趁机打量这间斗室。

    确实是祖孙俩那间茅屋,我正睡在一个铺着干草褥子的土炕上,一眼望见屋中心那张方桌。

    紫色的火焰曾经充作照明的工具,就在这张桌子旁坐着所有人,他看着我微笑。

    我忽然很想说话,必须一口气不停说下去。

    “这间房……这屋子不是塌了吗?怎么又像没事儿似的?你奶奶还有没有救?卓风步的伤还好吧?那个凶神和母狼跑哪儿去了?现在是晚上?天真黑啊!对了我忘了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喂!”少年打断我:“你慢点,我都听不清了!”

    我喘着气,笑了笑。

    ……对不起,我只是,需要一个……呼吸的理由……

    “这里离长尾坡很远,是我和奶奶为了躲避妖精建的屋子,照那边的样子盖的,你会认错也不稀奇。我奶奶怎么可能还有救!我已经把她葬了……卓叔叔的伤很重,那个金发大个子在帮他治,女妖精本来是守着你的,刚刚出去了。还有……还有什么?”

    我凝眸望着半开的房门,缓缓,缓缓有一丝光撕开黑幕,停在门边,像一次无可奈何的驻足。

    “……你叫什么名字?”

    “哦,你这女人记性真烂!我叫阿虎,老虎的虎!”

    我失笑,想起来了,少年阿虎……很好的名字。

    我下了床,站在地上,只觉头晕得厉害,几乎站立不稳。

    “阿虎,我睡了几天?”

    “还好意思说呢!卓叔叔伤得不成|人形都一直清醒,你屁事没有居然昏迷了整整三天!害我们一面赶路一面还得照顾你,麻烦死了!难怪女妖精不停骂你——”

    他陡然刹住,我慢慢走前两步,揽住他肩膀,将全身的重量压过去,笑道:“骂我——蠢女人是吧?毫无新意,早就习惯了。”

    “好重!放开我!”

    “阿虎,帮帮忙。”我柔声恳求:“我没力气,你带我去找他们。”

    少年哼哼两声,还是撑住我,扶着我走出房门。

    一步跨出去,走进垂直的光柱里。

    我一怔,抬起头。

    原来这屋子根本不像长尾坡那间是用土坯筑成,而是在一个狭窄的山谷夹角就势搭了个屋顶,唯一能够通行的那方用来开房门。

    真是很挤迫的山谷,两边的山崖在高处几乎合拢,将一线天光压得扁扁的投下来。在我习惯的世界,这样的地方通常有一个俗气的通用名称——“一线天”。

    我伸出手,看着掌心中的光。

    惨白色,是月光吗?

    上一次看到月亮,ray用枪指着cynosure,乌芙丝哭了,后来……

    最近突然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所以想抱住你,不让你走。

    这么说话倒像是情话了,骗子,你该不会爱上我了?

    你要我爱你吗?

    只要你说,我就爱你。

    ……

    “阿虎,他们在哪儿?”

    “女妖精大概出谷去找东西吃了,我听见她一边跑一边叫‘饿死了饿死了’。”

    我心下微感歉意,乌芙丝一定是因为照顾我,才耽误了进食。不过话说回来,我每次肚子饿她都抓住机会嘲笑我,也该她自己尝尝滋味,这才叫现世报!哼!

    “那个金发的大个子嘛,应该还在上边帮卓叔叔治伤。”

    我顺着他的指向抬头看去,左边山崖在十米左右的高度有一个小小凹处,黑黢黢的也看不清。

    “你不会要我爬上去吧?”

    “当然你自己爬,难道要我背你?凭什么!?”

    我想了想:“你背我上去,我就教你找到狐王的办法。”

    少年扶住我的手骤然用力:“此话当真?”

    “好痛!快放开!当真当真!”差点忘了他算是古人,说话怪怪的。

    我伏在矮子背上,双脚几乎垂地,阿虎却行动自如。以孩子来说,他很强壮。

    可是,强壮的肉体并不能造就同样强壮的心。

    活了两百多年也脱不下这身孩子的皮囊,又失去相依为命的亲人,他的悲剧比我更彻底吧?

    其实,我并没有失去什么。

    梁今也没有骗过我,他一直强调自己是骗子。

    那么,是我自己骗了自己?

    这些都不重要了。

    阿虎轻松的翻上平台,拍拍手,道:“他在洞里。”

    我从他背上落地,看了一眼一人高的洞口,思量片刻,坐了下来。

    阿虎在背后叫:“喂!我说话算话把你弄上来了,你快告诉我狐王在哪里?”

    “和梁今也在一起吧。”

    “啊!?你!你耍我!”阿虎哇哇大叫。

    我坐在冰凉的平台边缘,双腿在空中晃着,发现旁边有一株小小的草,用指尖轻轻拨弄。

    “我说——蠢——蠢女人——”

    “阿虎,这个方向是南方吧?”

    “南方是我们前进的方向,只要坚持走下去,所有的谜题都会有答案,所有仇恨爱恋都会有结局。”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走下去。”

    狐王4

    cynosure从洞中走出,阿虎急忙问:“大个子,卓叔叔怎么样?”

    我没有回头,手指捻住一根小草搓弄。

    “死不了。”他道:“让他在阴冷潮湿的地方睡一觉,把狐火的热毒逼出来。你进去照顾他。”

    阿虎答应一声,却没有动,迟疑的看一眼我。

    “你去吧,自然有人送我下去。”

    目送他匆匆钻入洞中,我微偏头,看着伫立崖边的男子。

    坏脾气,总是横眉竖眼,视凡人为脚底泥……但他,说要保护我。

    他保护了我多久?

    从那次跳楼,或者更久以前,还是五百年前开始?

    “听说我睡了三天。难怪我做了很多梦,在梦里明白了很多事。”

    他低下头,月光照不见我们的脸,我看不清他金色的发,蓝色的眼,但那份凝视,竟已深入骨髓。

    真的……有五百年?

    “比如,我以前怪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害我在这个陌生危险的世界里莫名其妙被追杀,无辜面对血腥。”

    “现在我懂了,你是怕我知道得越多,肩负的东西就越多。命师只懂得谈命运,天知道我不过是个从凡世逃出来的年轻女子,我或许可以适应并爱上这种刺激的生活,但却从没想过承担什么!”

    他无声地盘膝坐在我身侧,侧首看我。

    “……还有呢?”

    “还有……你嘴巴很坏,故意疏远我,幻师曾说我有一段被封锁的记忆,你似乎很怕我想起来。”

    他微不可觉的颤栗了下,直直望着前方,沉声道:“对,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我宁愿你这辈子都不要记起。”

    “……晚了。”

    他蓦的转头盯住我。

    “我说‘晚了’,我不知道那是哪一世的记忆,看来它们在我脑中扎的根,比风筝树还要深。”

    “你……”

    真难得看到他吃惊的样子,这样不太像高高在上的神仙,倒像那个很久很久以前,樱花树下,少年。

    cynosure,前世,小雪一定非常非常爱你,所以这一世的我虽然遗忘了你们之间的种种,却因为一个相似的画面,因那樱花树下黑衣少年透明的视线……而爱上颜琛。

    我微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面颊。

    “别动。太黑了,我用眼睛看不清。”

    他当真没动,僵直的坐在那儿,定定的瞧着我。

    我的眼睛常常欺骗我,所以我习惯用手来看男人。指腹触到的骨骼坚硬,连皮肤也颇为强韧,与梁今也的细皮嫩肉全然不同。

    “原来神仙的脸皮这么厚啊。”

    他抓住我的手,像是舍不得放开,许久,松脱。

    我看着那只手在虚空中舞了下,无力的,落下。

    他站起身,不再看我,道:“我送你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我不想被拖后腿。”

    我笑了笑,没有动。

    “给我答案。”

    他皱起眉。

    “别怕,不是你的,我要‘生之晶’的答案。我是成年人,自己的担子本就该自己背,既然神选择了我,我总该知道为什么。”

    我徐徐立起,往崖边走了一步,转身面对他,脚跟停在崖边。

    “你当然可以继续沉默,大不了我跳下去。凡人在遗弃之地无法自然死亡,却可以死于自杀。瞧,神对我们还不错——”

    “闭嘴!”

    “不要凶我。”我轻叹:“你就只会凶我……”

    脚跟踩空,我一瞬间有飘浮的错觉,然后,直坠下去!

    这是第几次呢?

    从高处落下,有轻微的耳鸣,我想着,始终仰着脸向上看。

    他依然站在崖边,既没有慌乱也看不出救美的意图。

    月光只一线,就从我身侧经过,在谷中照出一小片苍白。

    我大睁着眼,直到人影飞跃而下,遮暗了月色。

    身体被揽入一个坚硬的胸怀,仿佛生铁铸成,真难想象这样的胸膛下会藏着柔情。

    但它,是温暖的。

    cynosure落到地面,冷冷的道:“你闹够了没?”

    我轻轻挣开他,摇头。

    “你救得了我一次,救不了无数次。”

    “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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