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代替他被杀死的“灵王”,那个也是一双绿眸的男子。
他说:不要爱上我哦。
我不爱你,我爱的那个人,他和我在一起。
生或死,下一世。
在一起。
生之晶4
漫天飞雪中传来cynosure的叫声,那个平日里坚硬如铁,冷漠如冰的男人,叫嚷着听不清的话语,声音里的凄惶,比风雪更击痛我的心。
如果空荡荡的身体里,还有心的话。
我躺在雪地上,眼睁睁看着凤凰接近,触摸死亡的一刻,思绪流转,瞬息浮生。
一直不愿碰触的五百年前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拼凑成画面,从初相遇的小小孩童,粉紫色泡桐花的校园;定情时樱花树下的英俊少年,青涩笨拙的吻……最后的最后,仍是这落雪纷纷的古战场,微笑着在他的臂弯中闭上眼睛……
凤凰的尖咀啄入我胸口的伤处,身体本能的向上弓起,再落下。
绿眸瞅着我,红色的血顺着眼眶流下,没入黑色鸟羽。
尖咀上,一团绮丽的光芒如有实质。
“那是……”我忽然能发出声音,脖子转动,艰难的望向不足一米远处的凤凰。
光像流水,红色的光流入白色光中,再引出蓝色的光,变幻得自然而然,浑若天成。
“嘿……好漂亮的结石……”
巨翅扇动,雪花扑了我一头一脸,黑色的大鸟飞上半空,盘旋一周,缓缓升入灰蒙蒙的云天深处。
“咻——”一声锐响划破风雪屏障,红光闪过,云层中传来半声惨呼,似被硬生生切断,紧接着,一团黑色的庞然大物直坠下来,“蓬”一声摔到地面,溅起无数琼瑶,黑色的鸟羽和白色的雪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包围我的红光聚成一束,射向前方,成一道虹桥。
虹桥那端,尘埃落定,持弓的白衣少年颤巍巍站立,鸟羽雪花鲜血糊了满脸,只墨黑双眸,宁定如初。
那团光芒汇聚而成的神物沿着虹桥缓缓移向我,它曾在我的心脏里居住经年,它算不算我身体的一部分,它知不知道,生命正在离我而去?
我全身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艰难的,看向梁今也。
四目相对,一直一直没有移开。
耳边回旋着忽近忽远的歌声,我和他,异常平静。
红光消失,生之晶从空中摔落,“叮”一声脆响,光芒流转更速。
一只手,拾起它。
有人从身后抱住我,揽我入胸怀,一团白光包围住我,试图用“生肌术”愈合我的伤口。
“没用的。”乌芙丝没有低头看我,生之晶被托在她掌中,三色光芒映上那张面孔,骤眼看去,像一张陌生的美丽面具。
“生之晶耗光了她所有生命能量,灵王又啄破了她的心脏,如果不是禁咒祈福印保着,她早就咽气了。”
我听着她不带感情的说话,感觉身后的人把头抵到我背上,不停的颤抖,很快的,温热的液体沁湿我背心的衣裳,仿佛要凭借这一点执着的热度,愈合我千疮百孔的心。
别哭。我在心里叹息,神仙是不会哭的。
“五百年前你死在他怀里。”像是听到我的心声,乌芙丝忽道:“就在这片古战场上,我父王告诉我,他第一次见到神仙的眼泪。那个习惯了流血的男人,抱着你流了一天一夜的泪。”
我的颈无力支撑,垂着头,看到他扣在我腰间的大掌。五百年前的少年有一双修长光洁的手,而这个矢志保护我的男人的手,总是长着厚厚的茧。
这些年来,他吃了很多很多的苦,足以让那双蓝眸凝成冰晶,足以让金色阳光藏在云层后,再不肯照耀世间。
即使如此,他仍为我做了很多,且从未要求我什么。
cynosure,我真有点怕你,像我这样自私的女人,最怕这种无私啊……
“啪!”乌芙丝蹲下身,一掌掴在我脸上,我顶着五指红印看着她,她死命咬着嘴唇,两行泪仍是滑下面颊。
“该死的蠢女人!该死的禁咒祈福印!你死就算了,凭什么……凭什么拉上他!”
我一震,不知哪来的力道在他怀中转身。
那双蓝眸看着我,近乎透明的晶蓝深处,似坦荡,似千头万绪,散入无尽长空。
……“禁咒祈福印”能把神仙的仙气分注给凡人,这是违反天道的行为。作为惩罚,施术者必须放弃永生不灭的神仙身份,与弱小的凡人生死相连。在凡人活着的时候,神仙可以随时感应到他,像感应身体的一部分。而凡人总会死去,在受术的凡人死去的同时,施术者也会灰飞烟灭……
一直有这种怀疑,我固执的不敢相信,我不相信,有一个人,甘愿为我付出生命。
“是你吗?”我颤抖着问:“你在我身上种印?”
他不说话,只抬起一只手,很轻柔的摘掉一朵落在我刘海上的雪花,然后,笑了一笑。
笑的时候,蓝眸微眯,雪白的牙齿,仿佛一块冰突然融化,爽朗如冬日的阳光。
他的胸口,和我同样的位置,一处明明没有伤口的地方,正汩汩流出鲜血。
我用手去擦,去掩,去堵,鲜血顺着我的五指流下,殷红的滴在雪白地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叫得声嘶力竭:“我不要你的好!我受不起!我还不起!”
乌芙丝又一掌打在我脸上,一掌接一掌,我残存的意识开始模糊,却呆呆的笑起来。
死了吧死了吧,这些莫名其妙的男人,下辈子一个也不要遇到!不要了不要了,我全都不要了!
cynosure和梁今也同时叫着,乌芙丝住手,转身几步走到瘫软的小尾身前,右臂高举。
“住手!”梁今也急叫,乌芙丝冷冷的扫他一眼:“你舍得那蠢女人去死?”
梁今也看着小尾,小尾昏过去前拼命爬到他身边,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裤角。许久,他叹口长气,转过头。
乌芙丝立刻一掌插下,血花飞溅,小尾一阵痉挛,渐渐不再动弹。
乌芙丝抽出手来,将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元珠抛向梁今也。
梁今也看也不看,直走到我面前,俯下身。
“张嘴。”
声音钻入我耳中,我忽然觉得一阵清明,睁眼看着那颗元珠。
“你要我吃它?”
“妖精的元珠可以帮凡人续命。”他淡淡的道:“你乖乖吞下去。”
我紧闭着嘴,瞪着那双黑眸。
那是小尾的元珠!你居然杀了她来救我!?
……温雪,还记得流星谷我回答你的话吗?你明白的,温雪。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没有激动。
是,我明白。
只有一个生存的机会,我们都会选择最重要那个人。
“温雪,你死了可以转世,cynosure却会灰飞烟灭。”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不赞成也不反对,乌芙丝金色的眼眸隔着风雪望着我,还有面前这个人,平静得仿佛刚刚熟睡醒来,仿佛他手中的元珠,不是那个深爱他的女子活泼泼的心脏。
残忍啊,自私啊,卑鄙啊……
我张口,吞下那颗白色温暖的珠子,嘴唇触到那人冰凉的手指。
梁今也,我想我明白神为什么选择我们四个。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的。
卑鄙无耻,不择手段——
活下去。
生之晶5
雪花纷飞,夜莺渐渐散去,那一绿一黑两只鸟变化成的女子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乌芙丝一直站在远处,隔着漫天风雪,长发在身后狂乱的舞,舞出一种英气,一种凛烈的悬崖边缘的美丽。
那双褐色眼眸已化为金色,仔细看过去,深处还有一点褐,使这金色比cynosure的发色暗,不够纯净,仿佛一个暴发的贫家小子,总有一点磨灭不了的痕迹,残存在华贵面具背后。
她盯着我把元珠吞下去,然后,转身。
元珠从喉咙一路滑下,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随之弥漫到我全身,再随着血脉聚集到胸前的伤口。
我看着面前的梁今也,笑了笑。
“我死不了了。”
他没有笑,苍白的脸孔上,漆黑的眉漆黑的眼如精心描绘的傀儡,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
我的笑容扩展开来,又缓缓收敛。
他看着我,突然向前栽倒。
柔黑的头发扫过我的面颊,脸埋到我颈侧,劲瘦的身体扑到我身上,带着温暖和淡淡的男子气息。
我伸出手,忽然发现双臂有了力道,微微一怔,仍是垂下手臂,任两具身体紧紧依偎。
“星星……”梁今也模糊不清的发声:“拦住她……”
身后的人站起来,冷冷的道:“你不是也要生之晶吗?从她手里抢比从我手里抢容易。”
“你还不明白?”梁今也道:“生之晶出世,潜伏在遗弃之地的妖王都会追过来,她斗不过,会死……”
我猛抬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风雪深处的飞扬长发,一朵黑色的,怒放的花!
cynosure“哼”一声,狂风挟雪迎面扑击,他硬是迎风疾奔,顷刻间已赶上那美丽女子,挡住她的前路。
远远看着,两人对面伫立,黑色的发和金色的发被风卷弄玩耍,偏偏没有一丝牵扯到一处,无论他的刚硬,还是她的骄傲。
梁今也抬起头,抬起手,轻柔的按在我头顶,揉乱我本就乱七八糟的发。
“你明白了?”
我很想装不懂,眼眸转向,却在他眸中看到一个清醒的自己。
那双眼,如此清亮无辜,乍一看,像煞眼前的男人。
“我可以不明白吗?”
并不难猜,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不管人类还是妖精,反复纠缠,不过是那些爱与不爱,忠诚与背叛的故事。
“乌芙丝……和你一样。”
他揉着我的顶发,另一只手伸到我背后,轻拍。
“你要相信她的心,也和我一样。”
我看过去,乌芙丝和cynosure没有动手,似在低声说话,风声并不大,慰灵歌也飘飘忽忽,但只要两个人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说话,总是有办法的。
“嗯。乌芙丝是不是狼王派来的,目的是不是生之晶都不重要。这些天她是真的拿我们当朋友。”我道:“我不是白痴,这点还感觉得到。”
“对了。”他拍拍我:“帮我一把,站起来。”
我站起身,梁今也像只大狗似的被我拖起来,出乎意料,他非常重。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发出一阵轻浅的笑声。
“媚心术的功力快要散尽,你以后没有棉被抱了,我现在的身体只像普通的人类,体重也是。”
原来他那种软绵绵没有温度的身体是修炼媚心术的结果。我肚里叹气,忍辱负重带着这个沉重的“拖油瓶”移向前方那两人。
真是步步维艰,唯一的好处是从相贴的躯体不断传来暖意,让我不至于被风雪冻僵。而且,能够进行“重体力劳动”,我的伤应该没事了吧?
呼,果然是打不死的蟑螂女主角。
“温雪。”
“嗯。”
“温雪。”
“哎。”
“温雪。”
我停住脚,梁今也笑道:“我只是想叫你。你好象……很喜欢被人这么叫。”
“神经,谁告诉你我喜欢的?”
“你不记得了?那天龙飞行这么叫你,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喜欢。”
“……”
“温雪?”
我记得。
当年年少春衫薄。我爱的少年喜欢在我耳边这么叫着,一声一声,无限缠绵。后来,我就喜欢听人念我的名字。
从舌尖吐出的字,似乎可以镂刻到心里。
可是,那些人记住了我的名字,却忘记了我。
何止别人,就算是我,不也遗忘了五百年前的自己?
“梁今也。”
“嗯。”他软软的应着,尾腔拖得很长,竟有一丝撒娇的感觉。
我笑了笑,带着他移动,那对男女看过来,两双眼眸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而我只是低下头,笑着在他耳边要求一个简单的承诺。
“梁今也,我没有死,你也不准死,听到没有?”
他没有回答,我也不管,继续艰难而不放弃的走着,当他默认。
他的命是他的,我的命是我的,不怕他敢诳我。
“……嗯。”
我停下来,站在cynosure身边,看着乌芙丝金色的眼。
她没有与我对视,别开脸。
我把梁今也朝cynosure一推,也不管他有没有被接住,一掌扇出去,重重击在乌芙丝脸上。
她猛的转过头,大眼圆瞪,右臂高举,手掌挥到一半,又顿在半空。
我抓住她那只手,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和你也算是美女,偏偏老在最该珍惜的脸上打来打去,何苦呢?”
说着,摊开她的手掌,拈起生之晶,随手抛给cynosure。
乌芙丝一言不发,转头背对我。
我仍抓着那只骨肉匀称的柔荑,看着雪白中隐隐透出晕红的掌心,恶作剧之心忽起,扣指一弹,“啪”,乌芙丝急缩手,揉着又痒又痛的掌心,一张美丽面孔缩成一团。
“嘿嘿嘿嘿。”我故意发出j险小人得志的笑声,过去搂住她肩膀,不理她突然浑身一僵,兴高采烈的道:“你刚才打我那么多下,这样就算扯平了。生之晶出世,我也不用死,果然事情坏到极点就能出现好运。走了走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终于都搞定了,我们找个地方睡一觉,我还穿着裙子,冷得要死。还有,我饿了,你要帮我——”
“来不及了。”
满嘴的滔滔不绝被一声冷语打断,我震了下,没有转头去看cynosure,下意识的,我甚至不敢抬头。
直到身后探过一只无力的搂住我的肩膀。
乌芙丝轻轻把我的手从她肩上拿下来,回眸看我一眼,哼了声。
“温雪,你本来不是活泼的人,装成这个样子很傻。幸好我早就习惯了。你这——蠢女人。”
她轻轻一推,我踉跄后退,撞到梁今也怀里,他顺势横过手臂,阻止我再向前。
乌芙丝倒退着,一步一步,与我们相隔遥远。
前方,风雪肆虐中,一条人影巍然屹立。
梁今也道:“狐王要到了。”
cynosure冷冷道:“狼王已经到了。”
生之晶6
一身黑衣的狼王负手立在风雪深处,褐色眼眸温和的看过来,单从外表看不出丝毫敌意。
乌芙丝走到他身前,低下头。
狼王微微一笑,抬手轻抚她的长发,说了几句什么。乌芙丝转头叫道:“各路妖王都赶到了遗弃之地,你们逃不了。把生之晶交出来,我父王可以保住你们的性命。”
cynosure和梁今也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我。
我一边一个挽住他们臂膀,脸色一肃,以二十年来最认真的表情看着那对父女。
“说实话,我不是superan,没兴趣拯救世界。我也不是斗战胜佛,跟妖精打架不是我找刺激的方式。but——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逼——反正死了也能投胎,投不了胎形神俱灭就更没什么好怕——”我瞥一眼cynosure,他正勾起一边唇角,蓝眸熠熠生辉的看着我,掌心摊开,生之晶在他掌中发出瑰丽的三色光芒。“生之晶我不稀罕,可是你说要就给你,我不是很没面子?”
“噗——”梁今也先笑出来,额头轻轻撞了撞我:“你呀——”
“那个笨蛋!”乌芙丝往前一步,狼王抓住她,她焦急的转回头:“父王,我去教训那个不识好歹的蠢女人——”
狼王摇摇头,仍是远远站着观望,风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也懒得用穿透眼,有些东西看得清看不清结果都是一样,那就难得糊涂吧。
不片刻,狼王身后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cynosure皱眉道:“是狼王的亲卫队,来得好快。”
人影越来越多,成百上千,规矩的在狼王身后排成方队,肃杀之气比风雪更寒,似乎只要一声令下,狼群就会一拥而上,将区区三人撕成碎片!
我吞了口口水,说不怕是假的,不怕死也怕痛啊。
“不怕。”梁今也道:“我带你去找狐王,他会保护我们。”
两道极速冷冻光射向虚弱狐狸,差点儿没把他当场冻成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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