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尘的衣襟,神色凶戾,“我堂堂太傅府小姐的||乳|名岂是你这等卑鄙无耻小人叫得的?沈如尘我告诉你,他们全都怕你,我可不怕!”
哗!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交谈声响彻整个松鹤楼。
沈大少爷也不恼也不怒,依然一幅笑嘻嘻油嘴滑舌的样子,“哟,王家五公子这力气倒是不小。都说书生弱,少爷我瞧着定是瞎说的。哎哎,别动手呀,揍了我事小,辱没了你们书生斯文事大呀!”
顿时众人心中明了。刚刚还疑惑这少年是谁,竟然敢跟沈大少杠上,不想竟是王太傅家的五公子!各个面面相觑,瞬间知晓了二人中的原故,不由一阵唏嘘。
这也就前几个月的事儿,那沈大爷也不知怎地盯上了王太傅家庶出的三小姐,夜半爬墙偷入闺阁,强行苟且之事,被抓个正着,闹得满城风雨,那三小姐寻死觅活,王太傅又屈于恶少滛威,便草草将其嫁给一个外地秀才,远送他乡,从此血亲相离。赶巧这会儿,碰上同母所出的亲弟弟,任他稍有血性的男子,怕都会如此。
那王五公子瞧着他这不正经的模样和嬉笑的表情,再想起当时自己姐姐被草草送走,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心中咋疼,实在恨极这恶少,瞬间一拳头就冲那俊秀的俏脸招呼了过去。
“少爷……”夏凉一声惊呼,来不及阻止,只听沈大少爷“哎哟”一声,捂着脸颊已经从楼梯道上落了下去,倒在身后一众奴仆身上,哪曾想奴仆一个脚力不稳,霎时都呈叠罗汉式的都倒成一团,实在滑稽之极。
整栋楼在静默片刻后,忽地齐齐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王五公子楞了楞,再看那恶少四叉八仰的倒在地上,只觉憋了几个月的郁气这才出了,不由“噗嗤”一口笑了,慢悠悠的理了理袖子,扔下一句“狗既已除,吾便放心归矣”扬长而去。
沈大少爷哪里曾这么丢过人?再等捂着半边脸颊,满面赤红的站起,见人已早走,一通怒火无处发泄,但见人人憋着笑,不由恼羞成怒,直直盯着众人,一字一顿骂道,“你们这帮孙子,笑吧!给少爷记着!一准明儿见了皇帝叔叔,叫你们各家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心下骇然,但听他自然的叫着“皇帝叔叔”不由都暗自吞了口口水,再一想到那位对这恶少的疼爱,心中戚戚然,一顿饭瞬间索然无味,胆小的冷汗早已湿透内衫,惨白无色。
沈大少爷冷哼一声,睨着众人像是看待死尸,一甩红艳艳的袍子,饭也不吃便转身就走了出去。
这厢一走,楼内像是下过一场冰雪,无人吭声,紧接着都草草起身结账走了。一时之间居然只剩二楼角落还坐着三人静默对饮。
三人均是背对着楼梯,叫人看不清样貌。桌子左首那人身着紫色云锦长袍,中间端坐的那人则一身漆黑的绸衣,玉带束腰,而右首之 人与二人身材相比,却是略显矮小,他身着一身白色外衫。
三人身后站着几个着青衣的大汉,各个神色肃然,仿若丝毫也没瞧见刚刚楼下那一出,更没担忧沈大少爷撂下的“狠话”。
“这一路上只要听到这京城里的事儿,多半关于这恶少,不想刚回来便见到了本尊,九哥,你瞧着怎么样?”竟是个姑娘的声音,出于那白衫之人。
“呵呵。”左首被称为九哥的紫衣男子笑了笑,沉吟着押了口酒,缓缓道,“此人风貌神采虽略逊七哥一筹,但属一流,涵养品性没入三流,行事作风却……”
“行事作风什么?说下去嘛。”白衫之人含笑问道。
紫衣男子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答,指了指黑衣男子道,“你问七哥。”
白衫之人忙转头看向黑衣男子,问道,“七哥,九哥想说他行事作风什么?”
黑衣男子本端坐着,身姿极为高雅,听得发问,本能转头回话,却不想恰巧有风从窗外吹进,那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随即飘扬浮动,竟然露出半张美轮美奂让人窒息的侧脸。
那光洁的额头当真赛过汉白玉,他垂着眸,长而密集的睫毛卷翘如蝶,刀削般的鼻峰引人入胜,只听得他那半张半合的檀口,幽幽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入流。”
却是转瞬随风而散。
正文 责罚(1)
责罚(1)
大少爷龇牙咧嘴的一把拍掉夏凉伸过来的爪子,站在自家府门前拿着个小镜子照了又照,皱着眉头非常不满意,“到底是个书生,少爷我这细皮嫩肉的他还只打的擦红了脸,半点淤青都没有,太可惜了。”
夏凉心中腹诽,干笑的脸颊跟着一抽,提议道,“少爷,要不奴才去找些胭脂,您抹点上上色?”
这话刚出,迎头就挨上大少爷的一爆栗,夏凉连忙捂住额头,跳到一边躲打。
“没眼力劲的东西,那些女人家的玩意儿,能上得了本少爷的脸吗?”大少爷瞥了一眼闪躲的夏凉,怒道。
夏凉忧愁了,圆圆的大眼睛愣是转了半晌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隧问道,“那怎么办?奴才瞧着这点红,可能入不了老夫人的眼。”
少爷一转头,忽地“啊”的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夏凉的手,指着自己半红的脸笑道,“小凉子,照着爷这里掐一下。”
夏凉一楞,手一抖,不确定的问道,“少爷……你确定要我掐吗?”
“废话!快点!掐准咯!”
“那……那奴才可掐了啊?”
“兔崽子!再废话信不信少爷我……哎哟……哎哟!你个作死的东西,想掐死你主子我啊!”
……
夏凉捂着半边屁股使劲儿的揉了揉,满面“心疼”的瞅着自家少爷那红的出紫的脸颊,心中圆满了,觉得自己这一脚挨的真值了,所谓痛并快乐着大概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沈如尘瞪着假惺惺凑上来的夏凉,和一众憋笑的奴才,一把扔掉手中的镜子,怒从中来,不由一人踹了一脚,“兔崽子们,等下若是露了相,看少爷我不扒掉你们一层皮!都给我稳住了!差个人去找小小姐,等下奶奶一上鞭子,立马都给我冲上来,知不知道?!”
“是,少爷。”一众奴才,以夏凉为首,立马满面慷慨就义之色应声道。
大少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的将发髻打散,做狼狈之色深吸一口气,凝息片刻,忽地一声悲呼,提脚跨入府门就往正厅奔去,嘴里还边哭边喊,“奶奶……可要为孙儿做主啊……”
老夫人六十多岁的模样,皮肤偏白,虽然皱纹横生,但依然挡不住她的风采,面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给人一股沐浴清风舒适之感,毫无一点商人的俗气与算计。
她端坐在软榻上,上身披着年初晋国进献来的水云裘,里着深紫色的软锦长裙,体态匀称,毫无佝偻,但到底是上了年纪,已经花白的长发梳成一个简单的螺髻,几只镶玉的金钗跟着她翻动账本的动作轻轻摇曳,足下,墨色的金丝绣鞋端庄的并拢在一起。
“呜呜……奶奶,你可替孙儿做主呀……”
忽地一声悲呼从门外传来,她皱起眉头,缓缓放下了账本,一个抬眼望去,那多年掌家的干练气度就彰显了出来。
下首满满当当的坐着二三十个管事,原本各自都在汇报着所管属的生意近况,不时的起身递过去一些账目,或讨论的,或商榷的,显得很是热闹和繁忙,但听那一声悲呼,满屋子的人忽地一下子静了音,然后皆有默契的各顾自的垂目装聋装瞎。
悲呼声刚落,门外窜进来一个身着大红长袍,长相很是非凡的俊逸少年来,众人几乎不用抬眼,就知道来者何人。
沈大少爷左脸一片淤红,满面委屈神伤之色,一进屋就寻着主上的老夫人而去,三两步伏倒在膝,哭的好不凄惨。
“奶奶……你可要为孙儿做主啊!孙儿被人打了……”
这厢哭说未完,那老夫人显然不吃这套,“闭嘴!你这逆子,成天只知无端生事,竟还有脸来哭?跪好!”
大少爷哪敢不依,故意昂着赤红受伤的左脸乖乖的跪到了跟前。
这边一抬手,各个管事儿立马齐刷刷的起身退 了出去,一时间大厅里寂静一片。
“逆子!且跟我说,在里面三天知错没有?”老夫人接过丫鬟奉来的茶水,押了一口,缓缓问道。
大少爷连忙点了点头,应道,“孙儿知错了。”
“错在哪里?”
大少爷一愣,似在沉思,片刻后,他道,“孙儿喜欢那徐家姑娘,性急之过,不应该白日爬墙而过,唐突佳人……”
老夫人眉头一皱,只听那厢又继续道,“孙儿行事鲁莽,未有筹划,实是一大败笔,丢了府邸名声。想那一日若换做夜间子时,四下无人之时,必定能够躲过那徐二亮扫帚,与佳人……”
夏凉跟在后首来不及阻止,老夫人气的额头青筋直冒,一把扔了茶几,直直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沈如尘的脑袋,颤声道,“逆子!你生来就是克我的!来人!请家法!”
大少爷全身一抖,就见掌管金鞭的黄嬷嬷一准儿候着时机,捧着鞭子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还带着一丝微笑,那感觉实在狰狞的很。他连忙一把抱住老夫人的双腿,哭道,“奶奶,孙儿知错了,孙儿不该肖想徐家姑娘,奶奶……”
老夫人哪里肯吃他这一套,当真接过鞭子,怒不可遏道,“我今日就代祖宗好好教训教训你,成日游手好闲,尽做些下流事!但凡你心里装个好念想就不至如此!”
眼见鞭子扬起就要落下,大少爷立马给后首夏凉使了个眼色,只见起落间,忽地冲进十几个家仆,蜂拥而上,齐齐挡在沈大少爷跟前,哭道,“老夫人饶命,少爷可还身负重伤呐……”
推搡间,老夫人一个不稳被扯掉了鞭子,待人回神,就见十几个男仆哭的好不凄惨,将罪魁祸首压在身下。
而彼时 ,那被压在身下的某少爷,脸已涨成猪肝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还憋着一股气,断断续续的骂道,“狗……奴才!压死本……少爷了,都!滚!开!”
正文 责罚(2)
责罚(2)
老夫人当真怒极,一拍桌子指着乱作一团的奴仆,连声叫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奶奶,可是哥哥回来了?说是受伤了,您可给请大夫了没……”
忽然,屋外传来一个细嫩清脆的童音,不一会儿蹦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生得秀气水灵,仔细一看竟与沈如尘还有些许相似,她一身嫩黄|色的蝶衣苏裙,盘着两只灵蛇髻,鬓间贴了几朵金花,细嫩的颈间挂着一只金玉锁,显得格外乖巧可爱。
但见她此刻眨着水灵灵的大眼,一脸惊奇的望着扑做一团的奴仆,显得有些愣怔。
“妹……妹妹……哥哥在这里……”
小姑娘惊呼一声,才看到被众人压在身上的沈如尘,连忙冲了上去,急道,“都散开,散开,压坏我哥哥啦……”
再等来人将一众奴仆分开,老太太早已冷着脸端坐在主上了。
沈如尘好容易喘了口气回来,当即蹦起来每人给了一脚,怒到极点,“狗奴才!都想压死本少爷对不对?啊?一个个活腻了是吧?”
“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夫人一拍茶桌,大声怒道。
大少爷刚刚释放出的王八之气,瞬间偃旗息鼓,往老夫人面前一扑,泪水盈盈,“奶奶……孙儿知错了,您千万别生气……”
小姑娘不明白情况,就见自己心爱的哥哥哭的很是凄惨,再加上这脸颊的淤红,当即心疼难当,连忙走过去用自己的小手拉起老夫人的手,跟着哭道,“奶奶为何生气?可是哥哥做错了事?雨儿愿代哥哥受罚,奶奶千万别怪哥哥……”
说话间大颗大颗眼泪就跟珍珠似的往下掉,再加这可爱的扮相,实在是很叫人怜惜。
沈如尘鼻头一酸,紧楼住小姑娘,深情款款的叫了声“妹妹……”
后首立刻也相当动容的回抱,喃喃的叫了声“哥哥……”
兄妹二人当即抱头痛哭,模样好不凄惨。
老夫人本来压着怒火,但见她这小可怜的模样,思及 二人双亲已去,自己一手带大,心中是又恼又疼,再见两人抱头交颈相惜的模样,彼时还有一人脸颊淤红,好像真被揍的不轻,不由就消了气。
可那模样还得装下去,她见不得闹腾,叹了口气道,“行了,别哭了都。”
小姑娘伏在沈大少爷肩上,垂过头,红着鼻头不放心的问了句,“奶奶可还 罚哥哥了?”
小模样当真可爱的紧,老夫人霎时心头软成一团,将她拉到身旁,细细的抹了眼泪,嗔笑道,“奶奶可惹不得你的眼泪,今日就放他一马罢。”
“奶奶你真好。”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搂住老太太脖子不撒手。
夏凉站在一旁,就见自家少爷“破涕为笑”心中实在不耻,瘪了瘪嘴相当无言的垂首叹息。
大少爷一挑眉,任由老夫人在脸上摸来摸去,忽而假装很痛假叫出声,顺便将在松鹤楼的事儿添油加醋的倒腾一番,那太傅公子酒已喝多,不问红白,自己最是无辜云云,不肖一会儿便被放了出来,更别提什么鞭子家法了。
老夫人成日最忙,沈家家业太大,她不得一刻闲,比不得人家府里的老太太成日养花弄草,吃斋念佛,有时候一忙起来,半月爷孙俩都能见不着面。
沈大少爷只管吃喝玩乐,外面的事儿自有人去做,他可没半点兴趣操心,领着自家妹子,边说边笑着就往庭院去了。
“哥哥,昨日云哥哥又来借了本书,我便做主给了,你可生气?”沈如雨抬起秀气的小脸看向自己哥哥。
沈如尘哪里能为一本书跟自己妹妹置气,只不过他实在不喜自己那几个堂弟,不由蹙起了眉头,“三呆子怎么老喜欢巴着我院里的书?真是晦气!”
夏凉跟在二人身后插了嘴,“也怨不得小小姐,三少爷出了名的嗜读,偏偏老夫人得了什么孤本好书都往你这里送,你又……”
沈如尘长长“嘿”了声,转头瞪了夏凉两眼,骂道,“你这奴才,是在讽刺你家少爷文墨不通吧?”
“奴才哪里敢啊!”说着夏凉便又挂起讪笑,略微离了些大少爷。
沈如雨“咯咯”的笑了起来,脆声道,“哥哥不爱读书倒是真的,雨儿就从未见过你提笔作诗。”
大少爷瘪了瘪嘴,不屑的冷哼了声,偏又不想在自己妹妹面前扫了威风,“那些书呆子成日里只知作对吟诗,妹妹你可曾见过吟诗能生出白银?作对能变出黄金?”
“不曾。”
“这就对了!你瞧你云哥哥只知道百~万\小!说,有时候吃饭吃着还能冷不丁冒出一句‘唯学是也’,说话都摇头晃脑,十足十的大呆子。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那都是放屁!妹妹你可记住了?”
沈如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就见旁边夏凉黑着那张瘦脸,嘴角不停抽搐,不由笑着问道,“夏凉你也记住了吗?”
沈大少爷立马一记眼刀子射了过去,夏凉浑身一颤,连忙腆着笑应道,“记住了记住了,书这东西是不能多读的,读多了就傻了。”
沈大少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就闻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便有人开口讽刺道,“胸无点墨,误人子弟!没得出去笑死人了!”
正文 对头
对头
来的是沈如尘二叔家的长子沈如风,比他小上两月,便是刚刚自己口中“三呆子”的亲哥哥,亦是几个堂弟中大少爷最讨厌的人。
沈家相较别的名门大家子嗣尤为稀少,沈老太爷娶了一房正室纳了两个妻妾,只得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沈如尘父亲沈志云便是老夫人所出,后首娶了其母数十载只得兄妹二人,还一朝人亡早早都去了。那庶出的沈志勤,也就是沈如尘那老实巴交的二叔倒是娶了几房妻妾,一口气生了四五个儿子,大有取缔长房的势头。
亏得老夫人大方,也并不打压,但凡到了年岁的子孙她都放着心的给个管事练手,一来二去那几乎是各个手里都有点权有点钱了,便瞧着成日游手好闲,吃喝嫖赌?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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