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是病情重沈姑娘定然不会嫁人,若是她肯嫁人,就说明沈夫人已经康健,那我便也没什么顾忌了。”
一明暗叹,果然是无耻啊!
惠康药房那头,梓蓉脸色不大好看,江梁则是苦口婆心,“小姐,你不要被那人的外表骗了,此事我已经找过多人求证,那吴家公子的的确确不是个东西,吃喝pio赌无恶不作,此番乃是勾搭人家媳妇被抓了个现行,他非但不知道心虚,反而动起手来打伤了人家正主,如此嚣张放肆,足见其品xig之可恶,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帮咱家?”
连翘早就窝了一肚子火,闻言自然是十分不平,“江叔,那吴公子肯定是被冤枉的,再说了,咱家有什么好让他图谋的?”
“这、这”江梁有些为难的看向梓蓉。
“我?”梓蓉哼笑了声,似乎是觉得这想法蛮好笑,“江叔,我是女子行医,哪个读书的汉人不忌讳?”
她之所以至今未定亲,沈娘子的流人身份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沈家女子行医,汉人重礼数,虽敬沈家为人,然大都是敬而远之。
吴公子自幼读孔孟又是谦谦君子,对她欣赏些或是有的,但若说是倾慕她笑着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若是、若是正房夫人自然是要忌讳的,”江梁底气有些不足,他是端方君子,实在是不愿说这等龌龊之事。
梓蓉诧异,“江叔的意思是他想让我做小?”
“不然,他为何对沈家如此?”江梁理所当然道。
“江叔,这、这,”梓蓉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望向连翘,“你觉得有这可能么?”
连翘连连摇头,“吴公子若真有这个心思,直接拿借据上门要人就是,干嘛费这劲儿?”
梓蓉看江梁,这道理连翘都明白,您老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千六百两银子不是小数,他自然是舍不得,我看那吴公子是想要人财两得。”江梁说的十分肯定,“他先挟恩接近小姐,待成事儿后再要银子,哼,打的当真是好算盘。”
“罢罢罢,好,就当江叔你猜想不错,”梓蓉见他这模样,也懒得劝,直接道,“那江叔觉得我可能给人做妾么?”
呃,江梁一愣。
梓蓉自问自答,“自然不可能,对吧?既如此,他怎么想又有什么要紧?沈家得实惠不就得了。他若是心术不正,我们沈家也亏不了什么,他若是真心想帮,我们沈家自不会辜负他这一番提携之心,也算求仁得仁。”
“小姐的意思是”江梁还是有些愣。
梓蓉笑,脸上也透出几分俏皮味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因为些无谓猜测就把送上门的好事儿往外推,又不是毛病?
“小姐,你又说脏话,”连翘弱弱指责。
“这是实话,”梓蓉横她一眼,随即望向江梁,“好了,江叔,现在说说‘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江梁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儿,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些慌,“呃,哪有、哪有什么婚事,不过是夫人担心家里背着债会误了你说亲罢了,小姐不要多想。”
梓蓉见状,挑了挑眉头,“是不是廖家有什么消息?”廖家是目前她娘亲唯一中意的亲家对象,前两天还提来着,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廖九睿。
江梁忙道,“没有,真没有,夫人就是念叨了几句,这个以前不也经常念叨么?我这就是顺嘴一提,和旁的不相干。”
解释这么多,没有才怪,梓蓉笑笑,转了话题,“走吧,估计我娘亲这会儿也该等急了,正好跟她解释解释情况,也好说说制药的事儿。”
制药是个精细活,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虽然自小跟在沈娘子身边帮忙,到底也不过是十五岁,事关沈家未来,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至于嫁人江叔说的不错,娘亲之前也经常念叨,因着自己不愿意所以一直没能定下来,梓蓉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心意
沈娘子病情和缓了些,已经能用些正常饮食,只是用的极少,且下不得床。
梓蓉去的时候她正在看医书,窗户大开着,阳光暖暖的照进来,照的一室俱是春意。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见是梓蓉,脸上立时就带了笑,“怎么,忙完了?”声音依旧虚弱,却是难得的温软。
以前她待梓蓉向来都是严厉的,经此一番生死,态度变了不少,对梓蓉宽容许多,再没有往日的诸多要求,向来清冷的眉眼最近也温和了下来。
这样的娘亲梓蓉很喜欢,她也软下了神色,盈盈眉眼间透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该有的稚气和娇俏,“嗯,忙完了,都挺顺利的。”
沈娘子略点了点头,柔柔道,“那就好,方才我听说吴公子来了,不知所为何事?”
“好事儿,”梓蓉脸上的笑又明艳了些,“娘亲前些日子不总嫌我忙不能陪你么,以后就好了。吴公子知道咱家的难处,同意以后让咱家给惠康药房长期供药,这样以后我大多数时间都会在家制药,正好能多陪陪娘亲。”说完,便微微仰脸望着沈娘子,娇颜如花,眼眸异常明亮,红唇边绽出俩小小梨涡,笑容又甜又软,一脸‘求夸奖求表扬’的讨好模样。
沈娘子脸上的笑容浓了些,眉眼间显出几分满足之色,显然,很吃梓蓉这一套,“蓉儿真是能干,比娘亲强多了,”她拉了梓蓉的手,笑道,“如此,咱真要好好谢谢那吴公子了。”
她卧病多日,脸色依旧苍白,唇色粉中透紫,脸更是瘦的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羸弱不堪,然面上并无一丝颓色,浅笑低语间,俱是慈母柔肠,乍一看,竟也能瞧出几分当然的风华来。
随后进来的江梁见了,不由叹气,事情若真是这样就好了,那吴公子分明是居心叵测,他上前沉着脸道:“夫人。”
沈娘子一瞧他神色便猜出是怎么回事儿来,略挑了眉头笑言,“看样子你还是坚持认为那吴公子不是好人。”
江梁一皱眉,“他的确……”
“好了,”沈娘子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道,“且不说那吴公子人品究竟如何,他于沈家总归是有恩的,咱们非但不知报恩反而去挑剔其人品,本来就不合适。”
“娘亲说的太对了,”梓蓉连连点头,她原本还担心江梁进‘谗言’会让沈娘子误会,如今一听自然附和,“不管他待别人如何,待咱总是有恩的,且那些传言未必就真,而且这合作的事儿对咱有利,咱因为些许无谓传言就放弃这机会,不是傻么?”
“蓉儿说的是,”沈娘子一笑,望向江梁,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江梁会意,只得闭了嘴。
梓蓉彻底放了心,唇边再次绽出俩小梨涡,甜甜笑道,“之前因为事情没定下来,我不想让娘亲白惦记这才瞒着没说,如今既然吴公子已经许诺了,那我就和娘亲好好说说之后的打算。”
“嗯,那娘亲就洗耳恭听了,”沈娘子拉着她的手轻轻揉搓,似乎是很喜欢这种亲近。
梓蓉被她摩挲的很舒服,身子便忍不住贴了上去,半靠着沈娘子将事情一一细说,那种全心的依赖和信任,一如小时候。
梓蓉说的很细致,说完,便觉口渴,江梁早就倒好了水,见状,将杯盏递上,她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喝完,利索的一抹嘴,笑意盈盈道,“现在咱们虽然不能帮助太多求医之人,然若是事情顺利,将来,沈家未必就不能在大雍医药行当里占上一席之地,到时候,咱家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无论是办乡学还是建义庄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当然,我这也并不是说咱现在就要见死不救,我想好了,以后咱家每月义诊三天,平日照常收取诊金,急诊例外,娘亲以为如何?”清越声音中满是自信,澄澈双眸透着浓浓的欣悦,雪腮染了层薄红,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得越发动人,乍一看,真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蓉儿果然是长大了,”沈娘子柔柔的看着她,眉梢眼角处尽是满足,老天待她不薄,赐给了她一个这样好的女儿。
梓蓉从小挨罚比受夸多,闻此,一双杏眼笑得弯弯如月牙,“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像极了偷到鸡的小狐狸。
沈娘子的目光越发温和,“如此,我就放心了,制药是个辛苦琐碎的活儿,既然吴公子肯给这个机会,你千万不能辜负了,当认真去做才是。”
梓蓉自然是连连点头,“娘亲放心,我晓得的。”
沈娘子是久病之身,受不得累,说的话多了些脸上便显出疲态来,梓蓉不敢让她多费神,“娘亲先休息,我把咱能配置的要筛选一遍,若是有不懂的再来问娘亲。”
“也好,”沈娘子倒真是有些累了,闻言便点了头。
待她兴冲冲的去了,沈娘子微微眯着的眼便再次睁开,一双乌瞳仿佛寒潭般,清冷透彻。
江梁这才上前,担忧道,“夫人,那吴公子实非良人啊。”
“我知道,”沈娘子神色淡然,全无方才的温软欣然模样,“她上来就说那吴公子的好话,显然是没将你的话听进心里,那我多说也是无益。”
“那夫人为何……”江梁不解。
“为何不阻止蓉儿?”沈娘子脸上的笑容很浅淡,若不是仔细根本就看不出来,她缓缓道,“此事真能成,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蓉儿是有主心骨的人,断不至于给人为妾,所以不必担心她,至于吴家公子,他若是真心相助自然是好,若真是冲着梓蓉来的,那更得含糊着了,他诸般作为只为讨蓉儿欢心,若是知道不成,怕是容易狗急跳墙,到时候我们反倒是不好应对。”她的声音有些沉,似乎是真的倦极了。
江梁忙将她身后的靠枕撤了,扶着人慢慢躺下,又将被子细细盖好,动作温柔又细致,待忙完这些方道,“所以夫人才装作不知吴家公子为人?”
沈娘子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蓉儿能安安心心在家制药,也免得嫁人前再横生波折。”
“唉,就怕、就怕小姐嫁了人,那吴公子不会轻易放过沈家啊,”江梁愁眉不展,若是吴公子真冲着小姐来的,到时候扑个空,如何不急?
“梁哥,”沈娘子轻扯嘴角,露出个苍白的笑容来。
这还是少年时的称呼,已经久违,江梁微微一震,忙望向她,“夫人直呼我的名字就好,这是、这是……”
沈娘子摇了摇头,叹道,“算来,我也拖累你许多年了。”
“夫人别说这个话,不过是相依为命罢了,算什么拖累,”江梁见她这般,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发慌。
“九睿是个好孩子,蓉儿若能嫁给他我便也安心了,然如此一来,沈家便只剩下你我,我也还罢了,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可梁哥你还未到不惑之年,若是回去……”她说的很慢,声音沉沉,带着浓浓的疲倦之意。
“夫人!”她还没说完就被江梁打断,“夫人这是什么话?你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好生调养,定然能恢复如初,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梁哥,”沈娘子的目光里带了几分轻微的责备之意。
“我知道夫人是怕拖累别人,小姐也还罢了,毕竟已经到了年龄,又有九睿那孩子一心相待,可我、我……我早已经被逐出宗族,哪有家可回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伯父伯母想必早就原谅你了,你若回去,他们必、必然是开心的。”
听她提到自己的父母,江梁也是怅然,他自幼读孔孟圣人书,自然知道百善孝为先,可、可……他望着床榻上羸弱不堪的妇人,只觉心中酸楚难当,“夫人,江梁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个时候你让我走,岂不是小看我的为人么?”
沈家现在正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若是小姐嫁人,自己再走,那么偌大的沈家便只剩下夫人一个了,她病重如此,万一、万一……江梁不敢再想。
沈娘子却依旧平静,她缓缓道,“这么多年,再大的恩义也、也该还清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梁哥,咱们、咱们也该散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徐氏
“夫人,难道、难道……”江梁低着头红了眼圈,一时间竟是哽咽难言。
“梁哥,我已经负了太多人,不想再添一笔罪过。”沈娘子看着他,说的很慢,也很认真,“所以,蓉儿嫁人后,你也回去吧。”她声音很轻,轻的似乎随时都会湮没于尘埃之中。
江梁知道她的心意,不过是不愿意拖累了自己而已,但是、但是……他望向沈娘子,眉眼间透出几分坚毅之色,“夫人,这么多年,难道你还、还不知道我的心意么?我、我不求夫人回应什么,只求夫人能让我、让我守着你,足矣。”
沈娘子愣住,良久无言。他是自持君子,这些年从未有逾越之意,沈娘子一直知道他的心意,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江梁看着她,极有耐心的模样,显然是在等她答复。
“梁哥,我、我累了,”沈娘子微微一叹,闭了眼睛,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拖累罢了,如何能答复什么。
江梁黯然,他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好,那你好好休息,等药煎好我再来,”声音有些沙哑,说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慢慢的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他一离开,房间便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的照进来,然只暖了那一方小小地面,周围依旧是一片寂寞孤清。
少顷,床榻上的妇人轻轻一声叹,她依旧闭着双眼,然那眼角处却有泪水滑落,湿了鬓角。
下午谢卫仁果然拎着药箱来坐诊,他如今已有六十多岁,留着一撮山羊胡,人挺瘦,弓着背。
一直以来,他对沈家的态度都很别扭,一方面敬佩沈娘子的医术,一方面却觉得沈娘子女子行医伤风化,所以对沈家向来敬而远之。
若不是吴君钰压着,他断然是不愿意过来的,因着心里不愿故而面上也不怎么好看,见梓蓉亲自来迎,他不过是略略点头,态度非常倨傲。
梓蓉并不在意,将以往的脉案交接后便安排江梁接待,自己则去二楼书房忙活。
制药是个细致活,法门也有很多,可以说各家药房都有自己不外传的绝活,沈家自然也不例外,梓蓉筛选成药种类要考虑很多方面:一是用量大,二是主药产于岭南一带,第三才是沈家是否擅长。这样一来她要做的事情就多了,查看各药房历年的药材销量、筛选医方、比较各种原材价格等等,
这些已经足够麻烦,然也不过只是个开始,而这些还不过是个开始,最琐碎的还是炮制药材。
刚收上来的新鲜药材被称之为生药,往往要经过炮制方能使用,以期消减其毒性,加强其疗效,方法主要有烘、炮、炒、洗、泡、漂、蒸、煮等,其下还有细分,单炒这一项就有砂炒、土炒、麸炒、米炒、蛤粉炒、滑石粉炒等等,每一步都丝毫马虎不得。
二楼书房靠窗的位置,梓蓉提笔蘸墨,一边翻看账册、医书,一边细细下笔书写,初步审定药方。
窗外便是拥拥扰扰的街市,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戏声,甚至还有泼妇骂街的声音,声声入耳,而她却是从容专注,不为所动。
在医馆对面的茶楼上,有男子执杯盏伫立窗前,遥遥相望。
谢卫仁拎着药箱进沈家门,沈、吴两家合作的事情自然瞒不住,第二天,沈家医馆的病人便明显增多,伙计们俱都喜气洋洋,做事干净利索,招呼热情周到,都很有干劲儿。
梓蓉虽说不坐堂,然有些病人还是得由她亲自诊视,一是稍讲究些的女病人,二是以往出诊一直看视的几个老主顾。
见医馆井井有序,梓蓉又交代了伙计们一番,这才将连夜审定的药方交给沈娘子,因着担心她费神伤身所以没敢交多,不过是寥寥几张,又交代了小春子在旁边伺候着,这才和连翘坐了骡车出门,驾车的照例是箫满。
这几日沈娘子病重,耽搁了不少事儿,现在沈家既然稳定了下来,该做的事情自然要接着做下去。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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