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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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芳华第8部分阅读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夜半急诊

    翠红楼是昆州城出了名的销金窟,因着里头有不少姐儿出来后都做了大户人家的姨娘,故而楼里的老bo万妈妈在昆州城也是一号人物。她平日里除了打理青楼生意还好拉皮条,见了有钱男人和漂亮女人就恨不能上去将人凑出一段j情来,其敬业程度绝对算得上是老bo中的行首。

    那还是五年前的事儿,因着沈娘子是好相貌,万妈妈瞧着入了眼,又有几个好色之徒在她那儿许了大价钱,万妈妈便几次三番上沈家来说项,威逼利诱的手段用了不少。

    沈娘子并不在意,后来她竟然让人将梓蓉个掳了,声称沈娘子若是继续拧巴就要把梓蓉丢到山中喂狼,这一下可算是触犯了沈娘子的逆鳞。当天,翠红楼的姑娘们脸上全都起了花疙瘩,而万妈妈除起疙瘩外还掉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万妈妈吓坏了,忙不迭的让人把梓蓉送回了家。很快,翠红楼姑娘们脸上花疙瘩便消去了,然,万妈妈掉的那些个头发却没能回来,至今还是半个秃瓢。

    两家的恩怨也因此结下,是以,翠红楼的姑娘、龟公从来不到沈家看诊拿药。

    而这金三既是翠红楼的龟公头子也是万妈妈的相好,当年梓蓉被掳就是他带的头,她想起当年事自然待金三没什么好脸色。

    梓蓉这态度金三早有预料,扑通一声跪地上,再抬头就是满脸的泪,那叫一个悲切,“沈姑娘,我知道您是菩萨心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我金三在这儿给磕头赔罪……”说着‘砰砰砰’几个响头下去,脑门上立时见了血。

    “有话说话,你这是做什么?”梓蓉脸色越发不善,沈家和翠红楼有嫌隙,她虽膈应倒还不至于见死不救,只是这种被人强逼着的感觉委实让人不爽。

    金三向来有眼色,抹了把脸上的鼻涕泪,依旧跪着,只是不在磕头,“我们莺歌姑娘难产,昨天就开始发作,到现在孩子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难产?”梓蓉皱了眉头,难怪他会求到自家门上来,女人生孩子有忌讳,恐男人污秽会冲撞了胎神,故而都是女医和稳婆接生。她了然,却也为难,“我虽粗读了几本医书,可并未接生过,去了未必就能帮上忙。”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正常接生尤有风险,更何况是这难产的?

    金三见她不愿意,一抽脖子又要嚎,“姑娘,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是真伤心,他和万妈妈是相好,待莺歌就跟自己闺女似的,原本是指着她能嫁到大户人家给他养老送终,可没想到……养老本和棺材本都要泡汤了,叫人如何不伤心?

    都道青楼人薄情,梓蓉不知这层关系,见他如此,迟疑道,“那孩子该不会是你的吧?”

    金三一愣,接着就急了,“沈姑娘,这话可不是浑说的,苏知州若是听见我这可是要吃板子的!”

    “苏知州?”说话间,却是连翘将药材送到二楼下来了,她认出金三,脸色自然是不好的,当即便上前插话,“小姐,这趟诊你可不能出。”

    金三急,“这是为什么啊?”

    知州府那帮混蛋人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的,连翘张口就要说下午的事儿,被梓蓉瞪了一眼,忙转了口风,“万妈妈和苏大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别个我们小姐去也就去了,可这个……”她冷哼一声,“沈家可吃不起官司。”青楼老bo最是难缠,苏大人又是官门中人,哪一个沈家也惹不起,“而且,我们小姐也没给人接生过,去了未必就顶事,你还是赶紧再去别处找人吧,别耽搁了莺歌姑娘的性命,”说着扯了金三的胳膊就往外推。

    她力气大,金三挣了几下都没能挣开,眼瞅着被推到了门边上,大急,拧了脖子去看梓蓉,苦求道:“沈姑娘,沈姑娘,你不能见死不救了,这昆州城除了姑娘哪里还有女大夫……”

    女子行医少见,沈家在昆州城是独一份儿,金三离了这儿还真没地方寻人,梓蓉重重叹了口气,一抬手,示意连翘放人。

    “小姐!”连翘把着他不松手。

    “让他说完,”梓蓉也是无奈,她再没经验也比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稳婆强,前些日子,她在沈娘子病床前发誓,既是为了掌家也是出于真心。

    连翘跺跺脚,气得背过身去。金三得脱,忙再次扑至梓蓉面前跪了,这回没敢抱腿,“求沈姑娘大慈大悲,我们万妈妈说,只要沈姑娘肯出诊,生死不论翠红楼直接出五十两银子,若是能保住大人性命再添五十两,若是能保得母子平安,再添五十两,药银另算。”

    这诊金给的的确大方,梓蓉有些心动,不过……她皱眉道,“大慈大悲的是观音菩萨,我就是一普通大夫,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没有起死回生的能耐,你若是指望这个,还是赶紧走吧?”

    “这个姑娘放心,万妈妈说了,说只要姑娘肯出诊不管生死我们都认,事后绝不会找沈家的麻烦。”

    这还差不多,梓蓉抬眉,“连翘,背药箱。”

    “小姐,你不能…”连翘急,青楼龟公的话哪里能信啊?

    “把上次剩的人参拿着,”梓蓉根本不给她反对的机会,抬脚就往外头走。

    连翘见拦不住,只得从药柜最上层取了几片人参,背着药箱跟了上去,金三大喜,忙颠颠的跑过去驾车。

    沈家医馆在昆州城主街上,翠红楼则在城东南的小巷子里。虽是夜半,然街旁的楼馆却灯火通明,随处可见衣衫艳丽的女子倚门招手,其中有夷人也有汉人,姿色大都稀松平常,来往的客人也是一样,汉、夷混杂,既有人穿儒衫锦袍,也有人穿着反膊衫牛头裤……东南巷子是昆州城有名的花街,然这里毕竟是岭南荒僻地方,像翠红楼这种像样的青楼并不多,里头大都是些暗娼流莺。梓蓉将车帘放下,整了整竹笠,将脸遮得愈发严实。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生死由命

    马车行的很急,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东南巷子后头的偏街,这偏街在昆州城也很有名气,因为里头住着的大都是被包养的妓子粉头,故而也被称之为粉头街。

    莺歌住的正是对着翠红楼后门的二层吊脚楼,马车还未进院子,梓蓉便听得女子微弱的哀嚎声,似乎是挣扎了太久,已经耗尽了力气。

    稳婆倒是底气十足,一个劲儿的喊着让人使劲儿。

    她微微皱眉,女子生产时若是骨缝未开便用力,只能耗力伤身,到了关键时候反而使不出劲儿,如此,简直是催命。

    院子里守门的小厮见到马车来,一边来迎一边却是急急的去报信,“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接着便是脚步纷沓,梓蓉下了马车,还未上楼,万妈妈已经带着人冲了下来,浓艳的妆容被泪水冲的不成样子,用来遮盖秃瓢的假髻歪斜着也不知道整,隐隐露出半边儿头皮来,她对容貌向来重视,如今这般显然是急坏了。“沈姑娘,您可千万要救救我的女儿啊。”

    “现在如何了?”梓蓉并不废话,抬脚直奔二楼,她步子很快,声音却很沉稳,举止十分干净利索。

    连翘则不吭声,只是背着药箱紧跟在梓蓉身后,将靠近的人和梓蓉隔开,步子稳健,也不见她怎么动作,然那些像要凑上去的人,却怎么都瞅不着空子。

    话少、利索、目标明确、难以靠近……两人都戴着竹笠,外人看不见她们的神情模样,然那副显露于外的架势却让人莫名觉得信服。

    万妈妈原本慌得紧,见此心中略安,她忙道,“昨个儿开始发作的,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可曾用药?”

    万妈妈一愣,“用什么药?”

    稳婆一般都是凭经验接生,大都不懂药理,若是生产顺当便罢,稍有折腾,往往便是母子俱亡的下场,显然万妈妈此番请的稳婆就是这种,梓蓉见此也不再问,只低了头快步上楼。

    莺歌卧房外是客厅,此时厅里坐着三四个人,居中的是个穿着暗蓝的锦绣长袍的三十多岁男子,身材略胖,气质显得有些浊蠢,极为平庸的模样。

    他原本是一脸的焦色,听得众人动静,精神一震,忙站起身到门口迎接,见万妈妈等人拥着俩穿男装戴斗笠的人快步而来,他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沈姑娘……”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昆州城知州苏半山,自莺歌发作他便一直候在这里,原想着晚上回府的,谁知徐氏没成事,这才又耽搁下了,心里正失望焦躁,不成想,这会儿却能见着心心念念的人,整个人便如猫儿见了鱼,恨不能立时贴上去。

    梓蓉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眉头,外室如今这般危急,他竟然还能做出让夫人逼迫自己为妾的事情来,委实不是个东西。

    万妈妈见他正正挡在路上,急道,“大人快让开,莺歌还等着救命呢。”

    产房里哀嚎声切,显然里头的女子极为痛苦。

    “对对对,”苏半山意识到立场不对,有些心虚的瞅了万妈妈一眼,见她一脸急色,似乎没察觉什么,便换了张凶脸,让开道来,“沈姑娘,你务必要保得莺歌母子平安,否则,我定不轻饶!”此言威十足,颇有几分要挟之意。

    梓蓉一听,停了步子,“万妈妈不说生死由命么?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苏大人若是这要求,那我也不必看了。”

    “哎呀,他就是说个顺嘴话,”万妈妈大急,想去扯她往上走,奈何被连翘拦着动作不得,“救人要紧啊,姑娘。”

    梓蓉站着不动,只抬头看苏半山,显然,是在等他发话。

    苏半山脸上有些下不来,怒道,“只要你肯尽力,难道我还会故意为难你么?”

    这可说不好,梓蓉冷笑,“如此,有劳大人留下墨宝,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追究……”

    “一派胡言,若是你胡作非为我也不追究么?”苏半山品级不高,可也是一地知州,昆州城天高皇帝远,他在这里就是半个土皇帝,虽不至于说一不二,可也是人人捧着敬着,何曾被人如此抢白过?

    “大人,我虽不才到底也姓沈,有辱家门的事情定然是不会做的,这墨宝留不留大人自便,至于救人……牛不吃草没有强按头的!”说完,转身就要下楼,“连翘,走。”

    “沈姑娘,沈姑娘你不能这样啊,莺歌她、她……”万妈妈慌了神,“姑娘若是走了,我们莺歌怕是真没、没……”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方才稳婆已经劝她好几回了,说是要去母留子,可怜莺歌是她亲闺女,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怎么舍得?

    “万妈妈求错人了,”梓蓉步子略顿,她听着产房里的哀嚎声也是急,可苏半山这态度她实在不敢出手,今天下午知州府和沈家算是撕破脸了,苏半山这时候怕是正愁着揪不到沈家的小辫子呢,她不能为了别人性命而把沈家至于危险之中。

    万妈妈一听,忙示意下人准备笔墨,自己则去求苏半山,“大人,莺歌肚子里的是大人的孩子,这多耽搁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啊。”一边说一边哭,十分哀切悲苦。

    苏半山虽气恼到底受不住,何况他也真的不想让莺歌出事,沈家名声在外,沈梓蓉的确不大可能因为私怨而刻意为难,见下人捧了笔墨上来,他只得沉着脸提了笔,道,“罢,看在莺歌的面子上。”

    梓蓉见此,抬脚就往楼上走,“连翘,你在厅里候着,待苏大人留下墨宝再进来。”因为得现磨墨,虽字不多,可也得等着,而里头情形似乎颇为凶险,她等不得。

    万妈妈巴不得一声,亲自把连翘手里的药箱接过,忙去拍产房的门,门一打开,便是扑面的血腥之气。

    梓蓉呼吸一紧,大步入内。

    房间收拾的十分精致,门口处设有六折绣花鸟的屏风,上头绣纹精致生动,屏风架子是上等檀木镂空雕琢而成,一看便知价值不凡。

    里头安设着嵌云母石的圆桌,镶螺钿的妆台,掐丝嵌金的宝瓶,雨过天晴的成套瓷器……种种贵重之物,不一而足。

    梓蓉并不多看,而是直奔床榻。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信服

    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正守在那儿,指挥这床上女子吸气、用力,床旁桌上摆着煮过的白布剪刀等接生用具。

    床上女子汗透衣衫,脸色煞白,呼吸浅促,她死死抓着身下寝衾,阵痛袭来那身子便是一阵抽搐,大概是真没什么力气了,连哀嚎声都弱了下来,见有人来,她不过是略抬眼皮,眼神微有些涣散。

    万妈妈只看一眼便觉酸楚难当,眼泪紧接着就要下来。

    稳婆刚探过骨缝,见万妈妈又找了人来,有些不乐意,“莺歌姑娘已经没劲了,万妈妈您还是趁早决断吧,若是阎王爷肯放人,说不定这还能保住一个,当然……”她声音一顿,不屑的瞅着梓蓉一眼,这才接着讽刺道,“您要是不信我,让这位试一试也成,指不定那阎王爷会听沈家人的话。”她接生十来年,是昆州城数的着的稳婆,万妈妈如今另找人来,分明就是打她的脸!

    “刘婆子,你、你……”万妈妈听她言下之意竟是莺歌母子十有八九都得死,心里堵得厉害,可看莺歌情形又的确是凶险,立时就慌了起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莺歌才、才十四啊。”

    “万妈妈别生气,话糙理不糙,我撂丑话总比撂俩尸首给你强吧。”

    “我这好好的闺女怎么就能、就能……”她不肯说那个‘死’字,只指着稳婆不停的哆嗦。

    梓蓉不管这些废话,步到莺歌身侧直接把脉。

    刘婆子一看,冷笑了声,“万妈妈这找的分明是个外行,生孩子又不是风寒发热,向来都是看骨缝哪有把脉的?”说完,她那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污秽腌臜,后退了几步,“万妈妈既然打算让她胡来,我也犯不着费这劲儿了。”谁接生谁来担这责任,苏知州可不是好相与的,万妈妈叫个不懂行的人来接手,她如果不赶紧撤很有可能被牵累的。

    床榻上的莺歌见她这幅模样,心中一沉,带了几分绝望,凄楚道:“我、我当真是……不、不成了么?”

    “也未必就不成,去子留母,或许还有几分希望。”刘婆子本想说去母留子的,到底还有几分忌惮,然这句话也足以对床榻上的莺歌造成打击。

    莺歌眸光一暗,手死死的护住肚子,双唇嗫嚅,声音颤得厉害,“去、去子留母?”孩子一定会死,而自己也未必就能活下来。

    刘婆子略一点头,没敢看她,其实依着苏半山的意思,是要去母留子的,因着万妈妈死活不同意,这才请了沈姑娘过来,不过两人有言在先,若有意外保孩子为先。

    莺歌颓然,脸上几乎没了生气。

    梓蓉正在专心把脉,本不欲多言,见刘婆子为了自己的些许颜面压根不顾莺歌性命,有些恼,她抬头道,“刘婆子这话言之过早了吧,若是真不成了,我还在这里呆个什么劲儿?早就回去睡觉了!”竹笠遮住大半张脸,外人看不得她脸上神情,然那声音中的怒意却都听得出来。

    众人被她说的一愣,万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这么说我们家莺歌还有希望?”

    “怎么就没希望?她这是力气用早了,骨缝又没开全,自然生不下来。”梓蓉探完脉起身,打开药箱,取了片人参出来,“莺歌姑娘含着,先省着些力气,我开个催产的方子,待骨缝开全了再用劲儿。”她说的十分笃定。

    刘婆子先时听她怨怪自己正要反驳,没想到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骨缝没开全?”看骨缝都是用手指探摸下身,可她不过摸摸手腕而已。

    猜的……梓蓉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若是骨缝开全而子不下,刘婆子哪还能有功夫说这些闲话?而且莺歌如今的模样虽痛楚,也还没到痛不可挡的地步。当然,这些她是不会说出来的,见刘婆子一脸好奇,梓蓉言简意赅道,“探脉所得。”

    “这个也能探出来?”刘婆子还从未听说过这个,看向梓蓉的眼神立时就不同了。

    “自然,”梓蓉不再搭理刘婆子,见莺歌脸上显出几分希翼,她心中略安,无论是什么病症,病者自己是否有求生意志都很重要,“万妈妈,可有笔墨?”

    万妈妈对她早已信服,“笔墨就在外头,我这就去拿。”外头大厅中,苏半山刚用完笔墨,都是现成的。

    梓蓉迈步直接往外走,“不用,我跟你出去就是,”现安置摆放也需要时间,而莺歌已经不能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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