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着谢,先掏银子,万一不成你再赖账,我找谁去?”万妈妈不吃这套,把手一摊,银子拿来。
“哎呀,妈妈还信不过我么?”美人儿还没到手,苏半山有些舍不得。
万妈妈哼笑一声,从下人那儿把纸包拿了给他塞回手里,“随便你,”说完,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我给,我给还不成么?”
万妈妈回过身来,再次摊开手掌。
苏半山重重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两张五百的票子,咬牙道:“你……你真是一点情分都不讲。”
跟你有个屁情分,万妈妈一把将银票抽出,不阴不阳的刺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莺歌到现在还没着没落的,我总得替她打算几分吧?”
自从莺歌产下死胎,苏半山就再没提过收她入府的话了,闻言,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我肯定会给莺歌一个交代的,妈妈就别奚落我了。”
“好,那我候着。”万妈妈明显不信,说完,不理会他的尴尬,拿了纸包走人。
“妈妈,那个药……”
“放心,”万妈妈没回头,态度挺冷淡。
苏半山并嫌她甩脸子,想到近在眼前的千金春宵,脸上反而透出几分欲色。
见有华服公子自楼梯处下来,他略整了神色,抬步出去,“吴公子。”
吴君钰循声望来,看见他,忙拱手作揖,含笑道:“苏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声音清朗温润,身姿挺拔如松,俨然是一派浊世佳公子的风范,刚一下楼,就吸引了姑娘们的注意,只是忌讳着万妈妈的吩咐,不敢凑过去。
苏半山却不怎么给面子,也不回礼,往吴君钰身后扫了眼,没瞧见梓蓉的影子,直接道:“唔,那丫头呢?”声音中竟带着几分质问之意。
吴君钰眸中有厉色一闪而过,垂在宽袖中的手一紧,握成拳。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震慑
一明瞧着不妙,忙给吴君钰使眼色,这里不是杭州,是昆州,昆州!苏半山的地盘,在这里动手能得什么好?
吴君钰脑子一清,抬头见苏半山面露不满,他深吸口气,强忍住脾气,手上的力道卸下,然后伸出,做了个请的动作,“人在,苏大人,此处人多眼杂,请大人随我到楼上说话。”
声音有些沉,姿态疏离了许多,却也不算失礼。
苏半山满心惦记着美人儿,闻言,忙把还在厅中和姑娘调笑的狐朋狗友们招呼过来,也不介绍,领着一大群人拥拥的就往楼上走,步子蛮快,显然,见美人儿的心情很急切。
吴君钰顾不得自己受到的冷遇,忙跟上去。
楼上梓蓉一直在扒着窗户注意下头动静,见人过来,忙和连翘一起躲进里头卧室。
也不坐,而是和连翘一起趴在门缝上往外瞧。
脚步纷沓,来的人很多,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略胖、模样平庸的,显得有些浊蠢,正是苏半山,后头是搂着莺莺燕燕的几个男人,算上伺候的下人、小厮,统共十来人,一起涌进,原本清敞的大厅立时热闹起来。
梓蓉一眼便瞧见玉立其中的吴君钰,俊脸微沉,仿似月下琼林映清辉,透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被人搂抱着的几个姑娘不时的拿眼睛觑他,却没一个人敢搭话。
梓蓉暗叹,果然是生气了,吴公子实在不适合和这帮人打交道。
苏半山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扫了一圈,没瞧见梓蓉的影子,目光在卧室门上一定,接着斜眼望向吴君钰,“在里头?”
吴君钰上前,不说在,也不说不在,而是请他入座,“大人何必心急,我这儿有一份礼物,大人看完了再招她出来也不迟。”神色淡淡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清冷之意,姿态不卑不亢,
接着,一明便捧出个紫檀雕花的匣子来,他立在厅中,双手高捧过额,神情肃穆,仿似里头搁着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副架势一摆出来,立时引发了众人的好奇。
苏半山又扫了眼卧房,里头一直没有动静传出,显然,沈梓蓉那丫头暂时不打算出来,他若是强行破门,依那丫头不管不顾的劲儿,很有可能当众落自己脸子,到时候只怕非但不会喝酒,还得让自己丢一大人。
“好,那我就给公子一个面子。”
吴君钰没吭声,见众人分主宾落了座,他亲自步到一明身侧,修长干净的十指扣住暗色雕花匣子,深吸了口气,方将盖子打开。
苏半山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待看清里头物件,脸色立时冷了下去。
那里头搁着的非金亦非玉,而是个木头物件儿,一柄长约一尺宽不盈寸的乌木如意,体形弧曲圆浑,如意首雕成三层灵芝状,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装饰,搁在路上,他都懒得去检。
瞧着还不如那雕花匣子值钱呢。
众人也都失望,这吴公子也太瞧不起人了,竟然拿一痒痒挠充数,真当他们没见过好东西么?
吴君钰并不把众人的神色变化当回事,他立在厅中,望向苏半山道:“这柄五福如意乃是乌木雕琢,乌木又称阴沉木,此物咸、甘、平,可解毒亦有怯风除湿之效,这柄如意本是去年太后赏赐给我舅父的,舅父又给了我,今儿借花献佛,还请苏大人万勿推辞。”
苏半山原本并不在意,待听得‘太后’二字,悚然一惊,背脊陡直,望向吴君钰,“你、你说什么,太、太后……”
其他人也被唬了一跳,真的假的,太后……那可是皇帝的亲娘,比万岁还大,顶天的贵人啊!
岭南是荒僻地方,来过的最大官员也不过就是二品,还是削官去职流放而来的,太后对他们来说,那是只能在戏文中看到的人物。
“不错,此物正是清宁宫太后所赐,”吴君钰见众人不信,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论理太后赏赐当供奉于家中,然此物乃是太后怜我舅父有积劳之疾,特意嘱他随意使用,以稍解病痛,后来,我舅父身子康健,便不大能用得上了,这才送给了我。”眉眼间并无本分心虚,说完,将那如意从匣中恭敬捧出,步上前,示意苏半山细看。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头去,都想一窥太后之物的详貌,可又不敢凑得太近,都紧着呼吸,仿似离得近了便是对太后的大不敬,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天家敬畏。
挤了将近二十人的大厅,此时,竟是针落可闻。
如意木质凝沉、造型古朴,既没有嵌珠玉也没有镶宝石,就是素素静静的一柄木如意,除了一条墨色流苏,再无半点装饰。
然在玉如柄后的隐蔽处,却錾了了个小小的印。
“御制……”苏半山把手在袖子上擦了擦,这才去摸那印上的凹凸痕迹,动作很轻、很慎重。
吴君钰点头,“不错。”
“不知……吴公子的舅父是哪位?”苏半山这次的态度恭敬了许多,只是还不大相信。
吴家族里是有几个做官的,这个他早就让人打听过了,可没听说过有谁是御前红人呐。
吴君钰一笑,缓缓道:“大理寺卿——韩锡方。”清朗声音中带着莫名的底气。
大理寺和刑部、都察院合称三法司,然官门中人可以不惧刑部却少有人不惧大理寺,因为其主要职责就是审理涉及到百官的案件,说白了,老百姓犯事儿衙门找谈话,衙门人犯事儿大理寺请喝茶。
苏半山还是不大相信,“我听说吴家现今的主母姓陈呐。”怎么会冒出来个姓韩的舅父?
吴君钰低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方道:“陈氏是我爹的继室,韩是我亡母的姓氏。”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悲伤之意。
自古以来,‘孝’字为大,很少有人敢拿自己亲生爹娘说嘴,且吴君钰又是一副君子之姿,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肖子弟。
苏半山终于相信,忙从座上起身,拱手作揖,“我不知还有这一层,多有得罪,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吴君钰叹了口气,道:“大人多虑,些许小事罢了。”话虽是这样说,脸上却带着怅然之意。
事涉死者,随苏半山而来的那帮狐朋狗友们倒不好再和身旁的莺莺燕燕调笑,搁在女人身上的手不由老实了许多。
酒菜很快上桌,众人再次落座,然气氛和方才截然不同。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加料赔罪酒
众人被轰的够呛,自然没人敢再小瞧吴君钰,可他姿态不变,依旧是恭谨有礼的模样,倒是让众人越发确信其身份,别的不说,单这份气度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吴君钰将乌木如意放于匣中,再次奉上,“不管大人和沈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大人是官她是民,总归是她不对,她也已经知错,还请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收下这份赔罪礼,不要跟她计较。”
苏半山忙推辞,道:“公子太客气了,些许小事,哪里当得起公子这样的重礼?”
太后赏赐,这来头实在是太大了,他是想要,可也怕烫手啊。
吴君钰很坚持,“这是赔罪礼,大人不收,我可就要不安了。”
苏半山今晚的主要目的本来就不是追究责任,见他坚持,便也不再推辞,在众人的艳羡目光中又是忐忑又是欣喜的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收下,可他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梓蓉,“论理公子开口,我就不该再计较了,可事情是沈姑娘做下的,她连个面儿都不露,这……不太合适吧?”
“那大人的意思是……”
苏半山扫了眼桌上的鸳鸯壶,心里算计了一番,道:“这怎么着,也得喝杯赔罪酒啊。”他眼睛不瞎,吴公子为了帮沈梓蓉摆平事情肯下这样大的手笔,肯定是相中那小娘们了,自古姐儿爱俏,男儿爱娇,两人若是凑做了一对儿,那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所以,今晚上,他必须得成事儿,否则……苏半山晃了晃杯盏清酒,沈姑娘今儿不喝加了料的药酒,改日,怕自己就得喝她和吴公子的喜酒了。
“也就是说,只要沈姑娘喝下赔罪酒,大人便再不追究?”
“不错,”苏半山点头,都成自家人了,还追究个屁,疼都疼不过来呢。
他这要求也算合理,吴君钰扫了眼搂抱着的男男女女们,见并没有太过火的举动,这才道:“好,我去请她出来。”说完,给一明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起身往卧房门处走。
一明会意,悄悄下去寻万妈妈。
苏半山今日为何会来此赴宴,那帮莺莺燕燕不知,他的狐朋狗友们却是晓得的,对梓蓉自然好奇,能被苏大人如此惦记,也不知是何等丽色?
目光纷纷随了吴君钰投到那卧室的门上,只等佳人现身。
吴君钰刚步到门前,雕花格窗门很快便从里头打开,一身穿浅碧色布衣的女子缓步而出,因着吴君钰身长玉立,将女子半遮挡住,众人瞧不见模样,只瞧见她身子婷婷楚楚,颇有韵致。
只给人‘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男人好色,女人则生出比较之心,越发的心急。
终于,她从吴君钰身后步出,无数道目光立时定在那张玉色娇颜上。
幼嫩的肌肤泛着浅浅红晕,吹弹可破,眉色如青黛,乌眸盛秋水,唇色嫣然,此时,那漆黑长睫仿似蝶翅般微微垂着,半掩住眸中清辉。乍看上去,仿似月下新荷出碧波,清艳绝伦,不似凡间寻常花。
众人皆是一愣,然后望向吴君钰,他五官俊雅、姿容出众,俨然一浊世翩翩佳公子。
两人并立,俨然是一对璧人,格外养眼。
就算苏半山带了的那帮狐朋狗友此时也不由生出感慨,这两人才叫般配,沈姑娘跟苏半山,那是好白菜被猪拱——纯糟蹋!
苏半山的眼神则热切了许多,他是第一次见梓蓉穿女装,布衣都这样勾人,若是用绫罗绸缎裹了……不,还是什么都不穿最好看,那小模样、小身段……乖乖,简直能要人老命啊
想到接下来的千金春宵,苏半山一颗心立时鼓跳起来,只觉小腹处热意涌动,竟是动了欲。
梓蓉被看得有些发毛,螓首低的越发厉害,直到吴君钰在自己另一侧站了,将那火热的目光挡住,这才自在了些。
“沈姑娘莫怕,苏大人已经不怪罪你了,”吴君钰的手在她肩头按了一下,带着安慰之意。
梓蓉略一点头,勉强笑了笑,步至苏半山前六七步的地方停住,她也不抬头,直接行礼,“见过大人,方才的话我在里头都听见了,苏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不同我计较,我感激不尽,”女子袅娜的身姿轻折,曲线越发动人。
苏半山忙从座上起身,要上前伸手扶她臂膀,却被吴君钰挡住了,“她得罪了大人,站一会也是应该的。”
苏半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碰沈梓蓉,心中暗笑,一会这整个人都是自己的,你拦得住么?也不计较,客气了句便入座。
梓蓉垂手而立,不再多言,看起来极温顺,吴君钰也不回座,而是立在她身侧,维护的意思很明显。
很快,下人就用托盘端了新的杯盏送上,万妈妈堆着满脸的笑和一明一前一后的进来。
苏半山眼睛一亮,故作诧异道:“万妈妈怎么亲自来了?”
“你还不知道我么?最是喜欢热闹,既然是和事酒,又摆在了我这地方,自然要过来看看的,”万妈妈将托盘从下人手中接过,亲自搁在桌案上,“呶,我想着沈姑娘喝不得烈酒,特让人另外备了这壶梨花春。”说着,亲自一手执壶柄一手按住酒壶盖,将空着的两只杯盏满上。
苏半山瞧得仔细,见她再倒第二杯酒时,转动了下壶盖,望了万妈妈一眼。
那酒壶也是鸳鸯壶,和桌上原来摆着的看上去一模一样,然内里却大有乾坤,分内外二层,可以盛两种酒水,通过旋转壶盖控制,用来下药是最合适不过。
万妈妈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将酒壶放下,暗中伸手比了个‘二’,放心,不会让你的银子白花,不过两千银子才付一千,剩下的可别赖账。
这种美人儿账,苏半山还真没打算赖,他将靠近自己的那杯酒端了,一嗅,“唔,闻着还真怪香的,这样,妈妈准备一坛子,等吃完饭的时候我带走,银子回头结给你。”
万妈妈知道这是让自己饭后拿银子,脸上的笑越发盛,“成。”说着,将剩下那一杯端了给梓蓉。
梓蓉接过,那是个挺精致的雕花银杯,杯中酒水清冽,透着股梨花香气,银可识毒,且这酒又是万妈妈奉上的,和苏半山杯中酒同出一壶,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她举杯,“之前种种,谢大人见谅,我以此杯敬大人,”说完,将银杯凑到檀口边,螓首微抬,待饮完,将银杯一倾,亮出杯底,示意已经饮尽。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羊入虎口 女色磨人
连翘见他沉着脸不答话,模样挺吓人的,有些怕,“吴公子快别琢磨是谁下的毒了,小姐现在这模样,最重要的是赶紧想法子。”
最好的法子就是你走人,我办事。吴君钰看向连翘,目光不善,现在最大的阻碍就是这丫头了,小腹处的火烧得旺旺,他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着的欲望,在这样待下去,自己肯定撑不住。
连翘被他看的发毛,“公子,你、你想干嘛?”
吴君钰低头敛下神色,“去客栈,”声音绷得紧,低沉而沙哑。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解毒么?去客栈做什么?”连翘不解,“客栈又没有药材。”
吴君钰没吭声,外头的一明觉出不对,忙扬声解释:“沈姑娘这幅模样不能被沈夫人瞧见,不然今晚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去惠康药房也不合适,若是被伙计们知道沈姑娘晚上住在那儿,对沈姑娘名声有碍。”
原来是这样,连翘见吴君钰想得周全,处处为自家小姐打算,心中略安。
吴君钰的心情却很不平静,梓蓉伏在他怀中,小手不断地四处摸索,身子还可着劲儿的往他怀里拱,“唔,热、好热……”娇哼着就要扯自己的衣裳,吴君钰把她不老实的双臂往下一撸,连胳膊带人一起箍紧了,梓蓉难耐的拧着身子,眼皮略揭开了些,媚眼如丝的看他,脸上带着些哀求之色,“公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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