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将茶盏搁在桌子上,将她头上巾帕取下,重新在铜盆里揉了,拧干给她敷上,这才又将药碗端了过来。
连翘昨晚上中了神仙倒,一觉香甜,并不觉得疲累,怕别人发现她身上的异样,是以一直就在此守着。
梓蓉这才放了心,将药碗接过,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苦的鼻尖儿都红了,连翘忙捏了个杏脯给她含下。
“我刚才下楼端药的时候见一明也过来了,带了好些个礼品,还向我打听小姐的情况来着,知道小姐生了病,急得不行,一心想要到楼上探望,江叔拦着不让,推说小姐在休息,一明不好硬闯,便说让小姐安心养病,一切有吴公子,”连翘将她手中的药碗搁到桌案上,接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这个是他让我转交给小姐的。”
梓蓉嘴巴里的苦意还没淡去,闻言,原本就蹙着的眉头蹙的越发紧,将那里头纸张从封里抽出,打开,见上头字迹清雅、字体端方、字形紧凑,一看便知落笔之人是少从名师,葱白玉指从墨色字迹上描摹而下,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破罐子破摔
“卿安否?”
连翘听她轻念出生,不由探了头去看,然下一刻,梓蓉已经“啪”的一声将那张薄纸对折,将信封和纸张一起递给了她,“搁抽屉里吧。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小姐,一明还等着小姐回话呢。”
梓蓉默了一瞬,道:“就说一切都好便是,另外,你安排几个乞儿悄悄的守着惠康药房,注意下吴公子的行踪,看看他每日都做些什么。”
连翘知道她这是对吴君钰起了疑心,有些不安,“小姐,若是……吴公子真的在骗人,那咱们该怎么办呢?”姑娘家的清白何其重要?若是吴君钰真的是伪君子,那自家小姐这亏就吃大发了。
梓蓉望向窗外,见外头天气暗沉,乌云遮日,隐约可闻见风吹林叶动,俨然是风雨欲来之兆,她抿了唇,眉眼间带了几分毅然,“便是终身不嫁又能怎样?总不能从了贼人!”声音沙哑轻弱,然其中坚决之意却重逾磐石。
连翘心中一紧,接着眸中便有泪光闪烁,终身不嫁……那小姐这一辈子岂不就毁了么?想要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自己能想到的小姐自然也能想到,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再说这些也不过是徒增烦忧罢了。
唉!但愿吴公子真像他这些天表现出来的那般君子,但愿他早晨说的那些话不是放屁。
正要敛下心绪宽慰几句,却见梓蓉又捏了枚杏脯含了,蹙眉道:“徐良故意的吧,这药也忒苦了,你去磨墨,我重新写个方子,你拿去给徐良煎,”说完,她扫了眼桌案上的空碗,有些后怕的吸了口凉气,“若是接着喝这药,只怕病还没好我就得生生苦死。”
话题转的太突然,连翘一怔,接着便瞪大了眼,眸中泪水将坠未坠,“小姐,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药苦不苦?”她现在不是应该各种忧愁各种伤心么?这也太不在状态了。
“确实是苦么,”梓蓉理所应当道,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这才接着道:“唉,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愁也没用,不如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他是东西最好,若是真不是东西,一个人过也蛮不错,正好有个理由不嫁人。”
她向来是个不会为难自己的人,心眼子粗,少有看不开的事儿,乍然失身的确是让人恐慌,更何况对象很有可能并非良人,然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得知,她幸,失之,她命。
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想嫁,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嫁人……”连翘傻眼。
“对啊,”梓蓉眨眨眼,模样天真又无辜,“吴公子若是坏人,我嫁他岂不是羊入虎口?若嫁别人……”她眉峰略挑,无奈道:“我清白时都找不到好人家,如今肯定更找不到,与其让人糟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得自在。”
梓蓉年至十五尚未定下亲事,固然有挑拣太过的原因,然更重要的是沈家地位尴尬,高不成低不就,能挑拣的空间很有限,也正是这个原因,沈娘子对廖家的这门亲事才会如此重视。
“可是、可是……”连翘还是觉得不合适。
“可是什么?”
连翘垂首,弱弱道:“可是大雍律法好像有规定,女子过了二十五还不嫁人的话,父母是要获罪的,小姐难道……想连累夫人么?”
前些年西北战事连连,不少人都死于战火,大雍人口凋零,当今圣上为了鼓励生育特特颁布了一条律文,女子越二十五未嫁者,累父母。
梓蓉倒是没想到这层,当即皱了眉头,“这倒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而且……”连翘望着她,接着道,“大雍律中除了不嫁累父母的规定之外,好像还有一条,女过三十而未嫁者,官府强配。”
若是官媒上门,嫁什么人那就全不由己了,情况必然更加糟糕。
连翘是个不读书的,自然不知道什么大雍律,这个还是听沈娘子说的。
梓蓉小时候就经常念叨不嫁人的话,说要一辈子都陪在沈娘子身边,沈娘子当时并不怎么当回事儿,只玩笑似的搬出大雍律条来逗她,把她逗哭了几回便不再提了,当时连翘都是在身边的,觉得有意思这才记了下来。
梓蓉忧愁的想了一会儿,很快便展了眉头,“我现在才十五,离那个年龄还早着呢,实在不行就拉郎配,随便找个人嫁了再和离就是。”
大雍律限制的都是未婚女子,寡妇、被休弃、和离的女子则不在此限。
说完,自觉这是个好主意,脸上便带了几分轻松笑意。
连翘见她这般,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类似便秘的表情,小姐愁她跟着愁,如今小姐不愁了,可怎么……自己好像更加愁了呢?
“对了,一会去厨房帮我弄点好吃的来,睡了大半天,肚子早饿了,”梓蓉从被褥隐秘处摸索出一本小册子来,一边掀开一边吩咐道:“帮我把妆匣里那个八角小棱镜拿出来。”
连翘一看见那小册子,脸立时就羞红了,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夹紧双腿,“小姐,你又想做什么?”那册子不是别的东西,乃是梓蓉自书的,上头除了文字记载还有些女子私密处的图画……画的都是她连翘!
“紧张什么?你那点儿东西,我闭着眼都画出来了,”梓蓉一手伸进被窝,摸索着动作一阵,很快就将里头的亵裤褪下提溜出来,“我看自己。”
难得失身一回,机会难得,趁着下头还火辣辣的疼,若不观察下情况未免也太浪费机会了。
“小姐,你……”连翘是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人人都说她心眼粗脸皮厚,真该让他们来看看小姐。
……
连翘从梓蓉卧房出去的时候整张脸都红透了,为了掩饰羞意,只抿着嘴角绷着脸,做出一副严肃样子来,在大厅中等候多时的一明见了,忙从座位上起身,迎过去,“怎么,沈姑娘生气了?”她好好地进去伺候,出来就是这幅模样,一明觉得必然是被梓蓉责骂了。
在他边上坐着的箫满闻言也抬起头来,他观察仔细,见连翘一脸不自在并没有什么怒容,复又移开目光,连翘不喜欢自己盯着她看。
“没有啊,小姐好好的……”连翘看到箫满,声音一顿,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道:“这个时候你不顶缸呆在这里做什么?”
箫满下午顶缸两时辰的处罚现在还没有取消,如今,正是顶缸的时候。
对她的话萧满答得还是很认真的,话难得的多,“前头医馆有事,江叔得过去忙活,其他伙计们手里也都有活计,江叔这才让我来招待这位小哥儿,”说完,见她还是一脸不悦,有些落寞道,“你要是不想见我,我这就走。”
“我说江叔怎么让你来招待客人,敢情整个沈家现在就你一个吃白饭的啊,”连翘对他极不客气。
萧满见她当着外人丝毫不给自己颜面,有些羞恼,然到底没说什么。
自从那次连翘被罚顶缸自己用强,连翘对他要么是横眉冷对要么是视而不见或者干脆躲着走,他早就后悔了。
而且,这些天其他伙计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却因为调戏小姐的贴身丫鬟而被罚顶缸,得少做大半天的活计,白担个大哥的名头,出力还不如徐良多,他能明显感觉到伙计们已经开始远离自己向徐良靠拢,恐怕用不了多久他这个大哥就要沦为老二了,偏偏小姐和江叔对他也是不冷不热,大概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觉得他人品不可靠,只让他做些无关紧要的活计。
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脸色沉的越发厉害,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肯定就更配不上连翘了。
他身形高大壮硕,原本就压迫感十足,这脸一黑,瞧着更是骇人,一明站在旁边瞧了,那是大气都不敢出,他眼尖心思活,自然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猫腻,生怕萧满恼羞成怒牵累到自己身上,便后退几步和连翘拉开距离,表示自己和她关系不近,人家姑娘不理会你和我没关系。
连翘却是一点不惧,甚至见他生气还颇为解气,故意挑衅道:“哟,还甩脸子,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萧满直直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方闷闷道:“连翘,你……究竟怎样才肯原谅我。”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撂脸子
“原谅?”连翘冷哼一声,“要是别人对你做哪种事儿你能原谅么?”
“能。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切,谁信呢?连翘挑眉,“你怎么证明?”
萧满一怔,低了头,闷声不吭。
连翘一见他这闷闷的样子就来气,怒道,“你要是能证明我就原谅你,不然……你给我多远滚多远,再不要在我眼前晃荡,更别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屁话!”
其实以前她对萧满还是蛮敬重的,虽不至于尊着捧着,可万万不敢这般说话,毕竟他是沈家唯一一个武力值可以超过自己的人,然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这态度就截然不同了,那是相当的嚣张放肆,跟萧满家十八辈子欠她似的,其他伙计看不过去说连翘两句吧,偏偏萧满还护着,倒是惯得她越发无法无天,现在却是在外人面前都敢撂他脸子了。
萧满也觉难堪,扫了一明一眼,见他垂首立在墙角处,一副自己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心中略松,他望向连翘,做小伏低道:“连翘,若是我能证明,你真的肯原谅我?”
“证明?”连翘冷哼一声,接着便是笑,“成啊,若是有人对你做那事儿,而你又愿意原谅他的话,我也原谅。”
箫满沉默了一瞬,接着面上就显出几分坚毅之色,“成,你等着,”说完,便转身而去。
连翘一怔,有些摸不到头脑,等着……等什么?他还真能证明不成?
“连翘姑娘,沈姑娘究竟如何了?”
冷不防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连翘回头,正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她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你怎么过来的?”自己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我……走过来的啊。”一明不解。
一定是刚才光顾着走神没注意,连翘晃晃脑袋,醒了醒神,这才想起自己下来的目的,想到自己那丢脸的事情很有可能被一明知道了,有些恼羞成怒,看向他的目光立时便不善起来,再一想卧房中小姐说的那些吴公子若不是东西就终身不嫁的话,一分恼便成了三分。也不落座,直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家姑娘好好地呢,不用你担心,若没有其它的事儿,我就不留客了。”
态度绝对算不上和善,一明自从和沈家接触还没收到过这种冷遇,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走的时候客客气气,去沈姑娘房中逛了一圈儿接着就变了脸,难道是沈姑娘对自家公子有气?想到这儿,他忙摆出副笑脸来,讨好道:“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公子对沈姑娘的心意,那是十二万分的上心,不瞒你说,自从回到医馆我家公子就食不安寝不眠,生怕事发了沈姑娘会受沈夫人责难,极为自责愧疚,他倒想负荆请罪来着,奈何沈姑娘提前交代让瞒着,这才只得生生忍着,如今攒着一腔气力不知该如何使,沈姑娘若是觉得我家公子哪里做的不好,还请连翘姑娘务必告知,我们公子也好补救。”
连翘见他姿态放的低,心里这才舒服了些,道:“我家小姐毕竟是个姑娘家,出了那样的事儿哪能不急?是,你家公子是好人,可……唉,这两人毕竟才认识不到十天,我家小姐心里没底啊。”
“原来是这般,也难怪,”一明松了口气,沈姑娘这反应才算正常,他就说么,姑娘家失了清白如何能不患得患失?他道:“连翘姑娘,我家公子是极想负起责任和沈姑娘过明路的,既然沈姑娘担心,我回去告诉公子,直接让他上门来提亲不就得了。”
连翘虽然没脑子却也还没蠢笨到底,当然不能说自家小姐怕的不是吴公子不肯娶,而是怕他不是东西,自己会入狼窝,略一思量,拒绝道:“可别,我家小姐做事情向来有自己的成算,而且想法往往和常人不同,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吴公子还是按着之前商量好的办法行事为上。”
一明面上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唉,既然沈姑娘坚持,那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还有劳连翘姑娘多多在她跟前替我家公子美言几句,说实话,我跟随公子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姑娘家如此上心。”
连翘答应的很利索,她也巴不得吴公子是好人,毕竟,目前他是沈家姑爷的最好选择,小姐若是不能嫁他,日后就得‘拉郎配’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一明挑了几件能够体现出吴君钰良好品行及对沈姑娘情深意切的事情说,争取能让沈姑娘对自家公子的印象好一些。
吴君钰当初在杭州时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实在没多少良好品行,反倒是想要惩恶扬善办了他的人不少。然一明是好样的,直接将当年那些混账事套过来,好坏倒个个儿,把自家公子说成是那惩恶扬善之人,把他的那些恶行则安ch到别人身上。
他嘴皮子利索,说话极为生动,连翘只觉的那一幕幕都跟发生在眼前似的,因为说的都是真人真事,只是名姓倒换了下,她自然听不出什么破绽,心里倒是安稳了不少。
知道见义勇为、惩恶扬善,至少品行坏不了。
情深意切的那部分倒是不用编,一明说的更加顺畅,自家公子整日拿着沈家姑娘的字发呆、将她用过的杯盏细心收藏、对沈家的事情各种重视……那是信手拈来。
可这一番话却硬是把连翘已经安稳了不少的心说的又毛了起来,吴公子有毛病吧,若是喜欢一个人就当是倾心对她好,那些个物件儿又不是小姐,吴公子宝贝个什么劲儿?
一明是何等机灵,见连翘前倾着的身子坐直了,笑容也明显敷衍起来,知道她对自己的话不感兴趣,话锋一转,便问起梓蓉的事情来,“沈姑娘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呃,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连翘表情有些不自然。
一明笑道:“我家公子是想和沈姑娘过一辈子的,当然想要多了解些。”
理由很正当……连翘想起那些被小姐容貌吸引而来,又被她行为吓跑的那些少年郎,却是为难,若是吴公子知道这些怕就不愿意和小姐过一辈子了。
“难道……沈姑娘的爱好比较奇特?”一明见她呐呐不语,不由好奇。
连翘挠挠头皮,勉强道,“也没什么奇特的,就是……缝缝补补,”缝刀口、补伤洞。
“没想到她医术这么好,女红竟然也没落下,真是难得。”一明赞。
女红……让小姐做女红比让她连翘写大字都难,而且小姐的女红还不如自己写的大字好呢。
连翘扯扯嘴角,没吭声。
可一明还想继续了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养毒蛇蝎子等毒物、和伙计们一起在熏蒸的药房炮制药材、看账本理库存……总之就没有一样是正常姑娘家应该做的。连翘尴尬的笑笑,依旧不吭声。
一明见她如此,以为是梓蓉没有其它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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