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小乙额头上倒是还好,只是身上原本穿着的那件破棉袄已经很多处开线,棉花从里面露出来,又粘上了泥土,跟个叫饭花子似的。左右脸颊和脖子上长长短短有十几道伤口,有的伤口流出的血直接糊在脸上,看着甚是吓人。
吕三娘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狠狠踢了一脚李三树,摸着古小乙脸上的伤口哭道:“这……这个挨千刀的,我家小乙才十五岁啊,当家的,你看看小乙。”
此时李三树也看清了,即便白天已经远远看到过,这时近处看见了还是吓了一跳,走到古小乙身边想摸又怕弄疼了他,只是声音哽咽得道:“这……这……他妈的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绕着古小乙转了两圈,咬牙说道:“不行,这样下去小乙非废了不可。小乙,你听三叔的,待会半夜了,我带着你偷偷的走,只要出了这山谷,那王八蛋就找不到你了。这事必须听三叔的!”
古小乙想笑一下,可能是扯动了伤口,终究没能笑出来,“不用了三叔三娘,你们为我好我都知道。那个老头很厉害,我这两天跑了九次了,都被他在半道截了回来。呵呵,反正跑肯定跑不出去,他有想让我做徒弟,总不会把我弄死的,正好跟他学点本事。”
李三树也冷静下来,坐在炕沿上捂着脸想了一会,说道:“那就这样吧。你每天都记得过来让你三娘给你包扎一下伤口,省得得病了。”
“嗯,我知道的,三叔。前两天我就来过,没看到人,今天一练完我就跑过来蹭饭了。三娘,还有饭吗?”古小乙转身向吕三娘问道。
“有的有的。”吕三娘擦了一把眼泪,这么一会功夫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了。走到外间,正看到商秋拿着伤药和绷带进来,就说道:“小秋,我去给你小乙哥热下饭菜。你先给他包扎一下。哦,对了,包的时候轻一点。”
商秋走到古小乙面前,这是他们第一次正是见面。
商秋端详了一会古小乙,“你姓古?”
“是。”
“是稻谷的谷还是十口古?”
“什么是十口古?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古?”
“哦,好奇怪啊,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呢?你爹娘呢?”
“不知道。”
“哇,难怪你不知道你姓什么呢,你没有爹娘啊!好可怜,跟我家的那只小白兔一样,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对了,你脸上这些伤口都是那老头打的吗?”
“是。”
“他为什么打你啊?是不是因为你骂他?你骂人很难听啊。”
“……”
“他为什么让你到树上去练马步?”
“不知道。”
“你是他徒弟吗?”
“不是。”
“那他为啥教你?”
“他想收我做徒弟。”
“哦,他那么厉害,为啥要收你做徒弟呢?”
“他说我适合做他徒弟。”
“哦,这个老头真奇怪。他怎么会觉得你适合做他徒弟呢?其他人不行吗?”
古小乙看着对面这个女孩,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和面对怪老头一样的恐怖感,乃至若干年后两人生活在了一起仍然无法去除干净。此时他转头去看李三树,却见李三树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并没有听到,心中顿时一阵无奈,这也是一个有病的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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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拆你一座楼
元宝镇位于辽西南的群山之间,因为出过一座金山,也曾经一度繁华。如今繁华虽然褪去,大街上酒楼茶肆熙攘怒笑不绝,小巷里偶尔传出的吴侬软语,依稀还能看出当初的些许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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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站在晴翠楼前,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青丝,咬了咬下唇,才走了进去。
“哎呦,小青姑娘来了?里面请里面请。”肩上搭着毛巾的店里伙计匆忙小跑过来,将小青请到一张桌前坐下,又取来茶壶倒了茶水送到小青面前。
“峰哥,不要忙啦。”小青接过茶水,低头抿了一口,雪白的脸蛋上一抹殷红。
那个叫做峰哥的店里伙计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道:“小青姑娘,不是我说你,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到处都是吗?就凭你的相貌家世,不管是吕家,孙家,还有那个胡家,什么公子少爷不都是你可劲的挑嘛,干嘛非要找那个家伙呢?”
抬头看了一眼小青,见她眼神没什么异sè,才接着说道:“要我说呢,你别介意,这旭升兄弟确实不赖,仗义,人又聪明,还有一身好身手,和我们比,那绝对是天上地下的,就是那些公子少爷,我们也没觉得他差了什么。可他人大心也大,早就不在咱们这儿了。”
“是吗?”小青问道。
店伙计回头看看门口,掌柜的还没回来,便接着说道:“小青姑娘,你还记得去年他打了胡家大公子吧?”
“嗯,那次是为了我。”小青轻轻点点头。
“是啊,可是那天晚上,三十多个胡家的家丁护院就围了我们晴翠楼。”
“啊?”少女轻咦了一声,“这个我没听说过。”
店伙计笑道:“是他不让我们说的。胡家这事干得理亏,肯定不会宣扬出去,又是三更半夜的,知道的人不多。”
小青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后来呢?”
“后来?呵呵,小青姑娘,你应该比我们了解旭升的脾气,那种情况下他还能怎么办?”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
“我知道了,谢谢小峰哥。”小青点点头,站了起来。
“啥谢不谢的,姑娘你想通了就好。别来了,那家伙不会让你看到的。”
小青远远望了一眼对面阁楼外的山尖,颔首微笑道:“不会了。”
店伙计暗嘘一口气,废了这么多口水,终于说动这块石头了,谁知一口气还没喘匀,便听到小青又说道:“他总会出来见我的,我先回去了。”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呛死。
望着小青姑娘走远了,才走到柜台外,敲了敲桌子,“喂,出来吧,人家都走远了。”
这时柜台后才伸出一张古铜sè的国字脸来,脸型稍微瘦了些,一抹刘海搭在前额,遮住了部分浓眉,浓眉下一双眼睛不大,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舒服。
“峰哥啊,我可让你害惨了。”桑旭升抱着脑袋趴在柜台上,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又怎么啦?你让我劝她别再来了,我不是都说了吗?可你也听到了,这妮子是铁了心的要跟你。真不知道你这家伙怎么想的,漂漂亮亮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找上门来,都不知道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你倒好……”
“怎么有了婆娘的人都这么墨迹。”桑旭升白了汪峰一眼,脑袋放在胳膊上说道:“今晚咱们晴翠楼估计要热闹喽。”
“热闹?不过年不过节的,还不都是这个样子,你以为你神仙啊。”
“要不咱俩打赌,赌十个铜板的怎么样?”
“去你的,又赌?上次的事我还没敢跟你嫂子说呢,我存的那点私房钱都输给你了,你小子还不知足啊!甭废话,给哥说说怎么个热闹法?”
桑旭升把头埋在胳膊里,用手指指汪峰。
“我?”汪峰一脑门的问好:“这跟我有啥关系?我老老实实做我的店伙计,一不招谁二不惹谁的。别跟哥卖关子,快点说吧。”
桑旭升把头抬起来,望着汪峰的眼睛半晌才说道:“峰哥,你怎么想起来把胡家人围酒楼的事给她讲的?”
“我……我这不是为了显示你的心不在这吗?”
“我为了酒楼跳出去被人家揍得半死,就能显示我的心不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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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呃,这个有点乱,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汪峰抓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只得无奈道:“这个,好像真没啥关系。”
“本来就一点不搭边的事,让你一说倒是说出事来了。等着吧,最晚今天掌灯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把咱们晴翠楼再围一遍了。”
“你是说小青姑娘?不会吧,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的。”汪峰额头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可是记得上次方掌柜怎么说的,要不是桑旭升单独出去把事摆平了,早该干嘛干嘛去了。桑旭升没家没业,可他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
“可她当真了。”桑旭升瞪了汪峰一眼,继续趴在柜台上。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千万别让掌柜的知道,要不非让我滚蛋不可。”汪峰一脑门的冷汗,已经用毛巾擦了几次,“要不……要不,旭升兄弟,要不你跑吧,你跑了小青姑娘就不会怎么样的。”
“我跑?你信不信,我前脚出门,后脚就被她逮住了。就算逮不住我,就凭她家的实力拆一座晴翠楼一点压力都没有。现在没别的办法,等着奇迹发生吧!”桑旭升不负责任的说完,又躺到柜台后的椅子上,悠闲得啃着一根骨头肉,喀喀喀,牙齿摩擦骨头的声音,听得汪峰手脚发麻。
小青姑娘没有让桑旭升和汪峰失望,这天天刚擦黑,一队穿着黑sè棉衣棉裤的白府家丁就将晴翠楼围了个水泄不通,看人数有三十多个,看来小青姑娘连一点变通都不懒得做,完全照搬胡家的做派。
晴翠楼掌柜姓方,行三,人称方三爷,是元宝镇上除了胡家白家吕家孙家之外最大的人物了,当初他从山东德州一路北上闯关东,在元宝山上淘金发迹,一发不可收拾,见过的大阵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今天走到自家的晴翠楼外还是吓了一跳,急忙从车上跳下来,一边往前走一边琢磨最近可能惹到的仇家,但当他看到白家四小姐小青姑娘坐在楼下时,才恍然大悟,又是那个惹事jīng!
“小青姑娘!”方掌柜边走边拱手道:“是谁惹我们小青姑娘不畅快了,说出来,方某帮你收拾了出气。”
小青站起来福了一礼,笑道:“方叔叔,我在这里等一个人。若是一个时辰我看不到他,我会让人拆了这座晴翠楼,侄女失礼之处,请方叔叔多多担待。”
方掌柜哪能想到这丫头说话这么直接,感觉脑门被雷劈过一样,脸sè变了几变,最终笑呵呵道:“不就是一座晴翠楼吗,小青姑娘尽管拆了就是了。既然是等人,我估计还需要个把时辰,这里风大,不如到里面喝杯热茶慢慢等吧。”
小青点点头,又道了谢,才随着方掌柜到一楼靠里面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方掌柜亲自去内室取来一套白瓷青花茶具,又亲自将水煮沸,冲洗了茶碗,才将沸水倒进已经放了茶叶的两个瓷碗中,待一切做完才笑道:“方某素知小青姑娘琴棋书画样样jīng通,尤其是茶道功夫在咱们辽西南都是没人敢比的,方某班门弄斧,请姑娘品品如何?”说着,将一只茶碗推到小青身前。
小青抬头看了方掌柜一眼,端起茶碗,见茶碗质薄光润,白里泛青,乃是景德窑出的极品,不由点点有头,低头荡去茶汤上面的茶叶,又不由蹙起了眉头,小抿了一口,然后掏出手帕,将口中的茶水都吐在手帕上,“这是内山的六安瓜片,只是……”
“只是什么?”方掌柜还是笑眯眯地道。
“六安瓜片乃是茶中雅士,最忌沸水冲泡,否则会使茶叶受损,茶汤变黄,入口苦涩。”
“哦,是这样啊。我说怎么我泡的茶都是苦的,原来是水太热了啊。”方掌柜恍然大悟,连连拱手道谢,却并不起身换茶,笑道:“小青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方某的为人。我方某人以前是个穷孩子,逃荒要饭的时候,每次要了一口吃的,就迫不及待的吃掉,因为慢了就可能被别人抢去了。这些年来,有了些钱,也开始假装斯文了些,但面对没有到嘴里的吃食总是迫不及待,不怕烫,就怕被人家抢,这么多年了怎么都改不掉。没想到喝茶跟吃饭不一样,心太着急了,这么好的茶经沸水一冲竟然变成了苦味,真是让人受益匪浅啊。哈哈,让小青姑娘见笑了。”
小青摇摇头,笑道:“方叔叔说的很有道理,小青都记住了。不过小青品茶,觉得其中有三道,一道苦若生命,二道甜如连理,三道淡若清风。有些东西,苦或者甜,只有经历的人才会明白。佛祖说世人皆苦,那是他经历的,其他人未必都如此。侄女冒昧,借着贵地胡言乱语了。”
方掌柜端起茶碗,将茶水小口的喝净,才笑道:“小青姑娘说的是。方某刚才把这碗茶水喝完,似乎有些理解你所说的三道了。”说完起身走到楼梯处,冲着楼上喊道:“臭小子,你还真准备让别人拆了我的晴翠楼啊,赶紧滚下来!”
ps:加速码字中,就不相信比不过那些穿越文!
第六章 倒霉的孩子
“瀚海百丈冰,独骑进敌营。干戈明rì后,把酒……把酒…”万花楼三层最大的包间里,百花簇拥中,一个身穿白sè长衫的男子一手提着酒壶,一边大声吟诗道。
“把酒什么啊?入洞房吗?”一个身材苗条,神sè妩媚的女子双手搭在男子肩上笑道。她话一出口,包间中的莺莺燕燕便也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男子捏了捏说话女子的手,稍一用力,女子便倒在男子的怀里,仰着雪白的颈项,一脸深情望向男子。
男子却并不看她,眼光穿出窗户延伸出去,然后把嘴对着酒壶喝了一口,才沉声说道:“把酒十年情。”
“瀚海百丈冰,独骑进敌营。干戈明rì后,把酒十年情!听香恭喜胡公子又得一首好诗。”女子一声娇笑,娇嫩的身子在他怀里动了动,仿佛要扎进他的身体里。
姓胡的公子捏了捏女子听香的香腮,却叹了口气道:“流水易逝,佳人难求,我其奈何,我其奈何!”
听香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随即便故作娇嗔道:“胡公子,我们这么多姐妹都陪着你,你还要说佳人难求,当真让人气闷。”说着翘起了樱桃小口,那两片鲜红yù滴,任谁看了都会食指大动。
胡公子低头便将两片鲜红吻进嘴里,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进了听香薄薄的衣服里,在胸口的滑腻处肆意搓弄。
那些环绕着的莺莺燕燕见此情景,似是已经习惯了这些事情,纷纷起身退出包间。
听香的衣服已经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胡公子呼呼喘着粗气,正在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褪去,忽然听到包间门口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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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胡公子皱了皱眉头,没好气的问道。
“大少爷,是我。”门外那人声音尖细,说的有些急迫。
胡公子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按下听香抱在自己身上的手,急忙起身穿戴起来,头也不回就开门走了出去。
“胡棋,你是我们胡家的大管事,做事都要有体统的,知道吗?”已经走出万花楼,胡伟华用扇柄敲了敲那个叫胡棋的大管事的肩膀说道。
“大少爷教训的是,小的都记住了。”
“什么大少爷?一个字,俗,两个字,忒俗。记住了,以后只许叫我大公子,不许叫少爷,知道吗?对了,你回去跟所有人都说一下,就说我说的。谁要是不改,再让我听到,马不停蹄的给我卷铺盖滚蛋,听到没?”
“是,小的回去就跟各房都说一下。”
胡伟华满意的点点头,啪得一声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才问道:“嗯,不错,孺子可教也。说吧,这么着急来找我什么事?”
“大老爷去了。”胡棋看他这大冷的天里还在扇扇子,不由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什么?大老爷去哪……啊,我爹死了?哎呦我的祖宗,你咋才告诉我。”胡伟华用扇柄对着胡棋的脑袋又是一顿猛砸,然后跳上马车叫道:“快,快回去!”
车夫连抽几下马鞭,车子顺着大街上的青石路,往镇子东面的胡家大院疾驰而去。
胡棋站在原地,摸摸脑袋上鼓起的包,也顺着街道往胡家小跑过去。
小青最后也没有等到桑旭升。
汪峰说,桑旭升从晴翠楼的二楼,用晾衣服的竹竿在街面上一点,人悠地一下就飞到对面的楼上,然后就跑掉了。
方掌柜闻言几乎哭了出来:“这个害人jīng,这不是坑爹吗?你跑了,我的晴翠楼怎么办?”
小青听了倒是没有太多激动或悲愤,甚至还笑着问汪峰:“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汪峰摇摇头,说:“这家伙家里就一个人,没牵没挂的,去哪里都有可能,没个定准。”见小青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把她叫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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