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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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5部分
    梵音寺偷东西?”

    “这个贼不光胆大,还很有本事。大梵音寺上下百余人,竟没有一个立刻觉。天如禅师如今可是头痛的很。”颜啸云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十梦录》对武学修习并没有用处,既然会觊觎这本书,那说明此人背后的野心不可谓不大……若不及早追回,天下难免大乱。”

    一本小小的《十梦录》,却关系着后稷土地上的格局。不管是哪一方掌握了天炎将军的兵法阵势,对于目前看似平衡的各国关系都是一种威胁。若非如此重要,当初也不会交由大梵音寺看管。

    姬十梦是前朝燮羽的天炎将军……月影突然想起昨日在苏襄襄身上所见到的鹰落莲花刺青来。心中一动,半晌不语。

    颜啸云见她微微失神,还以为是担心《十梦录》被窃一事,于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将手边一杯酒递到她手中,琥珀色的酒液散出馥郁的异香,立刻拉回了她的心神。

    他笑道:“放心吧,大梵音寺已经派出了无重,贝宫主也亲自前去。很快会有结果的。”

    她接过酒杯,脸上逸出淡淡微笑:“你又准备了好酒。”

    颜啸云弹了弹手指,笑道:“我只是借花献佛。简兄有位红颜知己是什雅女帝的司酒女官,宫里今年新酿了蜜酒,特地送了他?坛。我知道了岂有不讨来的道理?你说过一生的心愿就是尝遍天下美酒,我若不帮帮你,恐怕到你走不动路了,这愿望都未必能实现。”

    他的语气虽然散漫戏谑,但这番用心却是极深。月影怔了怔,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异香入喉,不由笑道:“果然是好酒!”

    沉默片刻,又道:“谢谢你,啸云。”

    颜啸云目光一闪,摇头道:“谢我就不必了,帮我倒是真的。”

    “帮你什么?”

    “我还有一件不太妙的事没说呢?”

    他懒懒的抬了抬眼,此刻花园里的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一身锦衣的简若尘正穿梭其间,招呼客人。间或有人朝他们这里看来,各色眼光尽收眼底,颜啸云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变化。

    月影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遂问道:“难道这件事竟是与你有关的?”

    “确切的来说,是与你有关才对。”他收回目光,低声道,“上次季芒离开京城的时候,我本来打算跟他回去拿了银子去樊城的,谁知爹爹一封书信,让我不得不留了下来。”

    “颜庄主给你写信?”

    “不错,你也觉得奇怪么?”颜啸云目中带着几分柔和,笑道,“自我独自闯荡江湖开始,爹爹就不再过问我的行踪了。但是这次事情的确十分棘手,近日北方有一批高手过紫霞关入了大酉国境,爹爹却对此一无所知。”

    “竟然有人可以瞒过颜伯伯?”

    “爹爹派人暗中跟随这些高手,却在樊城附近被他们现行踪,探子几乎全灭。只有一个侥幸逃得性命,回报说对方似乎是北方某国的皇族,武功极高且心狠手辣,其中一人所用的武功竟是久已失传的‘祭水寒冰掌’!”

    “祭水寒冰掌!”

    这一次,就连月影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对!所以我才说此事与你有关。三十年前寒冰老人被伽叶宫的朱若宫主一掌毙命之后,这门功夫应该已经在江湖上绝迹了。时隔三十年再现,背后的谜底不容小觑。”

    “你是担心‘祭水寒冰掌’的后人会来找伽叶宫报仇?”

    “不光如此。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北六国的皇族,此时入关,行踪又这么隐秘,实在可疑,只可惜如今线索已经断了……但是以寒冰老人的性情,他的传人一定会来找伽叶宫报仇。所以,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颜啸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寒光,看着月影的眼神却有着几分了然。

    月影和他共事多年,早已有了默契,此时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要我引蛇出洞?”

    “不错。”颜啸云忍不住笑叹,唇角露出好看的笑纹,慢悠悠的道,“这些人的行踪是一路往辽阳京来的。既然我们找不到他们,那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找我们?”

    “所以,我才请你来参加这一个赏花盛会。”\

    第九章 白日放歌须纵酒(三 简修)

    慕容苏看着亭中窃窃私语的紫衣人影,双眼渐渐的眯起,眼底有幽微的厉芒一闪而过。

    但最终他却只是低低的笑了一声,唇角微弯,很快的恢复了“苏容”温和又不起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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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后,丝竹声起,美酒飘香。在一池“玉楼人醉”含苞待放的胜景之中,赏花盛宴渐入佳境。

    简若尘果然不愧为“辽阳公子”,席中不论名士侠客均视他的邀请为极大的面子。所到之处无不酒到杯干,一时觥筹交错,笑声连连,直教人沉醉不知归路。

    酒至微醺,简若尘洒脱疏狂,举杯长吟,说到是各位以才佐酒岂不快哉?

    那些文人雅士喝了几杯,早已经按捺不住,这个提议正中下怀。纷纷题诗作画,一时墨香馥郁,将那酒香都盖了过去。

    相比那边的热闹,西南角这里却是沉寂很多。

    武人又有什么才艺?无非是舞刀弄枪而已,一色的大老爷们耍起刀剑来自然没什么好看的。显然这情形简若尘早已料到,他微微的笑了笑,朗声道:“今日有酒有诗,怎能无天籁相陪?在下特意请来天一阁的舒小伦姑娘,清音一曲,还请各位尽兴。”

    说罢轻轻拍了拍手,身后走出一个曼妙的身影来。

    舒小伦是“玉蜻蜓”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大多数的人只知道她是天一阁的魁儿,王孙公子趋之若鹜的红姑娘。一手琵琶技压群芳,辽阳京中无人能敌。

    司徒星见到那个娉婷的女子,忍不住“咦”了一声。慕容苏看了他一眼,懒懒道:“司徒,你也认识小伦?”

    “这个……有过一面之缘……”

    “王妃请你喝酒的那次?”

    听慕容苏如此准确的就猜到了答案,司徒星也不好隐瞒,点头称是。慕容苏悠悠一笑,“月影”二字只吐出了半声,便又倏然间收了回去。

    莲池畔,风姿卓越的舒小伦早已经素手轻拨,漫启朱唇,一曲《临江仙》唱得婉转动人,尤其那一句“琵琶弦上说相思”,更是缠绵悱恻,欲说还休,惹得底下的人纷纷叫好。

    上一次,司徒星只是同她一起喝酒,这回却是第一次听她拨弦吟唱。曲方唱罢,只觉得余音袅袅齿颊留香,一时竟呆住了。

    慕容苏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忍不住失笑。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朝月影看去,她还在和那位白衣公子俯低语,对方一只手虚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模样看起来十分亲昵。

    他略一偏头,视线转了开去,正听到简若尘笑道:“小伦姑娘的琵琶自然是妙极,只可惜有曲无剑不免落了下乘。在下久闻伽叶宫的落莲剑法举世无双,奚姑娘既然在此,请赐教一二如何。”

    他的话才说完,身形突然间拔地而起,锦衣飘飘,几步就跃回亭中,伸手在颜啸云腰上一捞,笑道:“啸云,寂夜先借来一用!”

    颜啸云笑而不答,任凭腰畔那柄漆黑的长剑被简若尘抄在手中,一声轻微龙吟――这把剑竟然连剑身都是黑的。可明明是暗得不见一点光华的颜色,却在出鞘的一刹那宛如流星掠过天际,璀璨的迷了人眼。

    这便是“北剑寂夜”中的名剑寂夜,持剑山庄镇庄双剑之一!

    剑尖微颤,急点月影右手手腕。

    她的脸上原本还有一些迟疑,但见简若尘挟剑而来,招式更是平生难见的精妙,心中一时热血上涌,不由起了争胜之心。反手拿过身旁的碎心剑,一扣剑柄,剑身弹出半尺,正接住寂夜的剑尖。

    对方剑招不含内力,显然是为了引她出手的。事已至此,她也不再推诿,将剑鞘往颜啸云手边一扔,便随简若尘跃出亭外。

    ……

    “是碎心剑!”

    司徒星望着那柄在日光下出淡淡红色的细剑,剑身布满菩提叶的刻痕,远远看去就像一颗颗浅红色的心脏,挥动之间支离破碎,转瞬之间却又倏忽重合。

    慕容苏见月影持剑而立,紫色衣影翩飞若蝶,与王府中冷淡无语的女子判若两人。忍不住问道:“什么碎心剑?”

    “奚姑娘……不,王妃手中的那把剑,正是伽叶宫的碎心剑。”

    “很有名吗?”

    “如果您是指江湖中,的确是的。”

    其实不用他回答,在场的江湖中人脸上所露出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两把剑一出鞘,那些眼神里除了震惊赞叹之外,另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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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剑并不是握在两个年轻人手中,而是代表了两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力量。

    纷纷议论中,月影出了第一剑。

    行云流水的一剑,不像是剑招,却像是舞蹈。站在对面的也不是对手,而是心仪的情郎。

    落莲剑法,以柔克刚,摄人魂魄。

    简若尘知道厉害,急忙定住心神,沉腕下腰,旋身避过这看似柔软实则凌厉的一剑,反手一抖,寂夜沉黑的剑身宛如一道闪电,直削月影鬓边。

    简若尘号称“诗剑风流”,剑法上有极为高深的造诣,寂夜虽不趁手,在他使来也是意态风流,如谦谦君子,从容不迫。

    两人的剑法均是走的灵动一路,因此看在旁人眼中十分好看。两招一过,月影原本冷淡的眼中渐渐泛出亮芒,双颊微红,竟多了一丝难言的艳色。

    简若尘看在眼中不由一愣,眼光流转,看到不远处袖手观战的白衣少年,微微低笑了一声,纵身掠去,径直将寂夜递回到颜啸云手中,朗声道:

    “啸云,你接着来。”

    颜啸云微微一笑,错身接过。众人只觉得一线白影掠过池畔,原本还带着一丝热意的风突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假如简若尘的剑意是儒雅江南,颜啸云的剑意就是漠北风沙,大开大阖的剑招之间一道黑影舞动,仿佛天地尽在臂膀,让人胸中柔情退去,豪情顿生。

    当得起。太宇沉波剑,四海尽归宗。

    这般的慷慨激昂中,月影的碎心剑却不为所动,身影宛如风中紫柳,淡淡的红色相随相伴。我自轻歌曼舞,任他风疾雪骤。

    这两人又和刚才不同。虽然还是过招,相互之间却既没有对抗也不似切磋,反倒有一种经久的默契。我知道你的下一招会怎么出,你也知道我的这一剑会往哪里去。一时之间,众人只见白色与紫色两道人影来回起落,足尖有莲花轻颤,水波微漾,真真是翩然若仙。

    一缕琵琶声起,《水龙吟》高亢,却也婉转,诉不尽的壮志,说不完的柔情。绝代名妓素手轻拢慢捻,便将这剑胆琴心,侠骨柔肠诉说到了极致。

    只是静,连剑器相击的声音都不曾有。

    一时,连风都带了缠绵。

    修改的时候,这一章真的舍不得大改,因着私心也就改了几个字……\

    第十章 玉台不见朝酣酒

    有那样一刻,时间静止。

    慕容苏这才觉自己竟然一直在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个紫衣女子,很久都没有再去想别的事情。

    柔媚的日光中,她长飞扬,满脸是不曾见过的浅淡笑意,眼睛很亮,几乎亮过了手里的剑。

    他从不曾觉得她美,可这时候,他突然觉得天下的女子都未必有这般明亮的颜色。

    原来要这样的自由挥洒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假如她不是奚月影,不是她的王妃,不是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也许会欣赏这样的女子。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沉,那一丝迷惘立刻被冰冷的萧杀压了下去。

    ――她必须死!

    此刻在荷花池畔,颜啸云手中的剑削断了月影的束玉簪,漆黑的长倏然间随风扬起。

    紫衣女子轻叱一声,反手迎上,浅红色的剑光宛如一道浅浅的血痕,割开黑色的屏障,抵在他的喉间。

    但这片刻之间,他的手指却已经夹住了剑身,纹丝不动。

    这一场剑舞随之结束,她终是略输了半筹,却丝毫不见赧意,也没人敢小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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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谁先拍了第一下手掌,随后便有如潮的掌声响起。这一场比剑,不输给文人墨客的任何一词咏,也让辽阳公子的声名更盛。那两个舞剑的人更成了人们眼中的金童玉女,佳人一双。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此招摇纵情其实是另有目的。

    重新落座之后,颜啸云也不管有旁人在场,伸出手将月影耳边散落的长朝后拢了拢,轻声笑道:“抱歉,我一时失手。”

    月影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躲开,只是摇头道:“没关系,寂夜的剑气不是你能控制的。”顿了顿,又低声询问:“这么做,应该能把消息传出去了吧?”

    “你也未免太低估自己了。”他看着她,眼神变得幽深,“明天一早伽叶宫的人在京城的消息就能传遍辽阳京,如果‘祭水寒冰掌’的传人也在这里,自然就会现身去找你。接下去的事情我和简兄都已经安排好,只是你自己要万事小心。”

    虽然听不到对话,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慕容苏的眼里。他轻轻的挑了挑眉,问道:“司徒,那一位是什么人?”

    司徒星尚沉浸在方才观剑而起的激越里,忍不住道:“……您说的是哪一位?”

    慕容苏斜睨了他一眼,道:“那位穿白衣的公子。”

    司徒星一愣:“那位是四方君子中的颜啸云颜公子。”

    “什么是四方君子?”慕容苏清越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微微的不耐,“江湖中的称谓我如何会知道,拣听得明白的说。”

    这句话虽然并非指责,语气也平常,但以司徒星的经验判断,慕容苏此刻的心情显然不是太好,他也是个识趣的人,忙道:“颜公子就是持剑山庄少庄主。”

    “紫霞关的持剑山庄?”他沉吟道,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原来是这样……我倒是小瞧她了……”

    抬头见那个紫衣的身影似乎正要离去,慕容苏眼光一闪,唤过司徒星吩咐了几句,便起身悄悄穿过人群,隐入绿意重重的花园中。

    ――

    因为使了力,天气又闷热,月影早就出了一身的汗,一心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吹吹风,便一个人朝后花园慢慢的走了过去。

    一路上有人出声挽留,有心结识,她一开始还略略喝了几杯酒,到了后来干脆施展开“一苇渡江”的轻功穿过人群。旁人只觉得眼前紫衣一闪,再看时早已没有半分人影.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无人的竹林,林中置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月影整个人躺在上面,只觉得背后沁凉无比,那一丝烦躁的热意都收了起来,满目苍翠绿意,竹叶沙沙作响,清幽宁静的让她只想在这里好好的睡一觉。

    信王府中也是这般种满了竹。

    可是她无法把劲节的修篁和慕容苏这样的男人联想到一起,比起竹,似乎艳丽的牡丹或是多刺的蔷薇更加的适合他。

    该想个什么办法让那个狡猾的男人早日对她提出剩下的两个要求?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才最重要?

    正想着,不远处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她只当是外头的文人墨客在此散步,也不作理会,继续闭着眼睛躺在青石台上。谁知那脚步声竟分花拂柳而来,最后居然停在了她的身边。

    一个温润的声音道:“奚姑娘真是好兴致呵!”

    这声音听起来竟然十分熟悉!

    月影倏然睁开眼睛,竹叶间有细碎的光影点点撒下。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青衣男子正站在她的身边。一晃眼间,她认不出这个人是谁,只因那个声音的主人此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忡怔的片刻,对方已从怀中掏出一方丝绢,伸过手来替她擦拭额角的细汗,动作极其轻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随口说了声谢谢,正要阻止这过分亲密的动作,却望进一双幽深的眼中,黑色的瞳仁仿佛一潭看不到底的静水,叫人不由的被吸引,却又本能的心生抗拒。

    至于这股白麟香的味道,那是无论如何不会错的……

    “慕容苏!”

    “若是叫相公,我会更高兴的。”

    “你为什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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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他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瞄,低笑道,“既然奚姑娘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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