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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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5部分(2/2)
 她一时语塞,皱着眉不说话。

    慕容苏在她身边坐下,把手中的丝绢塞进她的手里,语气颇为懒散悠闲:“若是我没来,岂不是会错过奚姑娘一剑光寒的卓越风姿?”

    “你……”

    “莫生气,我是真的在夸你。”他的声音里带了笑意,一双眼睛却没有笑,盯着她,眼神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迫得她不得不转过身去,急着离开。

    他却轻轻的抓住她的手腕,柔声道:“月影可尽兴了?随我回去吧。”

    “不行,我还有事。”

    她甩开他的手,带着一缕莫名的心慌,头也不回的逃离了那片竹林。

    身后的慕容苏却笑意宛然,悠悠道:“现在不随我回去,你可是会后悔的……”

    ――

    月影很快就知道那句“后悔”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简府门口突然停了一辆华美精致的马车,同行的还有一队身穿号衣手持武器的王府侍卫。一个身穿华贵锦缎的中年管家满脸倨傲气焰嚣张的登堂入室,对着满园错愕的宾客大声宣布道:

    “我家王妃已在府上逗留多时,王爷心急,特派在下接王妃回府。”

    月影的脸都绿了。

    可最后,她还是只能在颜啸云冷冽的目光和简若尘玩味的笑容里慢慢的走出来,在旁人各式各样的议论声中,踏上那辆金光灿灿的马车。

    她答应过,要和他扮演好“相敬如宾”的夫妻。只是她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这样一种方式宣布她的身份。

    她是伽叶宫的碎心剑,可她也是信王慕容苏的王妃。这个尊贵却又让普通人避之不及的头衔,恐怕从此以后就要传遍辽阳京。哪怕她以后离开了王府,也是绕不过去的前尘往事。

    卑鄙!

    她看到马车里那个悠闲的青衣身影的时候,真想把这两个字狠狠的掷到他的脸上。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寒着脸别过头去,一路之上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慕容苏却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眼神淡淡的转向窗外――

    其实,他也很疑惑。为什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沉不住气?

    在她面前,他竟然变得刻薄了……这个样子,很不好。事情应该到此为止。就算是半分的变数,他也绝对不允许生。\

    第十一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重修)

    盛夏刚过,司马裴其硕私贪赈灾银两一案由大理寺定案开审。最终裴其硕被革去官职,杖责一百,配回乡。

    裴其硕为官清正,判罚惹来民怨暗起。又闻今上欲保之而未果,一连三日称病不上早朝,一句“天下不囿于朝堂”,令百官瞠目。

    但皇帝的脾气并没有得太久。不久既有圣诏颁下,大酉裕德皇帝将于八月初七迎娶巨泽长公主沈斐然为妃。

    圣旨一下,京中一片喜气,裴其硕的事情也被人渐渐淡忘了。

    如此诸事纷纭,月影却并没有如期等来祭水寒冰掌的传人。她心中不免有几分焦急,这一日牵马出京,一是为散心,二是为了顺便去看望一位病中的朋友。

    她唯一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伴朱丽,如今正在京郊岚山别院养病。

    朱丽是前虎骑将军朱舜佑的女儿。先帝在世时,月影的父亲奚仲和朱舜佑是同军袍泽,征战沙场同生共死,情谊非比寻常。隆华五年,两人因赫赫战功同时擢升左右将军;隆华七年,白朔骑兵大举犯境,二人于鹿台点兵,联手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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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白朔斑雎单于调派大军袭击大酉驻军后方,守将力战身死,白朔挟城威逼大酉退军,数日之内彤云关内外哀鸿遍野生灵涂炭。战乱中,年方五岁的奚月影和朱丽在家将的保护下侥幸逃脱,被途径此处的伽叶宫宫主所救,带回宫中。

    战争结束以后,两人从伽叶宫返回中原。没过多久,奚月影又回宫拜在朱若大师门下,从此潜心学武。朱丽则执意留在了辽阳京。

    因为她的父亲、虎骑将军朱佑舜在最后的黑眉河战役中生擒敌方主帅,最后却身中六箭力尽而亡。

    朱佑舜死时不到三十岁,膝下只得朱丽一个女儿。朱夫人伤心欲绝,没过几个月也随之病故。

    奚仲收养了故人之女,待她犹如亲生。等到朱丽年满十岁,便把她送往大酉最有名的白山书院学课。朱丽天资聪颖早慧,很快就在白山书院中才名远播。

    随着年岁日增,不断有人上门提亲。朱丽身为功臣之后,又有龙骑大将军照拂,本人更是才貌兼备,莫不让青年才俊趋之若鹜。

    可是她却说,那些男人没有一个可以配得上她。

    月影成亲的时候朱丽没有来,只让人送来一副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月影习武,如何会用到文房四宝?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觉得她嫁错了。

    月影轻轻的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半个人都没有。

    窗子底下却传来一阵细细的说话声,一个娇俏的女声正在和花匠讨论院子里的花草品种,只要说对了一个名目,她就会高兴的拍手,笑声宛如银铃一般。

    月影微微一笑,走到窗边探下头去。

    窗子底下开了一大片的茉莉,香气馥郁。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中间正蹲着一个穿着火红色夏衫的女子。

    她的姿势不太文雅,长长的黑上落满了草屑,尾端也散落在了地上,可是她却并不理会,手里握着一支怪模怪样的草叶,笑得一口白牙,无比灿烂。

    月影扣了扣窗棂,道:“阿朱,生了病要乖乖的躺在床上。”

    “月影!”

    红衣女子回过头一声惊叫,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扑了过来,隔着窗子搂住了月影的脖子,大笑道:“我猜你不到半天就会来的――你果然来了。”

    她手上的草叶还没有扔掉,衣服上也沾了一些泥巴,却毫不在意的在月影藕荷色的绸衣上蹭来蹭去。

    好不容易等她洗完手坐下,月影忍不住皱眉:“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太阳这么大,也不好好养着。”

    “大夫说过不碍事了。一直待在屋子会闷坏的。”朱丽从月影带来的食盒里面挑了一块松子糕扔进嘴里,满不在乎的笑道,“我正向花匠伯伯请教花草的习性,原来这里头也有好多学问呢。你知道吗?平时随处可见的锦带草,如果把根茎捣碎了喂养动物,可以让动物一下子变得很有精神……”

    月影不禁失笑:“你知道了这些做什么?”

    “现在没有用,难保以后就没用了。比方说,行军打仗要走夜路的时候,如果手边有锦带草,就可以消除马匹的疲劳;再或,偷偷的往敌军的马棚里放一些,战马过于兴奋,自然就不听指挥了,那我军趁乱一举攻击――”她火红色的宽袖轻轻一挥,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事半功倍。”

    “你在白山书院学得就是这些?”

    朱丽轻轻的瞄了她一眼,神色娇憨,又带了一些狡黠:“那些女工刺绣有什么好学的?我第一年就学会了。现在本小姐都是乔装了偷偷去正院上课,那些男孩子的玩意儿才新鲜。”

    月影愣了愣,想起苏襄襄欲说还休的模样,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当心院正知道了把你赶出来。”

    朱丽伸了一个懒腰,懒懒道:“谁敢赶我?我可是奚将军府上的人。”

    这话听起来可真威风。月影笑着摇了摇头,却突然瞥见她褪了半分的宽袖底下一抹深红的痕迹,映在白皙的手臂上分外醒目。

    她一把拉过朱丽的手,捋起袖子,立刻就明白了。

    “她们欺负你了?”

    朱丽却抽回手满不在乎的笑道:“不碍事。”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不碍事?”月影皱了皱眉,沉声道,“你告诉我是谁。裴家的小姐?还是龙家的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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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女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暗影,笑容却不带阴霾,道:“这么久之前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啦,月影你还提它做什么?”

    “阿朱!”

    “好啦好啦!”朱丽摆了摆手,身子一歪靠在月影肩上,笑眯眯的说道:“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把她们打一顿,还是找奚将军替我出头?那样的话,我和她们又有什么分别呢?”

    月影皱眉道:“什么办法你别管,我不能让你这么被欺负。”

    “暂时啦只是暂时!”红衣女子又往前蹭了蹭,把头埋在月影的颈窝里,像一只撒娇的猫咪。

    在月影看不见的地方,明媚含笑的眼底泛上了一丝凉薄的冷意:“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向她们讨还的……”

    月影一怔,抬起头却看到朱丽的眼睛,清澈明亮的没有一丝杂质,她笑道:“不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吧。做王妃的感觉好不好?”

    “不好。”

    “也对,书院里关于慕容苏的传言那么多,只要有一条是真的你就没好日子过了。”她撅了撅嘴,“所以我就说么,月影这么好的女孩子嫁给那种人渣做什么?好在你也做不了多久的,有什么委屈只好先忍一忍了。”

    月影讶然的望着她:“你知道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猜到的喔”朱丽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生完了气回头一想,依着月影的性子怎么会嫁给慕容苏呢?然后再想想奚将军的立场,答案就很简单了。”

    “至于你会瞒着我的原因,除非是其中还牵涉到了伽叶宫的事。既然如此,你这个唯师命是从的家伙一旦达到了目的,自然就不会留在信王身边了。我说的对不对?”

    月影轻轻的叹口气,道:“全都被你猜中了。”

    朱丽笑笑的摸了摸她的眉头:“既然我都不怪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呀?”

    月影心中一动,便把心中的事说与她听。时隔数日,祭水寒冰掌的传人依旧没有现身,实在是蹊跷。

    朱丽听她说完,沉吟了半晌,突然边摇头边叹气道:“不好不好,糟糕糟糕。”

    “怎么说?”

    “假如不是持剑山庄那边的消息出了错,那这件事情恐怕不太妙啊。对方与你有不共戴天的仇,可他却躲在暗处按兵不动,为什么呢?除非是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最近可不多。”

    月影想到颜啸云所说的“北方贵族”,脸色徒变,轻轻吸了口气道:“是为巨泽青公主而来?”

    朱丽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的说道:“很有可能。巨泽国内乱数年,如今新帝才刚刚登基便将长公主嫁给大酉国的皇帝,这不就是告诉天下的人,巨泽的白王要和大酉的裕德帝结盟吗?”

    “如此一来,不光和白王争权数年的子陵王叔沈夜勋不服,其他国家的掌权想必也不乐意。只要巨泽和大酉结盟,整条甸江就等于是这两个国家所有,每年多少的漕运赋税,来往交通,谁不想分一杯羹的?”

    “就算是北方六国有君主派人入关刺杀青公主,或趁机阻止两国联盟,顺便捣个乱什么的,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嘛。如果我是白朔的单于或寒国的国主,我也派刺客去碰碰运气了。”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竟然对如今的天下大局各国朝政无不了如指掌。

    月影静静的听她说话,只觉得面前那双一向狡黠含笑的眼中有一种清光越来越炽亮,一瞬间竟让她觉得陌生。

    这个时候的朱丽很像一个人。

    很像慕容苏。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定了定神,点头道:“的确如此。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也唯有国事了……但宫闱之变,知易行难,我也不能管……”

    朱丽似乎有些累了,又歪倒在月影身上,懒洋洋的圈住她的腰,低声道:“别管最好,我可不想让你有危险。别以为自己武功高很了不起啊……月影的武功,只能用来保护我一个人。”

    她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眼皮开始打架。月影淡淡的一笑,揽住她的肩膀,忍不住想起五岁随军失散那年的事来。

    在一片断墙残垣中,朱丽握着她的手,郑重的,稚嫩的,一字一字的说:“月影,以后不论我们到了什么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要记住啊: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朱丽送我情……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了……一定要记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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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祭水寒冰同此人(一 重修)

    月影在岚山别院里留宿了一晚,直到东方开始泛白才悄悄离开,没有惊醒尚在梦中的朱丽。

    回到信王府的时候,四下里很安静,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王妃一宿未归,合府上下却像什么事也生过似的。

    之前的那几天里,月影和慕容苏都没有见过面。皇上不日将迎娶青公主,负责典仪的信王诸事繁忙。即便回府也是宿在西厢,连半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

    因此她越的被人冷落,就连下人都不关心她的去向。

    月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跨下马背,独自穿过花园回东上屋。谁知手指刚刚搭上门板,背后就有个声音轻笑道:“早上好。”

    她转过身,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王爷这么早就起床,真是稀奇。”

    慕容苏不慌不忙的朝前走了两步,,慢悠悠的说道:“天气热,清晨出来走走。月影这幅打扮,是要出门呢,还是刚回来?”

    月影不经意间看到他长袍褶皱间几颗盈盈欲坠的细小露珠,又抬头看了看渐渐升高的日头,他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吗?她有些疑惑,如实答道:“我刚回来。”

    慕容苏看见她的神情,不动声色的抚平了衣袖,道:“去了岚山?”

    她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香气是岚山独有的紫玉茉莉。”他又朝前走了半步,闭着眼睛叹道,“岚山的茉莉应该都开了吧?若有机会,我也想去住上几日。”

    “我去看望一个生病的朋友。”如果想探听她的行踪,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她直接说给他听就是。

    慕容苏的眼神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古怪,让月影觉得自己是他眼里的一朵花,一只动物,带着温柔的怜悯,却偏偏没有人的感情。

    他又笑起来。低了低头,一言不的转身走开。

    ――七天之后便是皇帝的大婚,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随后的几天里,慕容苏都没有回过王府。就连最得宠的梁婷儿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人虽然不在,却不断地有安排好的裁缝师傅、胭脂铺老板、梳头嬷嬷入府,也有大批的珠玉送来,各位夫人每天忙着的,就是挑选衣服,搭配饰。

    月影的那份最为华丽贵重,慕容苏甚至还细心地挑选了她最喜欢的紫色,但她却越的心不在焉。直到现在,祭水寒冰掌的传人还是没有来找她。这也证明了她和朱丽那番猜测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青公主的送嫁队伍已经进了京城,就等在驿馆;就算简若尘和颜啸云再如何厉害,总也不能阻止皇帝娶老婆吧?

    ―

    宝庆三年八月初七,吉星主西南,宜?光、?盟、?采、嫁娶。

    大酉国裕德皇帝以皇贵妃之礼迎娶巨泽青公主沈斐然,诸宗亲皇子文武百官观礼,仪仗鼓乐的队伍一直排开了两条街。

    虽然并不是大婚,但这般阵仗不啻为裕德帝登基之后最为隆重的一场典仪。除了表示皇帝对青公主的重视,也有意向天下人彰显大酉礼仪之邦,富足昌盛的万千气象。

    巨泽国的白王沈荇飞刚于风雨飘摇中登基,政权未稳便将青公主远嫁,因此这场联姻的先期准备未免仓促了些。不光六礼减省,钦天监也选不到更好的吉日。但看眼下这华盖满目的情景,哪里像是匆忙准备的?

    就连左右神风军的礼服,也在短短的十天之内赶制的一线不差。

    简若尘又看了一眼远处被金灿灿的神风军围得宛如铁桶一般的御街,笑叹道:“这么奢侈的婚礼,皇帝也不怕别国眼红来抢么?”

    颜啸云不以为然的朝外看了一眼:“普通人讲究财不露白,搁皇帝这就叫威慑四方。”

    简若尘笑了笑:“也不知道奚姑娘在宫里怎么样了。你我准备多时,却再没有那批北方高手的消息,这情形太不寻常,莫非真如她所说是冲着今天的大婚来的?”

    颜啸云皱了皱眉,只说道:“月影不是小孩子了,若有变故也能自理。”

    简若尘看了他一眼,笑得像朵花似的:“你明明很担心,却硬要说不担心。既然不担心,一大早到这里来坐着干什么?颜少主,你累不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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