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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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25部分
    羽的旧部,这也算是意外地收获吧……”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却目有凄凄,“只是苦了襄襄……不知道这是谁设下的计策,竟迫她在这样的情形下看清真相……”

    “一路上我已经把真相对她说了无数遍,如今亲耳所闻,应该也不至于太过震惊。”颜啸云勾了勾唇角,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道:“这不是你的错,谁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人。再说。小丫头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你不能让她一辈子做个傻丫头。”成长是必然地,尽管这样的方式有些残忍。

    月影微微蹙眉。突然又问:“那两个人呢?”

    “梁欢和昙色?”颜啸云道,“这两个人武功不怎么样,逃跑的本事倒是一流。锦衣轻功上佳,墨衣周身暗器,稍不留神,就被他们放了烟雾弹跑了。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两个人?真是闻所未闻。”

    “江湖上?不,不像……”月影摇头道,“他们是故意安排襄襄和林七葵见面地,此举绝对是有人幕后授意。这个人既然要对付慕容苏。应该不可能是江湖中人……”

    见她陷入沉吟,颜啸云目光一跳,转头望着江面上的点点帆影,冷笑道:“没想到慕容苏也不是个善与之辈。竟然能调动灞水水军为他效力。”

    月影一愣,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却摇了摇头,神情古怪,叹道:“不,他没有调令,严格说起来,那些船并不是他调动的。”

    颜啸云有些意外:“那是……”

    “他只是写了一封信,信上请穆秀帮个忙而已。”

    “帮什么忙?”

    “请灞水水军于江上演练。”她禁不住微微一笑,“不错。他的信上只是请穆秀演练水师而已。那些炮膛里是没有火药的。”她想起那个儒雅的年轻将领微微颔,笃定了然的笑意,摇了摇头道,“啸云你想想看,就算穆秀暗中真的和慕容苏有私,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兵。一旦不服军纪擅自调军地事穿到上头,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反了……但是水军操练却不同,只要统领下令,随时都可以。”

    换言之。将林七葵退兵的“箭鱼”前锋。不过是一出空城计。

    颜啸云有些难以置信,半晌才轻轻一哂:“他倒真是胆大。”

    “不错。我也很意外。”

    雨丝依旧细密如织,不远处高大的帆影正在渐渐变小,隐去。看起来,灞水地水军要回营了。

    她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不管如何,穆秀既然答应了帮这个忙,他和慕容苏之间一定有不浅的交情,将来说不定也会有所谋动。但是,他最后还是将这么秘密的事情交托给她……假如这是种信任,她为什么会觉得担负不起,为什么要觉得愧疚不安?

    颜啸云看着她变换不定的神情,皱眉道:“你要送小丫头回京吗?”她一怔,随即点头:“襄襄心绪不稳,难免自艾自伤;何况那位林七葵姑娘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若是能趁此机会破坏慕容苏和燮羽的合作,说不定就能避免一场杀戮……也或,可以说服他放弃原本的目的……”

    “月影!”他突然用力钳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身体扳过来,沉声道,“你是不是傻了!说服他?你居然觉得那个混账男人会放弃做一个野心家,而改做一个谦谦君子?”

    她一惊,眼神瞬间有些躲闪:“如果能以温和地方式免战,不是更好吗?”

    沉默片刻,紧紧钳着她地手徒然松开,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听似平静的声音:“既然到了这里,我要顺便去兰若拜见几位父亲的故人前辈,随后绕道京城,回紫霞关处理山庄里剩余的事务。贝宫主自从和季芒在紫霞关分开之后,应该一直留在那里,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她联络。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去,却毫无预兆的被覆下的嘴唇撷住呼吸,微凉的唇瓣只是一擦而过,却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怒气和哀伤。她后退了一步,又愣住了。

    颜啸云地表情带着某种类似自嘲地笑意,轻轻道:“月影,我认识你的时候是十五岁,到现在已经等了你十年……是我过于自信了,也许我不该等地。“等兰若回来我就去找你,记住我说过的话,还有……别让我再等了!”

    他微微叹气,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随即身影一闪,没入遮天蔽日的雨帘中。

    第四十九章 桃花渡上雨纷纷(二)

    昨天晚上实在来不及了,今天两章合一章

    “锦衣”人随声至,话音刚落,足尖也已落地,手中一根细长银鞭,朝颜啸云的足踝卷去。

    颜啸云轻叱一声,反手拔剑,漆黑细长的寂夜如一道闪电,划开雨帘。

    苏襄襄只觉得周围气息流动骤疾,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连忙退后了几步。抬眼望去,只见那人长披肩,长相妖媚,不男不女的模样和颜啸云举手投足间沉稳的大家风范差了不止一点点,心中不由起了一阵厌恶,却又不知他的来历,因此在原地踟蹰良久,才喊道:“这位锦衣大侠,你是不是哥哥派来救我的?”

    “哥哥?”梁欢挡下寂夜一刺,眉梢一勾,嘿嘿笑道,“你说呢?”

    苏襄襄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正要再问,两人之间的打斗却越激烈。她一时插不上话,只能蹲在湿漉漉的树丛里观战,越看那个人妖越不顺眼,反倒暗暗希望颜啸云能胜过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颜啸云即为“四方君子”,对付一个梁欢自然绰绰有余。只是梁欢的武功虽然不算一流,身法却极为诡异莫测,颜啸云被他缠了许久,直到“太宇沉波剑”中的精妙招式一一施展,才看准一个空隙飞掠至苏襄襄身边,一把抓起她的领子,沉声道:“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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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不能这样抓女孩子的领子啊,很没礼貌……”她的抗议才说了一半,瞥见他警告的眼神。顿时统统收了回去,乖乖的听他说道:“此人有心拖延时间。必定还有援手,这里不能久留。”

    摆渡地客人早已因为方才的变故逃得干干净净,两人沿着河岸一路退去。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地梁欢正不紧不慢的收起银鞭,一点也没有想要追赶的意思。

    而当他们穿过满树苍碧地桃树林时,便现再也不能往前走了。

    百余骑白盔白甲的骑士,手中长枪红缨似火,将去路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颜啸云脚步骤停,松开拎着苏襄襄的手,眸中有星芒一闪而过。他一眼便看到。那些骑士的披风下都刻着同样的图案——禁忌的图案。

    头一次见到这般阵仗,苏襄襄有些紧张,暗中朝颜啸云身后蹭了蹭,只见人群中慢慢走出一个浑身黑袍的男子来,一张看不出年龄地脸上,深深凹陷的双目带着西域部族的明显特征。

    他的目光如鹰,在苏襄襄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侧了侧头。道:“葵将军。这位正是你要找的人。”“墨衣先生,你确定没有看错?”随着一声朗朗清幽的女声,一骑白马慢慢踱出人群。马背上坐着一名同样身穿白甲的女子,手中一杆长枪亦是银白瑰丽的色泽,只是她没有戴盔,一头黑飘扬如帜,沾染细细雨丝,看起来异常妩媚。

    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副将,女子纱巾蒙面。身段妖娆;男子则十分威武。尤其是背后一把巨弓,叫人望而生畏。

    苏襄襄没见过女人穿盔甲也能这么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见这女子偻着马绕着自己转了一圈,突然利落地跳下马背,单膝跪地,右手置于左胸,垂下头道:“末将林七葵,参见天朝帝姬。”

    她这一动作,身后地骑士纷纷下马效仿,一大片人跪倒在地,连声音都很整齐。苏襄襄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又悄悄的朝颜啸云身后挪了挪,眼中光彩流转,却只是低头不语。

    “帝姬。”身穿白甲的女将军林七葵抬起头来,笑意矜贵高雅,“您不要怕,我等天朝子民,专为迎接您而来。”

    “我们找了您整整十年!帝姬,请随我回凌源秣陵吧,千万天朝之军,热血子弟,正等待您的驱策!”

    林七葵的声音清冽如水,字字如珠,苏襄襄却听得懵了,半晌之后,明亮的大眼睛里才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犹豫。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因此也很容易猜到他们是谁……但是,听到这样慷慨激昂的话,看到这些人眼里的热切和惊喜,她却只想逃!

    一直不说话也不行,因此她想了想,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是信王殿下告诉我地。”林七葵道,“多亏信王殿下地使赶来凌源,告知帝姬被人劫持,因此七葵亲自领兵,日夜兼程。这才在桃花渡追上帝姬。黑衣先生,你说是么?”

    她朝一边那个黑衣胡人男子看去,苏襄襄也在看他,却犹疑道:“你是……哥哥的使?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黑衣男子地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幽幽道:“我是谁不重要。能让七将军救了你,那就够了。”

    苏襄襄呼吸一滞,她不是笨蛋,这句话背后的涵义顿时将她这些天刻意忘记忽略的那些事情,一一的勾现出来。

    颜啸云瞥见她渐渐苍白的小脸,长眉微蹙,手中的寂夜挽起剑花,朝黑衣人分心刺去,沉声道:“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知道厉害,飘后三尺,以一双肉掌迎向寂夜,三招之后突然振声喊道:“锦衣,还不来帮我!”

    话音一落,一袭五色衣裳晃眼,正是方才独立船头的妖媚男子,“锦衣”梁欢。

    他一边将手中银鞭抖开,一边冷笑道:“昙色,你好大的口气。既然知道四方君子的厉害,刚才为何置我于不顾?”

    “你有什么不满,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了再说!”黑衣人一咬牙,提起双掌,同梁欢并肩而上。

    苏襄襄对不远处激战的三个人恍若未闻,眼神有些茫然。直到有人牵起她的手,才如火烫一般缩了回去。看着眼前笑意悠悠的林七葵,慢慢道:“你认识哥哥吗?”

    “七葵自然认识信王殿下,殿下曾经特意到凌源小聚。与七葵共商帝姬地大事。”林七葵笑道,“虽然过了十年,但七葵真要好好谢谢殿下对帝姬的养育之恩呢。”

    谁知听到这话,苏襄襄地脸色却更加难看,魂不守舍的低声道:“哥哥……早就知道我是谁?”

    “殿下当然知道您尊贵的身份,这才会收养您啊。”林七葵笑吟吟得看着她,仿佛对她那些震惊挣扎视若无睹。看不出是无心,还是有意。

    苏襄襄轻轻吸了口气,心中地那道弦徒然裂断,抽起丝丝刺痛,不见血,却有深痕蜿蜒。

    她一直不相信的……朱丽这么说,她不信;颜啸云这么说,她也不信……但是现在。她还可以不信吗?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相信他”吗?

    五岁之前的记忆不是完全没有。但那些零星的血光火焰,最终的定格都是那一个身姿修长笑容温柔的少年。他是她这辈子,最亲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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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来没想过,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见她的眼色恍惚,林七葵知道机不可失,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柔声道:“帝姬殿下,请随我来吧。”

    林七葵自有她的打算,虽然说好和慕容苏合作。但有机会不必受制于人。当然也不能放过!一开始她的确以为黑衣是信王的人,但他不是也没关系。让苏襄襄不再信任慕容苏。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亦不妨落井下石。

    少女浑浑噩噩的跟着她走,完全不知道反抗,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清冽地低叱:

    “放开她!”

    半空中划过一道浅红色地剑光,仿佛有千万颗心脏碎裂聚合。苏襄襄心中徒现一线清明,眼看那张熟悉的面容模糊了视线,热意骤起,忍不住轻呼道:“嫂嫂……”

    “嫂嫂?”林七葵瞄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紫衣女子,不由冷笑道:“你是慕容苏的老婆?”

    她的用词很不文雅,与她方才高贵矜持的模样截然相反,紫衣女子却并不在意,眼神不经意的朝后一瞄,手中浅红色的长剑一振,将林七葵逼到三步开外,淡淡道:“叫你放了襄襄,没听到吗?”

    “慕容苏这么知情善意的男人,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解风情地老婆,难怪呢……”林七葵地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一边执起手中地长枪架住剑锋,一边道,“那一晚在凌源,殿下的温柔刻骨,七葵直到现在还忘不了……”

    剑风带起寒意,阻止住她的后半句话,一招一式更比方才凌厉。紫衣女子没有说话,眼中却像是燃起了一道冰焰,眸色流转之间,有烫人的温度。

    苏襄襄呆呆的望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好半天才想到要逃走。眼看着林七葵身边两位副将已朝她走来,她怯怯的退后了一步,转过身,才走出一步,便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来人毫不犹豫的将她一把搂紧,清朗而喜不自禁的声音在她耳边嚷道:“襄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眯起眼,望着眼前满脸欣慰焦急的少年的脸庞,一时以为自己犹在梦中,颤抖道:“六哥,是你吗?”

    阅读小贴士:慕容捷手下“五重衣”皆出生草莽,分别为:白衣残心,墨衣昙色,锦衣梁欢(同样姓梁,但和梁晴没有关系),红衣雅乐和青衣梁晴等五人,其人各有所长。)ps:有亲说最近男主女不出现很无趣,男主也ms处于下风放心吧,影子加快进程,很快就有了!

    第五十章 蒹葭不负少年情(二)

    苏襄襄背靠着的树干,慢慢坐了下来。

    天空中的雨丝正绵绵不绝的落下,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她就这样仰着脸看,仿佛眼中除了那一片灰蒙蒙的景色,就再看不到其他

    看不到月影和林七葵在林子外头的争执,看不到江面上一字排开的箭鱼水军,看不到原本追着她的蒙面女子和背弓男子突然间匆匆离开,也看不到慕容歆明亮的眼睛因为担忧而变得不安……

    她的眼前,正有零星的记忆渐渐的拼凑成形。

    五岁那年,似乎也是这样一条江,她和很多人一起坐船。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全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听到最多的两个词是“什雅”和“兰若”。正因为如此,当她长大以后,对这两个异域国度一直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如今猜测起来,大概是那个时候有人把她从什雅接了出来,然后走水路去兰若。

    某一天,他们住在岸上的一间大房子里。睡到半夜里,她被一阵剧烈的倒塌声惊醒,随后的记忆几乎完全幻化成了不真实的碎片——像是长着翅膀的妖魔,喷着火的野兽,血红色的花……那时候年纪太小,太过狰狞的画面也被她本能的忘掉了。

    或许,那只是杀人飞扬的披风,熊熊燃烧的火焰,和飞溅如花的,鲜血。模糊地片段都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归于一个影像——一个穿着柔软的锦缎,笑容温柔的秀美少年,拍了拍她衣裳上的灰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他说,你是我妹妹,就姓“苏”吧,这里是襄州,就叫“襄襄”好不好?

    苏襄襄……

    从此之后,这个给她起名字的少年就成了她唯一的亲人。

    ……如今细想起来,她的确忽略了很多细节。比如她是怎样遇见慕容苏的?有是谁把她走从那个火场里带走?那些和她一起坐船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拼接起来。或许就是一个颠覆地、可怕的理由,那就是

    他和她的相遇,跟本就是一个预谋!

    一双温热地手掌伸过来。轻轻地抚在她的脸上。触手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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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徒然间回过神来,望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这双眼睛因为连日地奔波而变得疲惫,此刻更是写满了担忧。但依旧是清澈而明亮的。

    “襄襄别哭……”慕容歆把手掌在衣摆上随便擦了擦,又伸过去擦拭她地眼角的水珠。神情间有些不知所措,

    “啊,没有!我没哭啦,这是雨水……”她慌忙扯起袖子抹了抹脸,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六哥你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话未说完,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紧。少年的胸口微烫,虽然单薄。却温暖而安稳。甚至能听到胸膛里勃勃的心跳声……

    “对不起!”慕容歆低低道,“六哥明明说过会保护你的。却还是让你受苦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我没有受苦。”她一时怔怔,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犹豫着攒紧他背后的衣衫,“我挺好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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