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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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24部分
    御案前,辩解道:“无论如何,这消息千真万确,皇上若是不信,可亲自让宗人府彻查。”

    皇上望着眼前这个神情倔强的女子,目光幽深闪烁。前些日子因为紫霞关边防一事,两人好不容易可以和睦相处,他也深疚往日的冷落,因此那几日夫妻二人甜蜜恩爱,羡煞后宫。谁知这样的日子却并不长久,因为太子施暴一事,最近两人的关系又渐渐紧张起来。

    他知道她只有这样一个儿子,必然会不顾一切的维护。但是她却让“凤翎”暗中调查这些事情——不反省己身之错,只想找出更错的人——这行径,让他忍不住心寒。

    哪怕这个消息或许是真的……是真的,他能容忍吗?深爱的女子至今依旧在为别的男人嫉妒——他可是万乘之尊啊!“皇上!”她见他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忍不住跨前一步,道,“你真要对此事置之不理?天家威信,就此任寻常百姓耻笑吗?”

    “住口!”他低低打断她,将手中的纸录攒成一团,道,“说什么淑妃叫人下药暗害三弟的子嗣?此乃村妇愚夫的胡言乱语,荒唐之极,我怎能信你一面之辞?”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凄然冷笑,道:“东西是由宫里送出去的,妃嫔需要的药材也无非是从太医院或后宫司药女官那里领取,是不是真,皇上一查即知。”

    皇帝细长的双眸微微一黯:“你真要我查清?”

    她为他眼中的神伤而叹息不忍,却依旧倔强的一扬头:“皇上不肯放过太子的年幼无知,难道就可以放过淑妃的暗度陈仓?”

    “好……好,你果然是这个心思。”他不怒反笑,扬袖而起,高声道,“子常,摆驾含霖殿!朕这就去问个清楚明白。”说罢,一把抓起她的手,低声道:“皇后,若是淑妃真有失德之行,我便遂了你的心,不治太子滥杀之罪。若是没有此事……”

    他的后半句话含在喉中,却让皇后从中嗅到了冰冷萧杀之意。她的心里掠过难言的慌张不安,但想到已经到手的确凿证据,以及被禁足的政太子满眼哀求的泪水,她的心,又硬了起来。帝后二人于御书房中的争执,很快就传到了集雅宫德馨太后的耳中。

    她听叶逢苏说完,拿着茶盏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的叹了口气:“子墨这孩子,心气太高又不够聪明,终究是难以成大事的……罢了罢了,此番我也管不了了,就随她去吧。”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遗憾,依旧慈和,座下的叶逢苏却心中一凛,看来这三千帝阙之中,不久就要有一场风暴降临了。

    第四十七章 凤巢西隔九重门(三)

    帝后二人各怀心事,朝西宫含霖殿而去。

    待到了宫门之前,远远的便有馥郁的芳香满溢飘散,皇帝深深吸了口气,冷峻的表情略有舒缓,一旁的皇后却眼色骤冷。宫门前的太监宫女见状,纷纷跪下,正要使人通传,皇帝却摇了摇手,一行人悄然无声的穿过宫门,朝内殿走去。

    植满鲜花的庭院里传来阵阵娇声笑语,是两名女子的声音-

    “豆儿,你若不过来帮我,以后不让王子敬喊你小姨!”

    “花儿开得好好的,何苦非要折下来?离了枝头没几日就失了颜色,还不是被姐姐丢弃了,不如让它们自生自灭……”

    温婉雅致的声音微带叹息,先头那女子却不依,笑道:“得了得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你如此感?我看你其实只是畏高……”

    皇帝快走两步,只见一粉一绿两个绝色女子正站在艳丽的蔷薇丛中。粉色衣裙的那一个正挽着袖子爬在矮墙上,伸着雪白的胳膊去摘花枝最高处的那一朵,淡绿色纱衣的一个则安静的站在墙下,一双清丽的眼睛正担忧的看着上方。周围的宫女太监围了一圈,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去阻拦。

    一个动如脱兔一个静若处子……这样的画面,莫不叫人感觉到世间美好。

    皇帝不自禁的微笑起来,皇后冷笑一声,一边朝前走一边低声道:“堂堂宫妃竟然如此不知自重,难怪会做出那些事来……”

    皇帝面色一僵正要话,一个小太监已经眼尖现了二人。慌忙拉扯着左右跪了下去,一时间,院子里呼啦啦的跪满了一地,一个个都惶恐不已。

    站在蔷薇花下的周露也惊讶的“啊”了一声,盈盈拜下,声柔如水:“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的眼神从她身上拂过。一仰头。落在矮墙上地周雨身上,微讽道:“淑妃娘娘,好特别的礼啊!”

    周雨的神情却一点也不慌张,反倒是带了一丝调皮羞怯,轻轻道:“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这样子……实在不方便行礼啊。”

    皇帝见她狼狈的模样,忍俊不禁,上前来伸出手道:“爱妃快下来。朕接着你。”

    周雨点了点头,双手一松从墙上跃下。身姿如飞燕曼舞。轻轻投入他怀中,皇帝伸手接住,只觉得软玉温香在怀,忍不住心生缱绻,不忍松手。

    旁人看在眼里都不敢做声,皇后微微咳嗽了一声,道:“正好今日淑妃与贤妃二位都在,皇上与本宫来此,正是有话要问你们。”

    周雨自皇帝怀中抬起头来。明媚的眼神满含疑惑。皇帝也不理会皇后的言语,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将地下地周露搀了起来,柔声道:“你们两个方才在做什么?”

    周露地声音细软清雅,道:“姐姐看着蔷薇花好,一定要亲自去摘。臣妾在底下看着,好生替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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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烟眉微蹙,皇帝忍不住心下怜惜,朝着另一边叹气道:“爱妃也太过调皮了,若是不小心摔下来,还不叫旁人笑话了去?在豆儿面前,也没有个做姐姐的样子。”

    “臣妾若端庄贤良,太阳可就要从西边出来了。”周雨掩袖吃吃一笑,在他耳边柔声道,“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臣妾爱玩……”

    这一声越的酥软,勾起皇帝眼中的温柔之色,携着二人入内,竟把皇后一人瞥在了院子里。

    龙皇后望着三人相携的背影,眼中有雾气氤氲,却倔强的扬了扬头,挺起胸膛,绝不给人看去了半丝委屈示弱。众宫人也不敢言语,只得诺诺的跟在她身后。

    走过那架艳红如火的蔷薇,她地眼神如刀,仿佛要将这浓春红颜绞碎。……等着吧,看谁笑到最后!

    四人于殿中坐定,待宫人奉上香茶,沉默半晌,皇帝才率先开口道:“朕今日前来,有件事情想问爱妃。”

    周露神情安静祥和,周雨却笑道:“皇上有什么话,尽管问就是。”

    皇帝却垂下了眼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皇后见状,纤指一拢,正色道:“若是皇上不方便说,那就由臣妾来说好了。”

    说罢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叠纸录,叫随侍地宫人递给周雨,道:“淑妃先看了这些再说。”

    周雨见是一叠手写地文书,便拿了过来和周露一同观看。看了几页之后,脸上的神色俱都大变,周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周雨却越来越红,看到最后,她忍不住将那些文书拂落在地。皇后见状正要斥责,周雨却已经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跟前,目如琉璃之色,清光跃动,轻声道:“请皇上赐臣妾一死。”

    皇帝大惊,不知她为何有此一言,皇后却冷笑道:“怎么,连辩解都不用,直接认罪了么?”

    周雨抬起头看她一眼,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但低头之时却又复凄然,道:“臣妾在深宫之中安稳度日,从不得罪旁人,有人却非处处要将臣妾置于死地。皇上一次不信,两次不信,难道三次四次还不信么?既然总有一天会被皇上赐死,那还不如现在就一了百了,遂了别人的心,免得臣妾日后受苦。”

    她那“别人”二字说的极重,皇后眼角一跳,皇帝却皱了皱眉,起身扶她,柔声道:“这些不过是民间流言,并没有真凭实据,爱妃勿需如此。”

    周雨却依旧不愿起来,咬牙道:“请皇上赐臣妾一死。”

    周露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也起身跪下道:“姐姐一心侍君,绝不可能做出这样有辱圣颜之事,还请皇上明鉴。”

    皇后冷冷道:“你们姐妹同心,自然矢口否认。但空|岤来风必有其因,口说无凭,来人,传司药女官。”

    一眼瞥见皇帝凌厉的眼神,又道:“请太医院的上官大人一同过来。”

    后宫之中除了品级高地宫妃,其余妃嫔不能随便传唤御医。因此禁宫中另设了司药局,有专门地司药女官负责治疗妃嫔的寻常小病。

    皇后传唤地是司药局的管事女官张琳。这位女官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颇有几分姿色,行止也算合宜,只是眼中略带轻佻,进了含霖殿,眼神便四处乱飘起来。

    此时上官渔未到,皇后勉强忍住心中厌恶,朝座下跪着的女子道:“张姑姑,本宫要问你一件事,你须得如实回答。”

    “皇后娘娘请吩咐。”

    “这些日子里,可有宫妃到你那里支取通草、红花、香附之类的药物?”

    “回禀娘娘,确实有人来取过。”

    皇后看了一眼神色不宁的皇帝,又问道:“来取的人是谁?”

    张琳的眼神又忍不住四处乱飘起来,犹豫了片刻道:“是……皇后宫里的吟雪。”

    此言一出,周围有轻轻的抽气之声,四下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四十八章 温柔成灰尽是非

    “是……皇后宫里的吟雪。”

    张琳此言一出,四下俱静。

    半晌,皇帝手中的茶盏才落下,出一声轻微的咯嗒声。皇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惊愕的周氏姐妹,顿时怒不可遏的拍案而起,道:“张姑姑,你竟敢污蔑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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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下官不敢。”张琳被她一吼,顿时磕头如捣葱,再不敢抬起。

    皇帝随手放下茶盏,淡淡道:“张姑姑只说吟雪去取药,又没说此事是谁指使,皇后何必着急?”

    一句话说得她哑口无言。此事展与原本的计划大相径庭,皇后心中难免慌乱,但事已至此,不能回头,只得忿忿坐下。

    皇帝微微倾身,温言道:“张姑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且慢慢说来。”

    张琳伏在地上,身子如筛糠一般颤抖不已,嗫嚅道:“奴婢……奴婢不敢说……”

    “朕在这里,但说无妨。”

    见皇帝难得的有耐心,张琳这才定了定神道:“启……启禀皇上,四月廿八那一日早上,凤仪殿的吟雪来司药局支药,那一日可巧好几位娘娘都病了,司药局的姑姑们都在外派,只剩奴婢一人……”

    “四月廿八?你倒是记得很清楚。”皇后冷不丁打断她,满脸不屑。

    张琳又忙不迭的磕头,连连道:“奴婢不敢撒谎!因着廿七那日晚上,奴婢打马吊手风极顺,一晚上竟赢了五两银子,所以记得分外清楚。皇上尽管传浣衣局织染局的几位姑姑来问,她们也一定不会忘的。”

    宫规中有门禁,更是严禁宫人赌钱。张琳不怕受罚说出这些话来,又有人证,想必不会有假——只是这位司药局的姑姑情急之下拉同伴下水,如此小人行径,实在叫皇帝不齿,因此越不把她放在心上。

    “真假朕自会查证。你继续说。”

    “廿八那日早上,吟雪来支取通草、红花、香附等药物,说是最近气虚怕冷要调养调养。原本没有出症记录是不能取药的。但她与奴婢有些私交,私下给了……给了奴婢几吊钱吃酒,奴婢就支了给她,因想着这些药都没什么烈性,取些去也无妨。”

    皇帝眼色一动,朝皇后看去,皇后冷笑一声:“真是天大的笑话!若是本宫有心嫁祸淑妃。又怎会让自己地宫女去取药,还特意叫张姑姑来对质?莫非是失心疯了?”

    “这里有谁说是嫁祸了?”皇帝微微一哂,收回目光。道。“继续说。”

    “是……后来淑妃娘娘宫里的彩月来了,说是敬王子的嗽疾又犯,要讨些川贝枇杷膏去……”话未说完,跪在地下的周雨突然抬起头,打断道:“敬王子的嗽疾一向由太医院调理,臣妾怎会叫人去司药局领药?此事上官医可以作证,请皇上明察!”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却自有一种叫人信服地沉着。只是一旁的周露听到“上官医正”四字,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张琳愣了愣。又继续道:“那一日地确是彩月来过,司药局里都有记录。奴婢不敢撒谎啊!只是彩月走了之后,奴婢才现有些异样,存方子的屉盒被动过了,里面的方子也少了几张,因为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当时也没有放在心上……”

    皇帝心中了然,沉吟道:“这些方子中,想必有吟雪的那张了?”

    张琳伏地连声道“皇上英明”。皇帝冷淡的勾了勾唇角,漫声道:“皇后,若是我没有记错,含霖殿的彩月原先应该是凤仪殿地人吧?”因着年前含霖殿接连死了桃香抚琴二人,因此中宫便拨了自己的人手过去服侍,其中正有彩月。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面上却依旧冷笑道:“那又如何?从我宫里出去地人,就不可以听淑妃地命令了么?”

    皇帝见张琳的神色犹豫挣扎,似有隐情,皱眉道:“张姑姑还有什么话要说?”

    “是……是!”张琳慌忙磕头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前两天,吟雪又找上了奴婢,说是让奴婢帮个小忙,上回那方子事情万万不可透露,若是上面问起来,只说是含霖殿的彩月所领,为此还……还给了奴婢五百两银子,说一旦蒙混了过去,还有重赏。”

    只听当啷一声,竟是皇后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茶水飞溅,连金青色的百福绫子裙都湿了。殿上却无人敢看她,只有张琳颤抖的声音继续回响:“奴婢幼弟娶媳妇儿欠了债头一百两银子,还不出钱天天喊打喊杀,可奴婢最近手气差,连下个月的月例都输了精光,哪有钱还?这……这才猪油蒙了心,竟收下这银子,答应了吟雪。”

    她絮絮叨叨的说完,众人都听了个大概。竟是吟雪和彩月二人联手起来想要将这谋害亲王子嗣,善妒不贞的罪名嫁祸给周淑妃。换言之,这幕后主事之人,正是中宫!

    皇后地十指紧紧扭住宽袖,上头地彩绣飞凤硌的她手掌生疼——圈套!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引她上勾地圈套!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姐妹二人。周露依旧安静柔顺,周雨却迎上她的目光,这一眼,冰冷嘲笑,又有些无所畏惧的不屑,象在看砧板上的一只鱼。

    不能示弱!一示弱,就输了。她银牙一咬,冷笑道:“真是笑话!若真相的确如此,你又怎会当时满口答应,如今又来告密?分明是有人指使,信口雌黄!”

    她的话不无道理,就连皇帝也起了几分疑虑,张琳浑身一颤,呜咽一声。眼中竟流下两行涟涟泪水来,伏地痛哭道:“奴婢全家人的性命都在别人手上,因此不敢欺瞒。皇上……皇上要给奴婢做主啊!”

    皇帝一挑眉:“怎么说?”

    张琳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呈上,一旁侍立的花子常立刻接了过来。布包不重,上头却斑斑点点的尽是血迹,他犹豫了一下。并不就此递给皇帝,叫了一个小太监就手打开,只见里头躺着半截血肉模糊的小指。一股血腥气冲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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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子常吓了一跳,急忙掩上,呵斥道:“大胆!如此污秽之物,怎敢呈于御前!”

    张琳早已哭得涕泪纵横,被他一吼,顿时六神无主,连眼泪也吓了回去。

    皇帝皱了皱眉。道:“这是何物?”

    “回皇上,奴婢地幼弟从小指间生有肉瘤,这……这是小弟的血肉啊!那里头还有一张字条。警告奴婢若是收下那五百两银子。在御前浑说,就要了奴婢全家的性命!皇上,奴婢句句属实,请皇上做主,请皇上救命啊!”

    见她嚎哭不已,皇后却渐渐全身僵硬,眼前一片茫然。

    她说的都是谎言吗?……不,不是。她自宫外得到民间流言一事,原以为正是除掉周雨保住政太子的大好时机。但是寻访多日也找不到确凿证据。这才叫吩咐吟雪去司药局找个供证的人作假证指认周雨。按说这张琳平时好赌成财如命。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说出真相,谁知……

    张琳地最后一段话与真相相差无几。叫她欲辨无心。皇后本不擅于心计,此番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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