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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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42部分
    怎会有如此多地伤痕?”

    她心中警觉。于黑暗中皱了皱眉道:“年少时家贫。被养母打地。”

    因着是说谎。所以她地声音低微。听在他耳中却是分外有种柔弱之意。忍不住从背后环住她地身子。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下回我叫太医院送些兰麝玉容膏来。调理伤痕是最好用地。”

    “上官大人万万不可,那可是给宫里的娘娘准备的……”

    “我虽然不是什么权倾朝野之人。这点东西总还弄得到的。”他笑了笑,似乎有些倦怠,低下头,将唇抵在她的颈窝里,低声道:“累吗?我不知道你是第一次,若是知道了,定会加倍小心些。可有弄疼你了?”

    她慢慢的摇了摇头。她真的没感觉,身和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这一点疼算什么?

    可上官渔却觉得。这位太后跟前地得力女子。平素做起事来干净利落,此刻竟然如此乖巧听话。善解人意,心中怜惜之情更甚,愈加将她搂紧,暗暗叹道:“若是公主能有逢苏一半的乖顺……”

    然而这句话没有说完,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手臂也顿时软软的松了开来。

    叶逢苏长长的吐了口气,支起身子,将他的手移开,眼中也不知道是厌恶还是叹息,看了他一眼,起身穿上衣服,将方才用来引路的那盏小灯点上,打开窗,横挑了出去。

    灯光才亮不久,便有两个黑影一前一后的进了芙蕖小筑,悄无声息的窜进屋子里,一齐拜下。这是“暗影”中地后辈,如今在宫里当差,直接听命于她。

    叶逢苏吩咐道:“将上官渔抬去凝露轩的董婕妤那里,安顿好了将此药一人一颗喂下,切记做事不要超过一个时辰,否则闭|岤的时机一过,他就醒了!”

    那两人领命,上前抬起豪无知觉的上官渔离开,留下叶逢苏一人在屋里,她将灯笼里的火烛取出,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周围,确定再无遗漏的东西,这才秉烛站在床前。

    凌乱的被褥之间尚有点点刺目殷红,提醒着她方才的一场欢爱真实存在。她定定地看了半晌,冷笑一声,将手中地半截烛火扔了上去。

    这一场旖旎风月,他自是全情投入,但她的理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消逝,她地手始终没有离开他腰下半寸的地方,内力一分一分的灌入,哪怕他服了再厉害的丹药可保自己百毒不侵,但这慢慢积聚的内力却不能察觉,直到最后|岤道自行闭合,也猜不出是谁下的手。

    这是周雨的主意,她把一切算得很准,所挑的那一位董婕妤位份不高,家中亦无权贵,被皇帝临幸的次数更是少的可怜,因此将上官渔偷入凝露轩,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被人现。

    凝露轩和芙蕖小筑相距甚近,一旦这里的火势变大殃及四周,必定有人会前往凝露轩查看,按照时辰来算,慕容苏交给她的北疆媚药“鸳梦”,正是作的时候。那两个人就算之前没有关系,之后也非得有关系不可。

    而在上官渔风流快活的时候,想必舞阳公主已经听从了咒语的安排,直接回了御史府,去拿那些会让上官渔再无翻身机会的东西……

    这招一箭双雕真是狠毒,为了对付一个上官渔,不光要赔上向来与世无争的董婕妤,还要拉着上官世家满门下水,虽说上官老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般赶尽杀绝,委实叫人胆寒。

    他们两个人真的还能重新在一起吗?彼此早已经不是从前的公子和小姐了……

    她收了收神,再无流连,于艳艳火光中飞身而去。

    事情还没有完,她还要去御使府,见一见舞阳公主。

    第九十三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二)

    礼部侍郎杨宇近日来颇有些心神不宁。

    他做事一向严谨,和他爹尚书令大人一样,从来都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只是不知为何这两天却魂不守舍,日间也常常嗜睡,原本开始渐渐转好的身子,又变得时好时坏起来。

    同僚们念在他重伤未愈,又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才侥幸回来,受了不小的惊吓,因此也没有人去计较他办事时犯下的些许小错,再加上他的父亲又是权倾朝野的一国之相,也就越的无人敢去指摘。他日间常常会一个人望着窗外呆,大家更是当做没有看到。

    这一天,他写了几笔月底立后大典的礼单明细,又抬起头来楞楞的望着窗外,窗前种了几株海棠,正艳艳的吐着蕊,他的眼前也仿佛晃动着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低垂眉,巧笑倩兮,甜甜的唤着他“宇哥哥”。

    自从御前那一曲《凤求凰》,自从帘后那句婉转动听的“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自从他拾起她掉落的团扇时那回眸的惊鸿一瞥……很早之前便已是情根深种,几番相见,再难忘却。

    他原本是御赐的驸马,可惜天意弄人,等他九死一生的从边疆战场回来,她却已经嫁给了别人。

    他的心里不是没有怨怼的,他怨恨将他举荐随军出战的爹,怨恨将他打落悬崖的何倥偬,怨恨让她另嫁他人的皇上……但那些恨意都很微薄,他最无法容忍的那个人,是她的丈夫,当今驸马上官渔!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这个男人不爱她!

    娶了她,却不爱她!那个男人只是为了提升上官家的地位,只看中了她金枝玉叶的身份。他不能原谅这样践踏她的人,可他又能怎么办?当初拖着一身病体勉强回京指证何倥偬,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他如今凭什么和斑官拜御书房行走的驸马爷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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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他性命的伽叶宫贝宫主曾经说过,当初他摔下山崖地时候,体内的骨骼内脏都有很大的损伤,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此后一生不能多思多虑,操劳忧患,否则寿命随时可能到头。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其实他早就该找个清静的地方修养。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是,上天又让他遇到了她!

    她站在含霖殿地满园鲜花中。广袖迤地。笑容悠悠。那一刻。他已经不想再找什么清静地地方修养了。再好地地方。没有她在。再长地生命。没有她陪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陷入沉思中。想得多了。胸口一阵刺痛。捂着嘴闷闷地咳了好几声。身边递过来一只茶杯。有人轻声道:“大人。请喝茶。”

    他随手接过。突然觉得异样。急忙转过头来。只见一个打扮成礼部小厮地陌生人正站在他面前。脸庞甚为清秀。却分不出是男是女。

    他愣住了。正要询问对方地身份。那人已经将一叠厚厚地文书递到他面前。看得出这些书信簿册是经年积累下来地。其中有些已经泛黄。并不是出自礼部地文件。

    “杨大人。还记得您在含霖殿答应过淑妃地事么?”

    那人轻声道。一双眼睛如冰魄一般直直地望着他。看得他心中一凛。胸口阵痛。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请大人保重,不要太过操劳了。”那人抬起手轻轻触了触他的手臂,一股温热的内力沿着他手上的经脉散入四肢百骸,顿时纾解了疼痛。只听他一边运功一边慢慢道,“大人,这些东西十分重要,请您千万好好的保管。有了这些,要扳倒上官氏一家轻而易举,您可要仔细地看一看,别辜负了公主一番心意!”

    杨宇心中顿时恍然,又惊又急道:“难道这是雅儿……”

    “自然是公主亲自回御史府上取回来的,否则还有谁能拿到呢?”

    “可是要拿到这些东西,没有上官家嫡系地手令是不可以的。”

    “杨大人放心吧,这件事我们已经办妥了。”对方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幽幽的笑着,随后微微倾身,道:“这些东西就交给大人了,大人可要找个好时机好好的利用啊!”

    杨宇目送他走出礼部的大门,半晌才拿起那叠厚厚的文书,略略翻检,越看越惊。只见这里头不光有上官家私银往来的账本,更有和朝中重臣地数封密信,其中官位买卖,收受贿赂,私敛金银等事也尽数记录在案。只要凭着这些,到皇上跟前参上一本,整个上官家族恐怕会就此沉沦,再无半点翻身地机会。

    要做吗?要做吗……将那一家人从此踩进无间地狱,只要这样,他就可以有机会重新拥有那张笑颜,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夙愿……

    胸口地伤又痛起来,他只觉得喉头一甜,急忙取出帕子来接了,雪白丝帕上一抹血迹,触目惊心。

    宝庆五年四月初十,后宫里用来消暑赏花的芙蕖小筑着火,火势蔓延,殃及一墙之隔地董婕妤寝殿凝露轩。

    当值夜的内监带着人冲进凝露轩预备将残火扑灭的时候,却在暖阁中现裸裎相对的驸马上官渔和董婕妤二人,一干宫人顿时愣在当场。

    即刻有人将此事上报皇帝,彼时正好退朝,皇帝一听此事勃然而怒,当时便差人将御史台大夫上官慕雁留下,一同前往凝露轩。

    据说上官老大人亲眼见到孙子的模样,当场便昏厥了过去。皇帝却只看了一眼,便脸色铁青一言不的转身就走,知情识趣的大太监温公公揣度着圣意,叫人绑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上官渔,直接丢到了宗人府,留待皇帝审讯。

    是夜,清醒过来的董婕妤羞于见人,夜半便用一条白绫上了吊。

    据说上官渔清醒之后一直不得安分,吵嚷着要进宫面圣,连说自己是冤枉的。但上头没有话,宗人府也不敢轻易放人,本想等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再提此事,没想到第二天,朝中却生了更大的变故。

    早朝一开始,大小官员像是突然约好了一般,纷纷上书弹劾上官一家,即有针对上官慕雁的,也有针对上官渔的,其中以礼部侍郎杨宇的奏折最为惊人,奏折中虽只披露了一件私卖官位的事,却证据凿凿,言之有理。若以此按律,足以让上官慕雁官降三级,大半财产充公,配地方。

    皇帝心里还没有平复下去的怒气再一次被挑高,不顾颤颤巍巍跪在地下的上官老大人,当堂拂袖而去。

    皇帝盛怒之下,上官渔申冤一事,宗人府官员一个字也不敢再提起。

    当天,上官老大人回家之后便一病不起,上官渔被正式收押宗人府。家中这两个官职最高的人出了事,剩下整个上官世家大小百十口人,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没有了主意。

    第九十四章 人生弹指芳菲暮(一)

    清明之后,雨便一直没有止歇,时断时续的下着,也不知是谁的眼泪,点点滴滴。落尽惆怅。

    自从那一日朝堂之上龙颜大怒之后,御史台大夫上官幕雁便卧床不起,他本已年迈,如今更是形容枯槁,唯一能在皇帝跟前说的上话的嫡孙,驸马上官渔,又因为私通后妃秽乱宫廷之罪被下了宗人府铁牢,至今没有音讯。因此当皇帝吩咐吏部核查上官氏家产的时候,族中无人出面主持大局,疏通关系,很快便被人抓到了把柄。

    每日朝后收上来的奏折中,总夹带着几封匿名书信,告上官家的私密。皇帝每每派吏部去查,十之**都是事实。数天之后,上官氏家中从账本到密信的证据也收缴了不少,其中还牵扯到朝中数位重臣,事件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一时朝廷之中鸡犬不宁,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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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新后册立大典将近,皇帝遵照太后的意思,不欲公开定罪,只是暂时免了上官的大小官职,留待四月以后再审。

    上官幕雁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上官渔却依旧在宗人府大牢,连家眷探视都不可以。

    在逼仄阴暗的宗人府铁牢里,日子是不分晨昏的,那里押着尚未提审或是刚刚用过刑的犯人,大都是些重犯,因此用刑都极重,整天都是哀嚎之声,光是听着也会叫人肝胆俱寒。

    上官渔靠在牢房的一角,原本的锦衣新贵,如今已经是面色灰暗,两眼布满血丝,因着多日未曾梳洗,头胡子都乱成了一团,再不复从前风流俊俏的模样。

    幸好皇帝决定此事押后再审,这里暂时不敢对他用刑,但要面对的,终有一天要面对。秽乱后宫不是小事。他是舞阳公主的丈夫,却和皇帝的妃子私通,此事不啻是对天家极大的折辱,一旦皇帝震怒起来,革去官职是小,连杀头都有可能。

    本指望着祖父能替他求情,但过去了这么久外头都没有什么动静,看来这次。就连祖父都指望不上了。

    这两天在牢里,他也仔细的思考过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地,除了叶逢苏再无旁人,可是叶逢苏能和他有什么仇?除非是有人背后指使……难道太后想要对付他?他想不明白,只是越想越恼,暗自誓若是有朝一日能捡回性命,一定要将那贱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他将头埋进手臂之间。隐藏在黑暗中的眼却像藏着蠢蠢欲动的野兽,随时能把人撕成碎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漆漆地通道里传来几声沉闷地声音。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然后。他便听到了一阵锁匙地声音。就在他地牢门之外。

    上官渔抬起头。惊愕地看到一个全身罩在黑衣里地人。手中拿着一串钥匙正在开锁。周围很暗。他看不清对方地脸。只能看到露在蒙面黑巾外一双黑白分明地眼睛。

    牢门很快被打开了。那人上前一把抓住他地胳膊就往外拉。他坐地久了。脚下不由地一个趔趄。哑声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黑衣人并未回头。伸手在他腿上一阵拍打。低声道:“我来救你出去。”

    “救?”他狐疑地望着她眉目纤秀地侧脸。骤然间一皱眉。但眼下地情况并不允许他多问。他急忙随着黑衣人从岔道一路走到宗人府地花园。那里尚有另两个黑衣人接应。三人一起架着手脚都被上了镣铐地上官渔。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向侧门。

    沿路地守卫不是被下了迷|药。便是被人打晕。想必是这三人所为。上官渔一言不。一直到了一处偏僻地宫室。他们才停了下来。

    刚一站定,黑衣人便从怀里掏出一套小黄门的衣服放到他手上,又掏出一把极为锋利地匕,将他的手铐脚镣都切断了,反手将匕一并递了过去,这才沉声道:“匕给你防身,此处离德仪门很近,我不能送你了,快走吧。”

    谁知他却不接那把匕,一双眼睛眯细,眼神悄然间已满是怨毒愤恨,抬起手来,一巴掌便朝跟前的黑衣人扇了过去。

    黑衣人身手矫健,自然不可能被他打到,身形一闪躲了过去,另两个人见状,正要上前,却被她摇了摇手止住,她盯着面容憔悴的上官渔看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已经认出我了。”

    “叶姑姑是将我害到如此地步的人,我怎会认不出?如今你将我带来此地,又有什么阴谋?”他冷笑不止,冰冷的眼神之后隐约有着错看错信的痛楚,虽然微薄,却依旧被叶逢苏看到了。

    她伸手将蒙面黑巾取下,轻叹道:“上官大人,我若想害你,将你直接留在宗人府就是,左右不过几日,皇上必定会将你治罪,又何必千辛万苦地冒险救你出来?”

    他细长地眼睛倏然一凝:“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要救我?”

    叶逢苏却不说话,微微别过头,面上似有一抹哀愁忧伤的神色掠过,到叫他愣了愣,想了想又问道:“那我再问你,既然现在要救我出来,当初又为什么要害我?”说到这里,他地语气急促起来,“我对你一片真心,为什么要害我?”

    真心吗?倒也未必,但他曾经说过要替她拿兰麝玉容膏来涂伤,这其中也许真的是有着几分真心地。她定了定神,道:“不是我要害你,只是逢苏受命于人,不得不为……”

    “受命于人?”他一把捉住她的肩膀,“是谁?是谁要害我?是不是杨宇,他恨我娶了公主,就要叫我身败名裂身不如死是不是?是不是?”

    叶逢苏忍不住伸手去推他,低声道:“上官大人,这和杨大人无关,我家娘娘说……”话才出口,她才惊觉不对,急忙伸手捂住唇,但已经晚了,上官渔将那“娘娘”二字听在耳中,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愣在当场。

    这宫里有几个娘娘?又有几个娘娘想要除掉他……好啊,前些日子安排慕容雅和杨宇见面来拆他的台,现在这么快就要除掉他了么?

    他突然笑起来,笑容却颇为阴森狰狞,一张原本俊秀的脸也变得可怖。叶逢苏似乎被吓到了,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嗫嚅道:“大……大人,你快走吧,逢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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