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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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年代-第15部分
    这种工作方式,一天的时间下来,两个人身上如同生了一层癞一样,又红又痒,“可不能抓啊!”商大娘隔着篱笆墙看见两小要为彼此挠背的动作,急忙喝止,“告诉你们说穿衣服,就是不听,这下知道了吧?”

    卢利一生人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痛楚,实际上并不是痛,只是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火,恨不得扒下一层皮来才舒服,他简直要哭出来了,“……大……娘,这这……怎么办啊?”

    “没办法,忍着!”商大娘哼了一声,转头进去,“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两小痒得痛苦难耐,欲哭无泪,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就该学别人的样子,贪什么凉快啊?好在商大娘骂归骂,终于舍不得看两个平时挺听话的孩子受罪,拿出一盒类似清凉油的东西,用力一抛,“抹上!倒霉鬼,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卢利忙不迭的点头,接过药油,给自己和胥云剑分别涂抹了一番,片刻之后,痛楚全无,虽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火辣辣的疼,但比较起刚才来,已经好得太多太多了,“大娘,谢谢您啊。”胥云剑站在篱笆墙前,嘿嘿笑着道谢。

    “要不是小卢,痒死你个小瘪犊子!”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两个人识得厉害,再不敢逞能图一时舒服的由着性子来了;采摘完毕,就是装包运输,每一个玉米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分量,但千百个玉米装进一个麻袋,便成为二百多斤的一个大麻包,对于这些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来说,还是平生第一次接触单件这样沉重的家伙呢。

    对于男生来说是这样,对于女孩子就要加一个‘更’字,赵拥毛、范美帝几个女孩子一起上手,也扛不动这样的大麻包,胡学军正在不远处劳作,笑着和同伴说了几句,众女像一群快乐的麻雀,叽叽喳喳笑成一团,但看她们的样子,是半点也没有过来帮忙的打算的。

    “卢利,快……给我搭把手。”胥云剑扛着一个麻包,走起路来跌跌撞撞,还不及到骡车前,就连人带物一起抢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小小?你干嘛呢?帮帮我啊?”

    卢利疾行几步,帮着他抬起麻包,这样的麻包不是今天的第一个,双手十指已经开始麻木,他自感握力越来越低,都快抓不住了,两个人一起用力,把麻包放上骡车,胥云剑四脚朝天的躺了下去,“妈呀,累死我了。”

    “卢利同学……”远处传来女生的呼唤,“能帮帮我们吗?”

    胥云剑看见卢利期待的眼神,就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可不去,小小,你要学雷锋做好事,就自己去,可别喊我,我得好好歇会儿,妈的,这的活怎么这么累啊?早知道这个,我就不来了。”

    卢利啐了他一口,游目四望,骆耀华等人也是一样,在田间地头躺得七扭八歪,只剩下一个林反修,他因为有着武术功底,这些活虽然累人,但还能坚持,“林……反修?”

    林反修呵呵苦笑,向他点点头,先拿起地上的水壶,灌了一个饱,“走吧,帮帮女孩子去!”

    **************

    终于把玉米包逐一装上车,卢利已经变成了落汤鸡,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头顶滑落,后背的衣服也全都被打湿,“看你这么瘦,还挺有劲啊?”

    卢利瞄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林反修,他连和对方逗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颓然坐倒,展开手掌看看,手心已经磨破了,被汗水一逼,火辣辣的疼得厉害。“哎,”林反修坐在他和胥云剑身边,“累死我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么大罪呢。”

    “我舅舅……妈和我说,人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他这样说道:“干……吧。”

    “不干可也得行啊?”骆耀华和几个女生也挪了过来,“卢利,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

    “只谢卢利?就不谢我?刚才我也帮忙了嘛!”

    “看你长得五大三粗的,多干点怕什么?”范美帝白了他一眼,这样说道:“看人家卢利,白白净净的,人家那才叫学雷锋、做好事,才是好战士呢。”

    “这叫什么话?我长得高一点,壮一点,干活也不得好了?”

    范美帝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男人?男人沉默是金,懂不懂?和女孩子这么犟嘴,显你会说话?”

    众人一片匿笑,林反修没有了答对,胳膊肘撞了卢利一下,“哎,你说话啊?”

    “我……我结巴,让我我我我说……什么?”

    林反修啐了一口,站了起来,“卢利,上次打得你怎么样,现在还疼吗?”

    “小小,抽他!”胥云剑插话道:“省得他一天到晚的牛逼哄哄的。哎,林反修,就你这样的,来仨也不是小小个儿,你信吗?”

    “真的?那可得好好比划比划了。”

    卢利没想到这个林反修干了一天农活,还有这么大精神头,他自问是及不上对方的,“拉倒……吧,我服……你,还不行?”

    “别介啊,玩玩儿嘛?”

    卢利瞪了他一眼,“我不会……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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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反修欲待再说,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卢利晶莹如玉的一双眸子,下面的话戚戚然的吞了回去。

    第54节 劳作岁月(2)

    一觉睡醒,身上又多出了几个蚊虫叮咬后的大包,卢利挠挠肩膀,痒得厉害,唯一幸运的是,农活太累了,一躺下就睡得和死狗一般,左右是这一百来斤,就交给它们肆虐好了。

    到商家林已经一个多月,身体也逐渐接受了繁重的体力劳动,正如舅妈和他说的那样,人没有什么罪是支撑不下来的,过了九月底,把白菜和韭菜种进地里,剩下的就是偶尔到田间去料理一下,撒上一点自己积的肥料,锄锄草,比较起之前的日子来,可是轻松得多了。

    “卢利?”赵拥毛站在院门前,喊着他的名字,“又有人来了,去看看啊?”

    “来了。”九月底的早晨,天气冷热刚刚好,他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出门而去,“谁……谁啊?”

    “新来的知青,这一次有天(津)的。”

    卢利一阵欢喜,又有来自天(津)的知青了?要是有自己认识的可就太好了;和赵拥毛一路奔行到大队办公室,商抗日正在里面说话,院子中站着三五十个年轻人,男女不等,二十几个男孩子正人手一支烟的抽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在脚前,显然是刚刚到来不久。

    卢利扫了一圈,有几个看着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叫不上名字来,突然他眼前一亮,“张……清?”

    众人同时回头,其中赫然有张清,“利哥?哈哈!”他几步冲了过来,“你也在这儿?我co,太棒了!咱们哥们又在一起了,这下成了一个战壕中的战友了!哈哈!”

    卢利也是喜不自胜,上中学三年来,张清和胥云剑一直是他身边最亲密的哼哈二将,彼此关系相当之好,这会儿在知青点相遇,内心的快乐无以言喻,“你……你你你……”

    “没办法,我爸爸还是把我送来了。”张清要言不烦的解释了一遍,“我来之前,去看过你舅舅和舅妈,听他们说,你是在滦(县),等到了滦(县)才知道,还要分到各个村呢,我还怕碰不见你呢。”

    “我舅舅舅舅舅舅……”

    “他们都好,身体倍儿棒。”张清这样说道:“哦,曹迅也和我一起来了,不过不是这个村,对了,谁和你在一块儿?”

    “张清?”后面传来胥云剑的一声喊,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冲到一起,拥抱了一下,“哎呀,红军胜利会师了!”

    二人哈哈一笑,分了开来,“小小,让张清和我们一起住吧?地方够大。”

    “行,你……等一会儿帮……他拿行李。”

    张清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利哥,我来之前见到嫂子了,她给你写了封信托我带过来,放我衣服里面了,晚上给你啊。”

    赵拥毛愣愣的听着,忽然心中一酸,没好气的问道:“卢利,你才多大啊,就结婚了?”

    “啊?”

    “那刚才那个人说什么嫂子嫂子的?”

    “你谁啊?管我们利哥的事?少问!”张清抢白了赵拥毛几句,转身拿起行李,和胥云剑开始搬家。

    这一次来的人比上一次多得多,而且五湖四海哪里都有,最近的是京津两地,最远的甚至有来自广(东)的,说一口粤语,除了他们自己几个人之外,任谁也听不懂;卢利倒觉得很奇怪,看了这些人几眼,个子不高,生得和北方人有着很大的区别,微微凹进去的脸颊,凸起的前额,极具特点。

    除了知青回来之外,还有一些人是同车回来的,主要是上一次打架受伤,被送到镇里的卫生所治伤,现在情况好转的知青,听说还有一些伤得更严重的,现在还在(县)里的医院治伤呢,新年元旦之前能够回得来就算好了。

    知青到来得越来越多,又赶上十一临近,田间的农活逐渐告一段落,商抗日开始张罗一年一度的欢度国庆的庆祝,十一当天,会有来自(县)里的电影放映队,为村里放电影《闪闪的红星》,这是今年秋天才刚刚上映的新电影,得到了某人的严重喜爱——据说,任何电影,她从不看第二遍,唯有此片是一个例外。

    村里由大队组织的庆祝活动之外,知青们还有自己的节目,十月二日,要在商家林打谷场举行篝火晚会,一则是向伟大祖国二十五岁华诞表示庆祝,第二则是为了欢迎来自五湖四海的新战友。因为时逢‘五’年节庆,为了这一次的篝火晚会,商抗日和大队部商量过之后,特意批了两只羊,给知青们自己料理,让他们好好打打牙祭!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可真是个实惠到极致的好‘政策’——像卢利这样的,到这里一个多月,连一口荤腥都没有尝到,嘴巴里都淡出鸟味来了,闻言欢呼一声,“我我们……也也添……”

    “添什么?”

    “添菜……鱼!”他结结巴巴的说,“滦河……”

    “不行!”商抗日立刻表示反对,“小卢,群众和知青同志们都说,你这个年轻人一贯以来的表现都很不错,可不要犯错误啊,河里的鱼都是不能吃的,记住,我们只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你这种贪图享受的思想,要认真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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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利不想会有这样的结果,这不是因噎废食吗?放着滦河水中养得膘肥体壮的大鱼,怎么就不让吃呢?但他大了几岁,不像当年的冲动,“我……我记住了。”

    “哎,这才是好同志呢。”商抗日看着卢利清秀的面庞,心中暗暗喜欢,这个孩子来的时间虽然还很短,但村里凡是认识他的,提及这个孩子,都要情不自禁的挑起大拇指,说一声‘好小子!’

    往日知青来的时候,也有那上手很快,农活一学就会的,这本身没有什么了不起,而卢利与众不同的地方却不在于此,而在于他对于其他人的那种全身心的付出。

    不管是和胥云剑在一起,还是房东商大娘家,还是其他的知青如范美帝、林反修、骆耀华、胡学军等人,只要一句招呼,卢利铁定到场,不管多累,多苦,从不说第二句话;甚至是当地的农民,有事找他,也绝不打回票——农民没有更多的言语可以形容,只知道这个孩子人实在、肯干、厚道,是块好材料!

    因为这样,商抗日开始愈发的注意卢利,他唯一觉得有些遗憾的,就是卢利的出身不是非常好,否则的话,一年之后,发展他做个预备党员,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也是为了这个爱之则切的念头,他分外不能允许卢利犯错,“卢利,你可得记住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别想偷偷摸摸的干坏事,以为没人知道,听见吗?”

    卢利还真有这样的打算,给人家说破了心思,脸蛋一红,低下头去。

    商抗日很觉得好笑,小鬼,还和自己斗心眼儿吗?

    他是真的很喜欢卢利,他发现,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气质,让人愿意、甚至乐于和他亲近。“小卢啊,这一次从天(津)和其他地方到这里来的知识青年,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你呢,近一段的工作表现很好,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发扬模范带头作用,给同志们做一个好的榜样,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啊。”

    卢利根本听不懂,也不打算多琢磨,他帮助别人只是天性使然,这算什么考验了?支支吾吾的答应着,转头向外。

    *************

    回到家,张清已经在胥云剑的帮助下收拾好铺位,“利哥,给你信。”

    胥云剑还不知道呢,“什么信?谁写的?”

    卢利也不理他,接过信撕开,是赵敏的笔迹,“卢利同志,你好。”开头是极端公式化的文字,“自从听说你要离开城市,到更加广大的农村去,接受无产阶级贫下中农再教育,除了对你的羡慕之外,更多的就是对你这种不辞辛苦、勇于学习的革命精神的钦佩;我想,我一定要向你学习,虽然我们身处的地点不同,但我也会像你那样,把学习伟大领袖的著作和最高指示的精神,用到学习中去,希望我们在革命的道路上共同前进。”

    在这样一大段充满了时代特点的‘帽子’之后,信上的内容并不多,多的是鼓励,少的是柔情,只是在结尾的部分,赵敏写了这样几句话,“卢利同学,在火车站前一别,你的音容笑貌几次出现在我的梦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只能用一首当年和你学过的诗,表示我、一个革命战友的思念: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此致,敬礼。你的战友,赵敏。”

    卢利甜蜜的笑一下,把信放好,“小小,是嫂子来的信吧?还不说?co,张清都告诉我了。”

    第56节 意外来客

    十一月底的时候,天气逐渐寒冷,农村的门、窗都不很严实,夜里冷风吹进来,冻得人浑身打颤,卢利找出一点白面,调成浆糊,再找商抗日要点白纸,裁成纸条,把窗户的缝隙沾上,最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一床旧棉被,挂在门上充当门帘,这一下,屋中的空气顿时温暖了起来。

    田里的活计已经不能进行,众人便聚集在一起唠闲嗑、撇旱船——这个词他是从一个川籍的知青口中学来的,“……还是你们这里冷,我们那,天府之国啊。”

    “废话,天府之国那么好,你到我们这一亩三分地干嘛来了?”

    “还不是看你们天(津)卫女娃子长得漂亮,想找一个回家做婆姨吗?”一个来自西北的知青大声接口道:“你们是不知道,……”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不行,可不敢说了,回来急了。”

    “急嘛?有小小在这,谁也不许急啊?”

    西北知青嘻嘻一笑,“杰伦啊,想婆姨都想疯了,不信你们问问他,谁半宿半宿的不睡觉,在那自己弄自己?”

    众人一片大笑!惹得川籍知青面红耳赤,却不好动怒;他姓周,名字叫杰伦——和后来一个红遍半边天的歌手一样。

    这是在卢利家中,这个孩子论身高和身材,都算是知青中比较瘦弱的,而且因为生理的原因,他很少说话;但就是他,像一块磁石一般,吸引了绝大多数知青点的年轻人,可以说,除了一些北(京)、上(海)的知青之外,这里是汇聚年轻人最多的一处所在。不但是王喜雨和周杰伦,就连那两个广(东)知青,也给卢利拉了过来。

    这两个人一个叫胡初三,一个叫蒙小彪,到了人地两生的唐山,他们成了另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语言不通,用北方知青的话来说,他们讲的那都是‘鸟语’,根本听不懂!因此两个人逢人不理,每日上工下工,都是孤零零的。

    眼看着时值隆冬,卢利和张清、胥云剑走了一趟,双方借着纸笔,才能开始做交流,一番畅谈之后,这两个人也加入进来。

    听着他们的说话,卢利也有些忍俊不禁,他年纪逐渐成长,也懂了一些生理知识,这样的事情算不得什么丑事,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根本没有正常的途径,有一两次这样的经历算什么稀奇的?“张……清,再炒点吧,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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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张清把屋中炉子的炉门关小,尽量使火力减弱,拿起一个大铁锅放上,倒进花生,一刻不停的搅拌着。

    滦(县)是省内的花生主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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