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卢利长思片刻,心里打定了主意,“老四,我先……走了。”
“别啊?你把我折腾醒了,拍屁股就走?晚上一块喝酒吧?介绍几个哥们给你认识。”
“不了。”卢利向李学庆一笑,“老四……别……整天打牌了,……你也不上学,找个活干吧?”
“干嘛活?我爸给我找了个活,那个厂长成天给我小鞋穿,我扇了逼剋的一顿,转头就不干了!”
卢利无奈苦笑,哥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他能做的就是尽到心意,听不听的,全在人家。“走……了。”
“哎,小小,有机会坐坐,咱们哥俩这么多年了,还没一块喝过酒呢。我可听胥云剑说了,你现在酒量倍儿大,是不是?回头咱哥俩碰碰?”
“你现在……能喝……多少?”
“一斤没问题!一斤半也行。”
“就这点量也和我碰?老四,等你有三……三三……三斤的量再说吧?”
“我co,你现在这么能喝?哎?你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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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胥伯伯喝了一顿酒,卢利因为心里有事,尽量控制着酒量,胥爸爸看出来了,“小小,你今儿怎么了?没喝多少啊?”
“啊,我晚上还……有点事,而且,我舅妈……说了,让我少喝。”
“哎,没劲,没劲。”胥爸爸很不满似的,“别听你舅妈的,到伯伯这,你就多喝,醉了就在这睡。”
胥妈妈端着热腾腾的的饺子进来,放在桌上,“你又喝多了吧?还在这睡?你缺心眼儿啊?”
“我怎么了?”
“你没听小小说晚上还有事呢?”
“有嘛事?他回来就是给他舅妈买煤,现在也买完了,还有嘛事?”
“你当都和你似的,人缘坏到了家,连个朋友都没有,就知道在家喝酒,出去打牌?人家小小有朋友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和小哥们聚聚?”
卢利吃着热腾腾的的饺子,看着这公母倆吵嘴,心里乐不可支!
用过晚饭,和胥家二老告辞,卢利直奔八一影院,夏天昼长夜短,七点钟的时候,天色还大亮着,一过多伦道口,就已经看见有人站在狭窄的道路中间,“要富裕票吗?要富裕票吗?三毛一张,晚上七点半开演。”
“不是一毛吗?”
“那是在里面买,现在早卖没了,你要不要?不要快滚!”
卢利推着自行车,跟着人丛向前挤,除了卖票的,还有买票的。看电影在当时是一种福利,经常有企业的工会拿其来作为福利发放给职工,有愿意看的就去看,不愿意去的可以给孩子,也有极少数人就这样把票浪费掉,还有一些人,则是低价出售给这些票贩子。赚一点零花钱。
“哎,哥们,要票吗?快开演了,算你两毛。”
卢利把自行车放在路边锁好,“我……找……个人。”
“找人问我干嘛?我不认识。”
“哎?他也是和你……一样的,叫李铁汉,小名……二蛋子。”
这个家伙立刻止步,“二蛋子?你和他嘛关系?”
“我们……是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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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等一会儿,我替你找找去。哎,和我一块吧?”
“行。”
两个人在路上转了一圈,通过谈话知道,这个人叫张一帆,比他们都大得多,“你叫嘛?没听他说过你啊,他有个哥们叫李学庆,外号老四的,我倒见过,没见过你。”
“我下午从老四家……回来,他……还没……睡醒呢。”
“对对对!老四人是挺好,就是总犯困,这小子,越到晚上越来精神,整个一个夜猫子。”张一帆呵呵笑着,挤过人丛,一路上了院子中的台阶,“哎,二蛋子?二蛋子呢?”
“上厕所了。”电影院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这样回答,从他们的说话听得出来,李铁汉之流和这些人已经很熟悉了。
等了片刻,李铁汉出现在门前,“二蛋子,有你哥们!过来。”
卢利看着从光亮的大厅中走出的幼时玩伴,心里有一些忐忑,去年回家过节,狠揍了他两次,他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吧?谁知道李铁汉一脸惊喜,大喊了一声,“我co!小小,你怎么来了?”
“二蛋子,这是你哥们?”
“可不吗?这是小小,张哥,我上回和你说过的?我们小学同学,小小,你怎么来了?走,我请你进去看电影!这个地方,哥们一句话,没的说。简直就是脚面水——平淌。”
张一帆放下心来,拍了拍李铁汉,“你们聊,我和老陈他们还在路口打牌,你一会儿过来。”
“行。”李铁汉笑呵呵的目送对方走远,一把揽住卢利的肩膀,“小小,走,我们进去。”
卢利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头,“蛋子,你还记得……”
“记得嘛?”
“过年的时候……我们打架?”
“打架了?谁打架?我和你?你别找乐了!哪有这么回事啊?”
卢利目瞪口呆,李铁汉这是怎么了?看他一脸真诚,不似作伪,更让他摸不到头脑,“蛋子,我听胥云剑说,你……回家拿钱,给你爸妈堵屋里了,老人差点给你…跪下…?”
“哪儿有这么回事?小小,你缺心眼儿啊?我二蛋子是那人吗?那不成狗食了吗?再说,我现在能赚钱了,还回家找我爸妈拿钱干嘛?”
卢利大大的愣住了,李铁汉这是怎么了?“二蛋子,你……还记得……你哥哥吗?”
“我哥?他不是死了吗?问他干嘛?”
“二蛋子,你知道你现在……上几年级……吗?”
“上嘛学,小小,你糊涂了?特殊时期一开始,学校早就不上了!小小,你今儿怎么了,怎么说话云山雾罩的?”
卢利有些明白了,李铁汉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中间有一段空白期,是他全无记忆的,但这段时间是多久,又因为什么而起,就不得而知了。看起来,得去问问他父母才知道了。
注1:狗食,在天(津)话中,狗食是指那种不可救药、混蛋到底的流氓。参详文中所提,可知一二。
第80节 老友近况(2)
找了一个休息的日子,卢利提着两个西瓜,到了李家,两个老人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李妈妈第一个呜咽有声,“小小,你看看你现在多好啊?二蛋子可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和人家小小哭嘛?人家来看看你,你见面就哭,……”李爸爸推开妻子,把卢利让进屋中,“小小,你可好久没来了,我听说你下乡了?怎么回来了?有事?”
“是,有点……事。”卢利不愿多谈自己,免得勾起对方的心思,“伯父,二蛋子……他,是怎……么了?我前几天去八一礼堂那,他……说话有点不对路。”
“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吧,过春节的时候和人又打了一架,还害得别人家孩子伤了肩膀,人家家长来闹了一通,虽然没嘛事,总也是他挑头惹起来的是不是?”
卢利脸色一红,权作没有听见,“是,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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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吧,歇了一个多月,他才算好了。好了以后呢……哎,我说,给小小倒水啊?你别光坐那抹眼泪!哭嘛!!”
“哦,哦。”李妈妈心里难过极了,两个儿子一个糟践(死了的意思)了,另外一个还活着,却那么不孝顺,看着和他一块玩儿到大的卢利,一表人才,彬彬有礼,自己的儿子和人家怎么比啊?妇人擦擦眼泪,倒来热水,“小小,喝点水吧。”
“谢谢您,阿姨。”
“我和你接着说啊,这孩子吧,打从伤好,就不大对头了,还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学校全面停课的时候呢。根本不记得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卢利点点头,这和他的感觉差不多,李铁汉完全不知道现在已经是1975年,还当是在67年停课的时代呢。“这,伯父,我的话您……别过意。”
“不会,不会,你说,我们知道你打小脑子就灵,要是有办法救二蛋子,怎么说都行?”
“是这样……的,我看,二蛋子好像刚刚知道……他哥哥死,之后的……他都不记……得了,这是不是因为……当年,阿姨说的……那番话?”
李爸爸恍然大悟,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向妻子砸了过去,“我就说嘛!什么话不能说,说那种话?这下好了?连老二也让你糟蹋了!”杯子摔在墙角,落了满地的碎玻璃。
李妈妈也明白过来,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卢利还得临时充当和事老,给夫妻两个劝了几句,这才暂时平息,“小小,还是你脑子灵,那你说,可有什么办法呢?总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卢利也大感为难,先不提自己说的对不对,即便对了,又能有什么解决之道吗?“现在……要么是让他上……班,要么就是让他下乡。不能总在城里……这么晃荡,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时间长了,非惹出大祸不可。”
“对,对对对对。让他上班,上班!我看着他,对了,小小,你这话说得很对,不过呢,叔叔今天得出去,联系让这个混账上班的事情,就不留你了。过年,过年你一定要来啊,让二蛋子好好谢谢你,叔叔也陪你喝点酒。”
卢利立刻起身告辞,“伯父,我……还能在家呆几天,有事您就……找我……”
“小小,对不起啊,真是对不起,等日后,日后叔叔好好谢你!”
骑车离开李家,眼见赵家所在已经不远,卢利如鬼使神差一般,车头一转,骑了进去。天气太热,胡同中没有什么人,连孩子也都躲在屋中纳凉了,周围一片冷冷清清,只有胡同口卖冰棍的老太太,坐在白色的箱子后面,低着头打盹。
卢利推着车,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随即自失的一笑,这又何必呢?到这里来是想来凭吊什么吗?转身推车欲走,世界上的事情就真有那么巧,赵敏穿一件连衣裙,头上戴着遮阳帽,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并肩而来,一眼看见他站在胡同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卢……?”赵敏脸上的神情古怪极了,缓步前行到他车前,“你回来了?”
“啊,”卢利看着阳光下赵敏那秀美而白皙的面庞,心里不知道是个滋味,“有点……事,回……来一趟。”
“我刚才和……哦,这是我哥哥的同学,谢武装,我和他出去了,也是有事。”
卢利抬头看看对方的男青年,他穿一件的确良质地的雪白的短袖衬衫,手上戴着手表,推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正在警觉的看向自己,“小敏,这是谁啊?”
“这是我初中同学,下乡回来的。”赵敏向谢武装摇摇头,“你先进去吧,我和他说几句话。”
谢武装有些不愿意,可看他的样子,不大敢忤逆女孩儿的说话,瞪了卢利一眼,推车向内,几步路的功夫,还频频回头,“卢利,……”
“小敏?真够……快的!这才几天……啊,就叫你……小敏了?”
“其实……”赵敏有心解释,对方叫自己小名倒不是因为关系的进展,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以这样相称谓了。看看卢利,又吞了回去,自己负情在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么热的天,你还往回跑?是不是家里有事?”
“没有。走……走了。”
赵敏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自行车后衣架,“哎?卢利,你还能在市里呆几天?”
“有事?”
“卢利,我知道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你,我想……我想找机会和你真诚的……道歉。”说到最后,姑娘已经带上了哭腔。
卢利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心中一软,他一字一顿的说道:“赵敏,算了。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你错,你爸爸妈妈和你哥哥是对的,如果换了是我妹妹,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其他的选择。毕竟我在农村,那里太苦!”
“谢谢你,卢利,真的,谢谢你。”
“哦,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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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就是……你上学……的事,你从唐山回去之后,我想了……想,要……是可……以的话,别浪费……了这三年……时间。接着读书,没……坏处的。”
“我知道,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卢利第一次呲牙一乐,赵敏看在眼里,心中大痛!终于落下泪来,“卢利,对不起!”
“走……了。”卢利头也不回,跨上了车子。
***************
在家中住了几天,又该启程了,这一次回去,要带梁昕一起走,“小小,家里不用你惦记,就是过年的时候,想着早点回来。”舅舅这样说。
“是。”
“还有,过年的时候,别带花生什么的回来,家里都有,你现在是党员了,别犯错误,知道吗?”
卢利自然唯唯应了,“小小,别理你舅舅,自己入不了党,就看你眼儿热。”于芳笑眯眯的打趣丈夫,孩子夏天还惦记着家里的活计,不惜中途返回,让女子的心中充满了虚荣和自豪,这几天来,没少在胡同里吹嘘卢利的孝顺、懂事,“过年啊,把赵敏他们家里人也叫上,一块吃顿饭?”
卢利一愣,吴宝昆急忙阻拦,“你胡说什么啊?小小才多大,你想干嘛?给他们张罗结婚是怎么的?还约人家家长?”
“怎么了?早点定下来怎么了?”于芳瞪着丈夫,“小小过了年就快二十了,他二姐不就是吗?”
“招弟是丫头,小小着嘛急啊?”
卢利看夫妻有意气的趋势,赶忙阻拦,“舅……妈,算了,您别想了,我……和赵敏……掰了。”
“掰了,为嘛?”
“人家……把把我……踹了呗。”
“怎么呢?小小,这是多咱的事?你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
“…………”
“小小,我和你说话呢!你聋啦?”
“行了,于芳,小小这么大人了,自己有主意,掰就掰了吧,他不说肯定有原因,咱们小小这么好,而且还年轻,你怕以后找不着对象是怎么的?”
于芳又是跺脚又是叹气,恨恨的捶了卢利几下,“准是你!准是你不好,惹人家生气了。缺德玩意,你怎么就不学好呢?赵敏那丫头多好啊,让你惹翻了吧?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儿!”
“于芳,你怎么又打小小?孩子怎么不好了?这么热的天,回来给你买煤,心疼你,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没事,舅,”卢利呵呵一笑,他是给舅妈打骂着长大的,这两下根本不放在心上,“舅妈,我……走了。”
于芳也大感后悔,追出去几步,“小小,过年早点回来,舅妈给你炖肉、包饺子!”
“哎!”卢利脆生生的答应着,回头和舅妈招招手,顺着胡同直奔梁家。等到了这里,又有一番叮咛、嘱托,梁昕生得非常俊美,他自幼在一个多是异性的环境中长大,三个姐姐轮番盯防,生怕弟弟遭遇什么危险,也养成了有些害羞、怕事的性格,微红着脸蛋和父母、祖母、三姐等人告别,“走了。”
“卢利,我弟弟就交给你了,别让人欺负他,最主要还是你,也别欺负他啊!”
第81节 作风问题
路上无话,回到了商家林,梁昕自然是要和他住在一块儿,好在农村的炕够宽大,多挤一个人没问题,把被褥铺好,和张清聊了几句,“哎,那……谁呢?”
张清撇撇嘴,“你可别提他,操蛋玩意,现在简直要长在范美帝她们那儿了,就差晚上睡一个被窝了!”
卢利可以想象,忍不住扑哧一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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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骗你谁是你儿子。卢利,这个事,回头你劝劝他,也就你说话他还能听,这不是丢咱的人吗?至于吗,一辈子没见过女的是吗?”
卢利摇摇头,这样的话可说不得,人家两个人好,关别人什么事了?一旦提及,胥云剑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不高兴!“哦,卢利,前几天你刚走,曹迅就来了。找你没在,他住了两天,就回去了。”
“他……有事?”
“没事,就是想和你喝酒。可能最近不忙吧?他说,这回回去,再来就得年底了,和去年一样。哦,他还说,你有空,就去雷庄那坐坐,别总让他跑,你也该活动活动了。”
卢利呵呵一笑,“行,我……知道了。”
休整了不到一天,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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