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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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年代-第26部分
    几了?老曹他们怎么还没到?”

    “路上……不好走吧?”

    “这缺德天,下个没完。”胥云剑骂了一句,如同鬼使神差一般,他突然冒出一句,“还不赶天是地,地是天呢!”

    这是一句当地话,‘不赶’可以做‘不如’解,卢利一愣,“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没事,没事。”

    “卢利,咱们干点嘛呢?别这么坐着干聊啊,多没意思?”

    “哎,卢利,赵敏那事,你就真的和她完了?”骆耀华问道:“多可惜的啊?那个丫头,我看可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条有身条的?上回你回天(津),见着了吗?”

    “见了。”

    “哎?”胥云剑哈哈一笑,凑近了些,“又和她见面了?说嘛了?说嘛了?给哥几个说说?”

    卢利用力一推他的脑壳,又把他哄了开去,“这……和你们有嘛关系?”

    “我是谁?你是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真的,小小,这回过年,我去看看她,要是她没对象,又还对你有意思的话,……”

    “她有对象……象了。”

    “这么快?谁啊?哪儿的?”

    卢利结巴着介绍了几句,胥云剑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即咂咂嘴巴,“那就没辙了,我co,天(津)市一把手的儿子,小小,你算完了!”

    “小小哥哥怎么算完了呢?”

    “你个小屁孩儿,你懂嘛?”胥云剑嗤之以鼻,“哎,哥几个,你们说说,咱以后该是嘛样?或者说,你们以后,长大了,有什么愿望?”

    “现在还不算长大了吗?我现在就想能再长大一点,然后赶紧找一个对象结婚。生个孙子,给我妈妈抱。”

    “这是耀华的话,反修,你呢?”

    “我啊,我就想……嗯,我还真没有仔细想过呢。我就想有一天,国家政策变了,能让咱们回城去,我去年过年的时候回家,听人说,现在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有选调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梁昕忽然大声插话,“我大姐从乌鲁木齐那回来过年,和我妈她们说话,我听见了。她说,她们那为了选调回城,好家伙,出嘛招的都有!有什么和头儿睡觉的,有自残的,还有到支书家哭天抹泪的,哎,为了回城,简直嘛招都用上了。”

    “卢利,咱们这你脑瓜最灵,你怎么想这个事?”

    “我想,这也……是没办法。商家林这算是好地方了,有山有水的,离家也不远,不过对其他省的……知青来说,就不好办了。就拿喜雨和杰伦来说吧,回一趟家,坐火车就得坐几天几夜的吧?可不就早想着回家?有一个机会,那是怎么也不愿意放过的。”

    “那要是你呢?让你选,你怎么选?”

    “我……?”卢利自失的一笑,“我不好说。”

    “怎么呢?”

    “回去干吗呢?上班?我占了位置,我两个姐姐怎么办?我另外找工作?找什么样的工作?八大员吗?”

    在当时的年代,各工种虽然都号称为革命工作所需,但高低贵贱各有不同,大约分作三等、四种。

    第一等第一种当然还是参军,成为最可爱的人,复原之后,进入工厂上班;第二等则是进入各大企业,这里又分为两种,以国营企业(在当时,这些企业被称作全民体制,相对应的是集体体制)为上。例如天(津)手表厂、天重、天拖(拖拉机厂)、天轧(轧钢厂)、天钢(钢铁厂)等大型且有名的国营企业,进入这里,一辈子就算成功了!小一点的集体(多为街道开办)企业为下。

    第三等就是八大员。所谓八大员,是八个名称中带‘员’字的工作种类,分别是:售货员、售票员、邮递员、乘务员、警察(警员)、老师(教员)、机关(文员)等。

    进入这样的行当,大多是实在无可选择的分流人员——曾经有一个实例,一个女知青,回城之后,被街道安排分配到火葬场工作(当时也属于八大员之一)。姑娘开始是大哭抗议,不成之后,以自杀相威胁,抵死不从!可见当时意识之顽固!

    等到知青大返城之后,城市中的富裕人口大量出现,各个工厂根本安插不下那么多的年轻人,于是出现了第四等,也就是最后、最低下、最为人瞧不起的一种,那就是街边练摊,在当时的年代,走出这一步的人,固然多是为生活所迫,但那份勇气,也实在值得钦佩(详见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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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可真是一点没变。嘛都先想着你们家里人。”林反修办是调侃,半是佩服的说道。

    “那依你呢?先自己舒服了,再说别的,是不是这意思?”胥云剑狠狠啐了他一口,“你个不孝的玩意!”

    “胥云剑,我招你了?你骂我干嘛?”

    “行了,你们倆怎么天天吵?下地干活反倒不打架,这会儿都歇够了,有精神了是不是?”

    骆耀华制止了两个人的争嘴,挠挠头上新剪的短发,“要我说啊,回城上班当然是没那么累,但要说就这么扔下这的一大摊子人,自己转头回去,我不管卢利怎么样,我反正是做不到。真的,别看咱们哥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真是处出感情来了——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在想,书上讲那些革命战友情,也不过如此吧?”

    “耀华说得好!”卢利鼓掌如雷,“我同意!”

    “我也同意,”胥云剑附和的说道:“不过,有个事我挺纳闷的,你骆耀华有睡不着的时候吗?你哪回一躺下不是和死狗似的?”

    众人一片大笑!

    骆耀华啐了他一口,“哎,说真的,不管以后咱们哥们混得怎么样,能不能像卢利似的,早早入党,都得说好了,谁也不许忘了商家林生产队这一帮哥们,怎么样?”

    “废话,那还用你说?谁忘了谁就是王八蛋!咱们革命伙伴群起而诛之!”

    众人说笑一阵,重又在火炕上落座,“梁昕,去烧火去,大冷的天,炕都凉了。”

    “哎。”梁昕很听话,出门去抱柴火,再进来的时候,身后领着几个人,“曹迅!我co,你怎么才来?”

    “路上不好走。”曹迅把沾满了雪花的大衣脱下,摘下大帽子一扔,脱鞋上炕,拉过被子来盖住自己的双腿,“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我co,快把我冻死了!”

    大家都是伙伴,他也不必客气,拉过一个枕头,躺了下去,“我tmd差点来不了。”

    “怎么了?”

    “矿上不放呗,我们矿长说了,师傅回东北老家过年了,这里不能没有人,我才不管那一套呢,爱找谁干找谁干,大年根儿底下,别给我找病了!我还得回家过年呢。”

    “那结果呢?”

    “结果我和我们矿长打起来了,我给了他一脚,然后回去收拾东西,就到你们这来了。”

    卢利大大的皱起了眉头,“那……那明年怎么办呢?”

    “爱咋地咋地,反正不让我回家过年就不行!了不起哥们不伺候了。哎,卢利,哥们要是在那混不下去了,可就夹着铺盖卷找你来啊?你可别不管我啊?”

    卢利苦笑点头,“没说的,我一定管,了不起我养……你。”

    “这还算句人话,”曹迅呵呵一笑,翻了个身,“你们聊,我睡会儿,累死我了。”

    第90节 横生枝节

    腊月十八,卢利和伙伴回到了天(津),在车站和河东帮的骆耀华等人分手,他们乘上了24路公交车,“哎,胥云……剑,钱的事,你别忘了。”

    胥云剑果然忘得干干净净,“什么钱?”

    “就是给范美帝……的钱啊?这个事赶紧了了。别再节外生枝。”

    “哦,哦,我记得了,你放心,我妈最疼我,一句话的事。”胥云剑手拉着车上的扶手,身体随着汽车的行进来回晃动。他们几个人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回来过年的知青,满身的土腥气,头发脏的都打了绺,一股酸臭的异味,怎么也遮挡不住,直冲鼻管。这自然惹得车上的乘客个个皱眉、咧嘴,“干什么啊?真讨厌。就不能自己走着回家吗?真没公德心。”

    胥云剑立刻听见了,几步到了这个废话的乘客身边,“你哪儿那么多话?我们怎么了?我们也是买票坐车,花你的钱了?的,你还敢瞪眼?再瞪眼,我抽你个逼剋的,你信吗?”

    对面坐着的男子看看这几个刚刚成年的壮小伙,真是连个屁也不敢放,故作轻蔑的撇撇嘴,转过了眼神,“的sb玩意,你说我招你惹你了?你这不是自己大过年的找不自在吗?”

    卢利拍了拍胥云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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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东站到百货大楼没有几站地,车门打开,众人鱼贯而下,“卢利,胥云剑,张清,梁昕,我先走了。有嘛事咱们初七见。还有,卢利,叫上嫂子啊。”

    看着曹迅头也不回的走远,卢利和同伴面面相觑,这个事还没有和他说呢?不过没关系,这不是什么重大的问题,“胥云剑,到我那坐会儿去吧?”

    “不去了,我妈可能也在家等我呢,张清,走了。”

    卢利又把梁昕送到家,听着小院中突然想起的梁家妈妈和梁薇的欢叫声,他真是由衷的为他们高兴,不管怎么说,自己算是完成了对老同学的承诺,把他们家的宝贝疙瘩全须全影的带回来了。

    “卢利?卢利?”是梁薇追了出来。

    “哎?怎么……不和……你弟弟……说话?”

    “你和我进来,我爸和我妈说,要当面谢谢你!”

    “不用,这……真……不用。”

    “不用嘛?这回可不能听你的了。少废话,要不然的话,不知道哪天才能再见到你,我妈妈还不得念叨死我?快来!”

    “你得让我回家换件衣服吧?”

    “不用,你还想在我们家吃饭是怎么的?”梁薇和老同学开着玩笑,拉着他进了院子。梁家夫妻和梁昕正等在门口,看见他进来,都迎了上来,“哎呦,小卢啊,阿姨真得多谢你啊,你看看小昕,又高又壮了,比在家里的时候,可是不一样了!你没少为他费心吧?”

    卢利憨厚的笑了笑,“没……什么的,我们都是知青,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互相什么啊?小昕这孩子是我们自己的,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就是他妈妈和姐姐太宠了。嘛也不会干!”梁爸爸说道:“真的,小卢,真是多谢你了。”

    “妈,爸,你们怎么了?也不让人家进屋,在这说什么啊?”

    “哦,不不不不不,叔、阿姨,我得回家了,过年,过年我一定来,给你们拜年。”

    两夫妻也有些尴尬,这样让女儿拉人家回来,终究失礼——你们是阖家团圆了,卢利还没有呢!当下不再阻拦,订下了下次相见的日子,才终于放他走出院子,“哎,卢利?”

    “你还有……完……没完?”

    梁薇扑哧一笑,“就和你说几句话。真的,我从来没见我爸妈这么为我弟弟高兴过,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谢谢你啊。”

    “老同学了,别客气啦。”卢利再不肯停留,挥手告别梁薇,一路向家中奔去。和舅妈一家人见面,一番欢笑,一番垂问,都不必多提,卢利进了门,随即彻底放松,双腿大张着伸开,打了个哈欠,“小小,你要是累的话,就睡会儿,现在还早呢?”

    “没事,我不累。”

    “嗯,你别说,小小,你现在的结巴倒是越来越轻了,是不是因为长大了?”

    舅妈的话让卢利一愣,认真想想,确实是的呢!“哦,还有,小小,年前有个姓李的两口子来找你。岁数还挺大的,……他们给你留了个纸条,我给你找找啊?”

    于芳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来,卢利接过看看,霍然而起,是李铁汉的父亲写的,“小卢,铁汉工作的事情有很大变化,你若是回津的话,希望能和你见一面。当面详谈。”

    “怎么了,小小,是不是有事?”

    “有,舅……舅舅妈,我得出去一趟。”

    “这不是刚刚回来吗?什么事这么急啊?”

    “回来再……和您说。”

    “骑车去,你舅舅知道你今天回来,把车给你留家里了。”

    “哦。”卢利推起自行车,直奔李家,等到了这里,还不及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又不去了?人家又怎么你了?”

    “爸,那个什么破工厂,一天到晚让我开冲床!上个礼拜,我亲眼看见一个哥们把手给压了,流那一地的血!你是不是也打算让我变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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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你干什么你都能找出理由,老二,你到底打算干嘛?我为你到处舍老脸,你怎么就不心疼心疼爸爸呢?”

    “谁让你给我求人去了?我在八一礼堂干得好好的,你非把我拉回来,你别管不就完了吗?”

    “你是我儿子,怎么叫我不管?”

    李铁汉一脚踹开门,迎面正看见卢利,见到老同学,他勉强笑了一下,“小小,你怎么……回来了?”

    “啊,过年……了,回家。”

    听见卢利和儿子说话的声音,老夫妻迎了出来,“是小卢啊,进来坐,进来坐。”

    李铁汉无奈,只好跟着转了回来,“叔,婶子,您怎么样?”

    “都挺好,都挺好。”夫妻两个当面扯谎,毕竟是家丑不可外扬,但只说了一句话,李妈妈就红了眼圈,“小卢,老二最听你的话,你劝劝他,别这么不听话了,行不行?”

    “二蛋子,怎么回事?”

    “我爸非给我找工作,一开始让我到副食品店卖烟,那里面有个男的,看见我抽烟,非说我偷柜台里的烟,结果我打了逼剋的一顿,就出来了。”

    “那么多人人家都不说,怎么就单单说你?肯定是你偷烟抽了。”

    “爸,你胡说什么?别……别胡说。”

    卢利心中冷笑,看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店里人没有诬赖他,“还有……呢?”

    “还有就是到油纸厂,我co,你是没看见,那里面那个味儿啊!冲得我脑袋疼。呆时间长了,人非得病不可。”

    油纸是一种用于为帽子厂做配套的街道企业——帽子本身是布质的,没有什么硬度,里面要以油纸做衬,才可以显得更加挺透——油纸的特性决定了,它既不会被汗水泡湿,也不会浸染头发,是一种上好的材料。但制作油纸需要一定的化学制剂,所以会有很大的异味(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绝对是一种高污染和有剧毒的工作)。

    “那还有餐具厂呢?又怎么不行了?”

    “没劲,整天咚咚咚的开冲床,吵得我耳朵疼,现在我耳音都退步了,说话都得提高嗓门,再干下去,我非聋了不可。”

    卢利听到这里,基本上明白了,李铁汉没有什么学历,更没有什么能力,好一点的企业休想进得去,只得在小的街道集体企业混口饭吃,但就是这样,他也不好好干,“二蛋子,你……”

    “小小,你别劝我,你还是劝劝我爸爸吧。让他少管我,比嘛都强!”

    “小卢,你看看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你能不能帮叔叔想点办法?要不,就按照你上回说的,让他也下乡?”

    李铁汉突然听出了他们对话的问题,“上回?上回干嘛?小小,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我上回来,和叔叔和婶子说了些事情,是关于你的。”

    “我co,小小,原来是你啊?我说我爸爸怎么到八一礼堂去,非得把我拽回来,让我上班呢?”

    卢利瞪了他一眼,“二蛋子,你……不想挨……揍,就老老实实……坐下!”

    李铁汉是他多年跟班,积威之下,竟不敢反抗,嘟着嘴巴坐了下来,李爸爸看看有门,越发的来了精神,觉得自己刚才这个建议很不错。卢利满可以镇得住他的,“小卢,叔刚才说的,你看怎么样?”

    “眼下……怕是不……行,怎么也得明年。现在就是我同意,街道这边也没有这时候办理这个事的嘛。”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还得等一年?我怕有嘛变化啊。”

    这就是卢利爱莫能助的了,他再强也只有18岁,出出点子还行,让他办理这种事,根本没有门路,“那,小卢,叔要是能把他送到你们那,你能帮着叔叔看着他吗?”

    “爸,去农村多苦啊?我不去!”

    “放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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