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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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年代-第41部分
    ,高抬贵手,就当以前的事情从没有过,咱们今天第一天认识,行不行?”

    李局看了看他,沉吟片刻,终于拿过了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一边,“小卢啊,你……哎!你这一次的事情,你知道让我多为难吗?”

    “是,是是是是是。”卢利点头有如小鸡啄米,“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要不,您打我一顿?不瞒您说,我从小时候起,我舅妈就天天打我,一般的教训,我还能扛得住——您只要不用家伙,我这一百多斤就给您了。几时您觉得出气了,您再停。”

    李局几乎给他气乐了,“我要你这一百多斤干什么?留着做蒸猪吗?”

    卢利嘿嘿一笑,看看站在一边的李太,给她使了个眼色,女子生得虽然丑,头脑却不慢,走到丈夫身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对卢利说道:“你第一次来,今天中午就在家中用饭吧?我给你们煲汤。”

    “那可太好了!哎,胥云剑,曹迅,你们这回有口福了。阿姨煲汤,你在五羊城打听打听,那绝对是第一流的!真真正正实打实的好材料,慢火熬一个上午,滋味和营养全在汤里了!保证你们是吃一次想两次,吃两次想三次。你看看李局,满面红光,就是阿姨熬的汤的功劳!对不对,李局?”

    “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内人这番手艺,确实不多见,等一会儿你们也尝尝。”

    “看看?我没撒谎吧?李局是实在人,不是真的好,绝不会说瞎话!以为都和你们倆似的?成天满嘴跑火车?去,进去跟阿姨学着。”

    胥云剑和曹迅心里大骂,又无可奈何,知道他有话想和对方单独谈,借这个由头,避了开去。

    “李叔,……”卢利殷勤的擦起火柴,给他点着烟,“和您认识好久了,不知道您怎么称呼?贵庚?”

    “李成胜,54了。”

    “有几位公子?”

    “只有两个姑娘,你问这些干什么?”

    “女公子啊?好!”卢利胡乱捧了几句,“李叔,我呢,没上过什么学,好多事看不明白,我身边又没有这样的人才,正好今天有时间,和您请教请教?”

    “请教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一句话,您说,像我这样的个体户,以后有前途吗?”

    “…………”

    “李局,您看,我是这么想的,国家去年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会上说,今后以改变过去的那种以阶级斗争为纲,转而以发展经济为首要任务,是不是?”看对方怔忪的点头,卢利继续说道:“既然发展经济,就得是各种各样的经济方式一块儿来,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瞒您说,这也是我下乡回城以后,选择自己单干的主要思想来源——干嘛事都得跟紧国家的政策,您说,这没错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卢,我也知道你想从我这拿走什么。不过我告诉你,这个,很难。为什么这么说呢?现在是计划经济,一切都是统购统销,从服装厂拿出多少,都要送到羊城一百等大商场多少,这是全市人民的眼睛都盯着的,也是全体党员干部都看着的……”

    “我知道,李叔,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没想着要您为难啊?不过,有些废品,给卖场退回来的,又怎么处理呢?”

    “你怎么知道有废品?”

    “李叔,猫有猫路,鼠有鼠道,这样的事情还是什么秘密吗?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出来的。”

    “好吧,我告诉你,有废品是不假,不过那些都是在工厂里,进到大商场之前,要有几次检查的。”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嗯,李局,我说的话只限咱们两个人听见了,您要是认为我说的不对,可别生气,怎么样?”

    李局心中一震,这片刻的折冲,他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想的是什么了。一时间心潮起伏,有些坐不住了。

    按照他的想法,在有军队方面的人出头之后,这件事也就算了,但绝不能再理这个扑街仔!不料妻子不争气,前后收了人家八百块钱——钱这种东西是好拿的吗?所谓拿人手短,对方一口气连着送来等于自己一年多的钞票,能是白给的吗?他一开始是真想让妻子把钱放好,等卢利几个回来,立刻返还的,不想惹得房帷不宁,李太大闹一场!最后也只得默认了。

    这会儿听卢利这样说话,李成胜心中打鼓,“小卢,你……”

    “李局,咱俩也算有缘。我走出了这么一步,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是想自己试一试,不管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办法,弄来了衣服吧——这些都不提了,我想告诉您的是,衣服在天(津)卖得特别好!简直超乎想象的好!我赚了不少,但当初撒谎那件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疙瘩,说真的,这回来羊城,一个是向您还有其他人道歉,另外一个,就是要继续发财!”

    “你……”

    “哎,”卢利收敛起一派嬉皮笑脸,正色相对,“不过钱是赚不完的,与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我就琢磨,您说您,一个局长大人,一辈子老党员了吧?一个月赚多少钱?不到100块钱吧?还骑自行车上下班吧?阿姨和家里两个女公子跟您沾光了吗?恐怕没有吧?”

    李成胜给他说楞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入党、当这个局长就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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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别着急,听我说完。知青大返城的事情您也经历了吧?您家两个女公子,是不是也是其中一员?不是也没关系!没吃过猪肉,您没见过猪跑吗?现在走后门之风多强烈?我不骗您,我当时在商家林,我们那个大队支书,跟我关系特别好,从我到商家林,就对我特别照顾,他为人和您一样,也都是这么正直,两袖清风的。后来地震,他们家一家子除了他之外,都给砸死了,他受了伤,不过救过来了。您猜他在这件事之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告诉您,比狠的都狠,比恶的都恶!到最后,我的一个朋友想上大学,我和他这么好的关系,也把我的一块手表送给他了,才拿到了名额!”

    “你说的这都是真的?”

    “您不信,可以问和我一块来的那哥俩,都是见证人!”

    李成胜不说话,但神色还是不能相信,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和他一起来的人,还能不向着他说话吗?

    卢利扑哧一笑,“这话您不信没关系,我和您一说您就明白了。这也是后来我琢磨出来的——在我们这个书记心中,老婆、孩子都死了,以后指望谁呢?谁也指望不上!我本来是说给他当干儿子的,但后来,知青返城已经成了不可逆转的潮流,我也没办法,只得离开——老人眼看别人指望不上,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可他年纪大了,干农活干不动了,也就把希望放在自己手中的这点权上了!拿着自己的权利,和别人做交易,这在您身边,怕也不少吧?”

    李成胜为之语塞,不必说他身边,就是他自己,也是同样!他有两个女儿,分别在陕(西)、湖(南)下乡。他在文革中被打倒,78年才恢复职位,随即办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关系,把女儿调回身边,各自安排在了服装厂上班。认真想想,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走后门吗?

    再琢磨琢磨卢利的话,考虑考虑妻子那见钱眼开的德行,老人的心思开始活动,“那……”

    “李叔,咱这么定吧,我拿走您一批货,您也别管我是赚是赔,我给您三百块,二商局马书记那,我给二百五;所有经手的各厂厂长,我一个不落,每人二百。”

    “…………”

    “您要觉得不合适,您给个数?”

    李成胜半天才伸出一个巴掌,“给我凑个整。”

    卢利琢磨了一会儿,一次货伍佰,以自己现在的售卖情况,一年怕要有五六次,乃至更多的往返提货,老家伙,不拿便罢,一拿就这么狠?“成!伍佰就伍佰!不过我话可说在前面,运费得你们这边出。还有,我或者我哥们每一次来,都得尽着我们拿货,不能先给别人。”

    “行。”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容不得李成胜再退步,“那,货款呢?”

    “货款啊,先不急,咱们回头再商量商量?您也知道,我那资金有限,太大笔的资金,一时间拿不出来。”

    “小卢,这可是要紧的,你别打着其他的算盘吧?”

    卢利勃然色变,“李局,您这是什么话?我要是有心坑你们的货款,上一次的事情,我还打钱过来干嘛?直接就吞了不就完了吗?我连本钱都省了!”

    “哎呀!”李太突然钻了出来,又用上了粤语,哇哇的说了一通。李成胜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说错了,这个事,我们回来再商量,先吃饭,先吃饭。”(未完待续。)

    第30节 钱能通神(3)

    临出李局长家的时候,卢利又拿出伍佰元交给李太,这一次,妇人连推辞的动作都没有,笑眯眯的接了过去。

    “小小,你和那个局长怎么说的?哎,你走慢点?”

    卢利大步流星的出了李局长家所在的住宅区,仰天一声长啸!“胥云剑,曹迅……”

    “小小,你怎么了?别哭啊?”

    卢利一把把胥云剑和曹迅拥抱住,在两个人的后背上重重的捶了一记!“谁哭了?哥们是高兴的!咱们发了!哈哈!哈哈!”

    胥云剑和曹迅为他的情绪感染,跟着呵呵傻笑起来,“小小,到底怎么回事?”

    “走,回招待所说去,省得多费口舌了。”

    三个人坐车回到招待所,把杨士光和朱家桦两个也找来,将经过说了一遍。“桦哥,您认为怎么样?”

    朱家桦高高的竖起一根大拇指,“好小子!做得漂亮!杨老师,您说呢?”

    杨士光却没有那么得意,“难怪人家说,每一分资本的累计都沾染着血腥!这件事卢利固然得到了最满意的成果,但我只是怕卢利得陇望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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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不过您可以把心放肚子里,我卢利绝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赚钱是要的,本份也不能丢。”

    “哦?你现在还好意思说本份?”

    胥云剑听杨士光语带讥讽,大为愤慨,“杨老师,您怎么……”

    “胥云剑,你给我闭嘴!”卢利怒斥一声,吓得胥云剑退了几步,“老师,我告诉您什么是我卢利认为的本份。那就是规规矩矩做生意,干干净净赚钱!也许您认为我说这些话有些虚伪,但不是的。我采取这样的办法打开途径,和李成胜他们各取所需,这也是没有办法。我要是完全按照您认为我应该做的那样去做,我干脆扔下这一切,老老实实找个单位上班得了!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就得把它走下去。您当初不也说过吗?这条路上满是艰难,要我咬牙忍住,不能退缩,否则的话,您都会看不起我?”

    “卢利,你不必和我断章取义!我让你咬牙坚挺,不是让你学这些走后门的歪风邪气!”

    “那您说,我怎么办?您说一个,要是走得通,我现在立马照办,绝没二话!”

    “你……”杨士光又气又恨,“你明知道我没有。”

    “那……”

    杨士光突然开口,打断了卢利要出口的解释,“我虽然没有,但也不愿意看着你走歪路。总之这样做,我不赞成。”

    “老师,您是我特别特别尊敬的人,我真不想伤您的心。上回我生意做完了,把钱给您送回去,您说什么也不要,只说要我继续留着,以后有用。真的,您的这种支持,对我是特别重要的鼓励——现在一间房子卖多少钱?不过四、五百块吧?您一口气给我五千多,这得值多少间房?”

    “难为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老师,我当然记得。我当初在商家林的时候,也不是我卢利今天夸口,真的是辛苦在前,享受在后!我自问这张党票是我用劳动,用汗水换来的,我当得起!后来有了那么多歪门邪道,我是一点也没沾,胥云剑和曹迅在这,他们两个就是见证人。”

    “卢利,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您,这种风气,我比您的痛恨程度不在以下!但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我想不这么干,那除非我把一切都扔了,回去上班。但即便那样,就能避免了?成为一个工人,或者八大员之一,就能避免了?我一点也不沾,一点也不靠边,就一辈子做个老老实实的老百姓……?”

    “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吧?最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是,没有什么不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只是您以为。我活在世界上,只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选择平庸?”

    “平庸?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是平庸的?就是这些平庸的人,撑起了咱们中华民族的天空!”

    卢利深深地叹了口气,自知和老师谈不下去了。双方的观念冰炭不同炉,再说下去,只会把情况搞得越来越糟!“老师,您累了,早点休息吧?”

    “我一点儿都不累,卢利,你不要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卢利没奈何,只得站住,“老师,您想说什么?”

    杨士光望着这张最亲切且熟悉的面庞,竟无语凝噎了。她心中泛起浓烈的苦涩!当年自己最倒霉的时候,卢利还是个小不点儿,但只为一句承诺,不顾风大雪大,连着数年的时间为自己送菜送饭,师弟两个寒夜相拥,用彼此的身体为对方取暖,那份慰藉的情谊,就这样全部抛弃了吗?“卢利……”她红红的眼眶看在卢利眼里,心中一疼。“卢利,老师……不是想骂你,只是,我真不想看着你将来走上歪路啊?”

    卢利也动了情,“我知道,老师,我知道的。就如同您说的那样,这种资本的累计,天然的就带有几分血腥。可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啊,老师。”

    朱家桦几个一直听着,这会儿走了过来,“行了,今天都有点激动,先不说了,不说了。大家冷静冷静,明天再聊。小卢,你们小哥几个去歇着吧。”

    卢利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得意,和两个同伴返回房中,倒在床上,“小小,你别在意,杨老师也是为你好。她只是担心你以后……这样的事情越做越多,越做越大,那就危险了。”

    “我明白的。”

    “那,小小,你不会真打算就这样算了吧?”

    “当然不会!”卢利勉强笑了笑,杨士光的话固然给了他极大的冲击,但在他心中,对于这条路的选择,却从没有动摇过。“眼下说这些都没有用,漂亮话谁不会说?且看日后吧。也好让老师知道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就对了嘛!哎,咱们多咱回去?”

    “还得等几天,我得到几个服装厂去看看,挑选合适的衣服,让他们发过去,顺便把货款的事情和他们定下来。”

    “那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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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两天,这件事我去和他们谈,谈得差不多了你们再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认识认识,以后再往这边提货来,就你们倆轮流跑了。”

    “得嘞,没问题!羊城这边的饭菜真好吃!多来几次,非得吃胖了不可。”

    于是,卢利和曹迅相顾莞尔。

    ***********

    卢利在羊城市十一家服装厂转了几圈,初步选择了一些衣物,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回首先选的是男装;夹克、风衣、西装、西裤,算算时间,回去的时候该是秋风起的季节了,这些衣服正当时令,特别是夹克、风衣和西裤,应该比较好卖。

    他手中还有六千出头的资金,这已经是能拿得出来的所有了。当然,于芳那里还有很少量的私房钱,但在卢利的心里,舅妈这些年攒下的钱,那是绝对不能动的!也只好量入为出了,“这种夹克,多少钱?”

    “21.80。”

    “我要是多要呢?”

    “也是这个价钱。”陪同他的是一个女孩儿,名叫李瑛,是厂办的副主任——也就是李成胜的大女儿,文革前的高中生。因为上过学,又有这样一层关系,得以提拔起来了。她当然也知道卢利是何许人,母亲没少说这个年轻人的好话,因此对待他很客气。

    “西装、西裤、男式风衣呢?”

    答曰分别是:“22.35;19.88和24.56圆。”

    “所有的这些,一样50件,其中西裤要100条。”

    “行。”

    卢利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只是这些,就已经花去了5,423.5元!“身上带的钱还是不够啊!”他喃喃自语的嘀咕着。男装用料多,在批量生产的时候,价钱大多是一件顶女装两件。想想还是自己手中资金有限,要是再多一倍?算了,一步一步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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