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老盯着电脑,有这好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回去有时间的话也写篇作文或者笔记。”华木对上海不陌生,但东宝是第一次来,她回头笑着对儿子说。
“好了好了,你别限制他,随他去吧。”卫民开车开得烦,预感华木这一说娘儿俩可能又要开战,先行挡架。
“你就是这样,我说什么你驳什么。”华木不满。
转弯进入小路,表姐南雪打来电话,她已在s医院大门口等待,华木看看时间,8点45,阿弥陀佛,庆幸路上只堵了两三回,忙说,快了快了,最多10分钟。
偏这10分钟难度大于前路数倍,导航没那么精细到路牌,兜兜转转找不到医院大门,只见路人个个行色匆匆,心事重重,卫民开得直冒汗,见一背肩包青年,他摇下车玻璃问,那青年说,对不起,我也是外地的,不认识。华木急得心直跳,过几步,再问一大妈,这大妈穿一家常花外套,手牵一小狗,一看就是当地人,她冷漠地看一眼华木,手马虎一指,向南,再向东,过两个红绿灯,再向南100米样子。华木连连说谢谢,都说上海人歧视外地人,人家好歹告诉了你路怎么走。
到医院门口,两人傻眼了,车堵人挤,门口告示,车位已满,这车往哪停?卫民脚踩刹车,挂空档上东张西望找,那门卫大爷立马过来斥责:“这儿不好停车,赶快开走。”
东宝在车里腾地立起身:“妈的,什么态度。”边说边摇他那后窗玻璃做论理状。
“东宝,你别做声。跟你说过多少次,到外面不能冲动,不然以后你要吃亏的。”华木压住他火气。
卫民听那门卫一叫,只得再将车往前无目的行驶,顺着前面的车找停车位,这时南雪又来电话问到哪儿了,华木一看,9点05,跟她连打招呼,南雪看此情形,安慰道:“不急不急,反正还有20分钟,实在过了号,再叫那医院熟人出面插个队。”
这么一来华木心里稳了不少,卫民也冷静下来,不再那么东一愣西一愣的,终于在医院北边一个超市的地下车库停妥位置。
从超市出,进医院门,见到表姐,来不及多说家常话,四个人直奔电梯口,那面对面六个电梯口已等满了人,什么也不管了,跟大伙一起挤进去,停三、停四,落定到五楼神经内科过道口。
在神色紧张、气喘未定的卫民和华木对面,全国知名神内专家孙教授翘着腿,两手叉抱,歪靠着椅背,用菩萨一般慈祥却又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这一家子,他的身后站了三、四个实习医生,恭恭敬敬围着他,手上拿笔记,做记录样。
卫民从小没跟医院沾过边,见这形先怵了三分,倒是华木一点不在乎这场面,有一个高级职称主任医师的妈,她从小耳濡目染,医生这行当唬不到她。但涉及到自家孩子,再加上前面匆忙慌乱,所以语言组织起来还是有点颠三倒四。
从怀孕两次感冒、东宝产时胎位不正,说到他小时候一次肺炎、一次病毒性菌痢,从小学时课堂表现说到最近一次跟同学打架,总算是陈述完了。
孙教授听得有点不耐烦,没等华木讲完,将东宝的脑部ct噔一声张开,利索地插入墙上的投影灯下。那几个实习医生随着他的动作扭过头,凑到一起。
卫民似博取教授欢心似的,对华木嘀咕:“你少说两句,罗里罗嗦的,影响专家看片子。”
孙教授眯眼盯在片子上。
卫民和华木的心咚咚跳个不停,虽然前有t市神内专家判断结构和发育均正常,他们今天来这里就是要得到证实的,不这样这日子没法过下去。
孙教授看了约莫三分钟,回过头说:“没问题,大脑发育正常。”
话一落,下面的实习医生一一提笔书写,华木闭上眼睛,卫民长呼一口气。
“小伙子,你过来。”教授向东宝招招手。
东宝怯怯站在门口,跟上次在t市专家门诊一样,一扫在家时的狂放,懦懦地往前了几步。
见他那样,华木先一难受,责备自己平时不该太严厉,他也不想自己讨嫌,身体因素他自己控制不住有什么办法,刚才听教授说ct没问题,心情又大好,柔和地拉住儿子推到孙教授身边。
孙教授摸摸他头,转动一下:“不错嘛,小伙子长得很高,现在小孩营养好。”
东宝羞怯地笑笑。
“平时成绩怎么样?”他边说边抓抓东宝肩膀,拉起他手膀抬到上面。
“还可以,中等。”华木代东宝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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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孙教授问一下,在病历上记一下,实习医生跟着记一下。
又补充问了两点,华木一一回答。
他令东宝将腿举起放下,将手举起放下,叫他用手指点在鼻子上,拍掌对指等等。
刷刷刷,教授又飞速记下几行。
华木勾头望去,全是看不懂的水星文。她预感教授要说什么了,原来来之前她想好,在医生出判断的时候让卫民带东宝出去,免得让他听到自己有什么病症影响心理健康。但见此般拥堵嘈杂的环境,这她所谓的人性化思虑是过于理想主义了,随着孙教授对东宝的问诊接近尾声,她看那导护mm已迫不及待走去门口传唤后面一号了。
果然,孙教授抬起头说,不避东宝,开口说到:“是多动症,要吃药的,不然将来的学习和生活都受影响,影响可能是一辈子的。”
卫民和华木听了心凉半截,但似乎又在预料之中,他的判断跟之前t市专家如出一辙。
教授奋笔疾书,估计到最后一步开药了。
对于卫民和华木来说可是一大堆问题想问,他们老大远赶过来不容易,就这么10分、20分钟结束了?
华木急急探问:“那孙教授,为什么会得这病,我们家不是早产,也没得过什么缺血缺氧性脑病或者脑炎之类的。”
她突然想起一茬,忘了说卫民表弟有类似既往史:“哦,孙教授,我们家这是不是遗传基因造成的,他爸表弟小时候也好动。”
实习医生快速记录。
可孙教授并没对她补充的这材料表现出多少好奇,他抬起头,看了看华木说:“你还蛮懂的嘛,你们家长的心情可以理解,孩子有病就查各种资料,弄得也像专家似的,其实这不好,一知半解最害人。”
华木见他那傲慢的样子,心情大不悦,心里暗叫,你牛什么牛,你也只是出判断,用传统药,还是能研制出根治良药?那你就得诺贝尔奖了。再说对人起码的尊重都没有,那口气,你把我当什么,农村妇女?她觉得自尊受了伤害,但又不好说什么,隔行如隔山,在那领域他就是神,只得受领了他这话,一声不吭。
卫民呢,听教授这一说,白了华木一眼,堆笑对孙教授说:“对对,内人不懂事,乱说一气,我们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教授站起来,走到后面洗手,标志着这一问诊的结束,他说:“这病目前找不到具体病因,你们别问这么多,按医嘱上做就行啦,早晚各一粒,饭后服,一个月后来复诊,孩子不必再来。”
拿着带去的资料和病历,一家子走了出去,后一号上,三个小时的路程,看病只用了20分钟。
出来华木仔细看病历,最后一行写着,中度dhd。用药:利他林。dhd她知道,资料上多动症的英文缩写,只是怎么从t市判断的轻度到中度了?根据是什么?有量化标准吗?回去得查查资料,她想起刚才孙教授那嘲讽她的眼光,为自己为东宝感到难过。
电梯口仍然人山人海,他们选择步下一楼,只见那五层楼的门诊挤满各种病人和病人家属,华木从小跟着母亲医院玩大,原是不怕的,自从她父亲生病,就开始不喜欢医院了,怕闻到医院福尔马林的味道,怕见到身穿白大褂的大夫护士。但怕是没用的,人吃五谷杂粮,无人不生病,无人不上医院,今天是你,明天也许就轮到我,为什么是东宝,华木宁愿自己代替他得,再退后一步呢,跟那些小小年纪就得了血液病、骨癌和脑癌等不治之症的,东宝那又不算什么了。
出医院门,和南雪一起找地方吃了中午,也没多少心情谈笑,谢辞南雪,午后带东宝去复旦大学感受了一下重点大学的校园气氛,再转一圈就回去了。
一路华木沉默为主,东宝也显得恹恹的,华木还是细思那两个字,她认为这虽然只是两个字,却决定了东宝的预后,就忍不住对卫民说:“你说这中度的说法,他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凭什么?”
“你烦不烦,纠结来纠结去,庸人自扰,你看看你刚才在那儿的样子,好像你是专家似的,自以为是。”卫民心情也不好,听华木一说正好找到出气口。
“你以为你什么样,你点头哈腰的奴才样!你就是你那出身工人家庭的德性,让人瞧不起!”华木大叫,一是孙教授的傲慢,一是卫民助凶似的白过她一眼,华木耿耿于怀着,这股恶气她憋了很久了。
“不准你这么说爸爸。”东宝维护他老子。
“对他客气些,他看病认真,我不也是为东宝吗?”卫民自觉刚才语气重,语气稍下来了些。
“认真什么,最后说的还不是跟t市那张大夫一样,连开的药都是一种,那时只是没吃。白跑一趟,我不再给孙看了。”
“看还是不看也是你定的,你网上找的,让我和东宝跟着受罪。这样也好,定了神,至少ct没问题,我相信我儿子能好。”
华木看不惯他凡事要么不管不顾,要么别人几句就草草收尾,她思量着找时间再到北京去看一下。
深夜,她打开手机qq,有建风的留言:“今天都去哪儿了,怎么见不到人?”那从陌生到熟悉的荔波山水头像,一天不见,恍若隔世。
(12)走的走,来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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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炬公司1号会议室的布置正在有序进行中,吸尘完,接着杀菌消毒,喷清新剂,会议台摆花、摆放水果,一会儿花木公司的人了,将窗边的两盆旧的发财树端走,换上新鲜碧绿的幸福树,整个公司沉浸在一片紧张和期待气氛中,集团总部高董即将过来开会,公司会有重大人事调整,晚上,是全体管理人员在江南大酒店的聚餐活动。
前台接待小周和小任整妆一新,精神面貌饱满亲切,她俩时而跑前跑后忙于布置,时而站前台里交头接耳,神色不宁,东张西望。李会计今天放下马尾,少有的穿一身淡灰色套装,她平时几乎不穿裙子,原因在于她总是嫌自己的小腿太粗,穿裙子不好看,看来在突破心理障碍上化了些时间,只是这一套装配上第一次穿5寸高跟鞋,让她走路怪怪的,鞋跟在安静的公司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高昂的咚咚声,几次下来,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多走动,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会计室里会账,时时提醒她手下两个现金会计说话小点声,说上头领导随时可能进来,自己则偶尔借个事由出去观察门口动静。
奇怪的是,总经理办公室及他偏侧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周明华据说前几天身体不好在家休养,不过他今天会亲自过来主持会议,都快10点了,仍不见他身影,张晓玲回老家参加亲戚婚礼去了,今天能不能来还是个未知数。
华木在她办公室里忙碌着会议报告,一星期前周明华通知她准备会议材料,因工作上其他事项和联络东宝看病等她给耽搁了,对于她来说,写个汇报并不算难事,很快,三页的材料差不多接近尾声。
昨天上海之行一天劳顿,转即又逢今日公司开会,不免疲惫,好在有平时保养和练瑜伽,脸上化上淡妆,头发高高挽起,髻子左侧别一精巧的头针,戴上配套的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下面着一套紫咖色新款慕诗连衣裙,外穿|孚仭桨咨普胫溃派鲜亲仙玸telllun小圆头单鞋,间于张晓玲的高大上和李总账的平民路线这间,这一身统体的低调简约,大方得体,平时难得戴的黑金丝框眼镜,给她的整体气质里平添了几份知性。
“华木,你在忙?”老张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着部队退伍兵的挺拔。
“哦,老张,不忙,请坐。”
华木给他倒了杯茶。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好戏看了。”老张神秘地压低声线。
“怎么啦。”
“张晓玲要走,来什么人目前尚未有内部情报。”
“我听说有那么回事。”华木没告诉任何人周明华找过她她回绝了的事。
“这两个人,早晚的事,做得太明显了。”老张喝一口茶,特地将“太”字拉得又响又重,他对周明华一直有恨不敢言,周明华为自己和张晓玲得利压了老张不少权,老张工作上放不开步子,作不了主。
华木不喜欢背后说人闲话,她说:“管他呢,我们只当做好自己的事。”
她平时就是这样,既不结仇也不拉派,一付淡淡的样子,老张本想今天事关重大,她总有兴趣表示一下吃惊,谁知仍是那原样,再多说什么,倒没趣了,正巧卫民打电话来,他招呼了一声离开了。
华木边接电话边跟他点头示意抱歉,看他背影是去了营销部。
电脑右下角qq跳出来,是建风的:“哟,大忙人,怎么不理人?”
她这时实在没时间回,手头会议报告还没写完,连忙将qq挂成忙碌状态。
“我妈叫我们晚上去吃饭,商量东宝吃药的事。”卫民在电话里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你我定了就成。”
“她说,看能不能用中药调调,西药能不吃就不吃,副作用太大。”
“你妈是医生?你怎么还这么愚忠,上海白跑了吗,专家都说了,中药不管用。”
“那你给她解释一下去,她还是不同意给东宝吃西药。”
“我晕,东宝是我生的,我做不了主是吧?”华木的火气要上来。
她尽量克制住,自从自己买了房搬离卫民家单住已有6年,华木和婆婆住一起时时有纠纷,搬走后每周末去婆家吃个饭,卫民妈难得来帮助料理一下卫生,接触不多,倒也相安无事。念在她从小带东宝的份上,念在买房时贴钱份上,华木忍不下心跟她太过敌对,语调下来:“再说你知道今晚我公司聚会,总部来人,规模较大,推不掉的,明天吧,我明天去跟你妈解释。”
华木继续写她的报告,接到前台招待小周内线电话,说周总电话通知,下午两点公司正式开会,务必准时到场参加会议。
七、八个管理人员各拿笔记来到1号会议室,华木和李总账坐一起,在她们侧正面,空着四个位置,落定,李总账低声问华木:“你说张晓玲来不来了?这时候还不到,估计是不来了吧?”
华木无话可答,耸了耸肩。
“你儿子最近怎么样?”为缓解大人物到来前的紧张,李总账尽量找话题说。
“还好,最近比以前懂事些,没那么顶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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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好那就好。”李总账边说边看门口。
准时2点,高董、周明华和一位大家不认识的男士进入会场。
高董,一个事业有为的儒商,用他那中年男人成熟风范朝会场各位点头示意,目光在华木那停留片刻,然后坐了下来。周明华相形之下显得土气,自信不够,脸色憔悴。那陌生男士大约30多岁,跟华木差不多年纪,个子高挑,胖瘦适中,烫得笔挺的白衬衫上是一根爱马仕蓝斜条纹领带,手腕戴卡地亚男表,长相形似吴秀波,眉眼里又有点陈道明的冷峻,整个一江南地区的商务精英形象。
会议由周明华主持,不知怎么,他今天有点结结巴巴的不在状态,从欢迎集团总部高董亲临检查工作,说到公司半年来工作现状、取得的成绩,最后总结不足之处、将来的改进等等,期间用了无数“呃、呃”、“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叫个、叫个”等诸多停顿。
他的众多一定频率出现的语气词把别人听得心烦气躁,碍于今日有董事长在,大家只得屏住呼吸,认真记录。
会议按照程序进行,周讲完,由营销部戴、工程部老张、会计总监李,人事部华木一一做汇报,华木表现得轻松自在,她那非决策性部门,不需要提供多少金点子,所以内容惊澜不惊,四平八稳,倒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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