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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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天-第4部分(2/2)
价三十六镒金的主儿。

    他对朱方文虽不熟稔,可也慕名许久,扬声道:“既然二公子有意,李某愿意奉陪到底。”

    “好,众意难排,二公子请现高明,然后各位再作定夺。”

    “高明称不上,我以为这竞价拼得就是钱多,拼来拼去不免伤了大家和气,便宜的倒是只有大姐一人。我就不高兴了。”

    “二公子又来取笑我了,在这兰沁坊里讨生活,都是蒙着各位公子哥照顾,有这么一次便宜我老妖精的,难道公子也不放过?”

    众人哈哈一笑,这姚媚儿服起软来,还不忘贪便宜。

    “放得当然放得,只是一人一张口在这喊多没意思不是。众位愿不愿意赌马,赌马胜者即占今日头筹。”

    在座多为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潇洒,却说那坐骑也都是也都是一等一的良驹。

    一听这赌马,都来了兴致。挥金如土为与美人共度良宵自然是好事儿,如果再把自己的坐骑炫耀一把那就是锦上添花啦。

    “怎个比法?”说话的正是李公子。

    “此去海岸,不过十里,我等打马而去,踏海而归,先回而马蹄湿者为胜。”比得就是马速。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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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说话的是姚媚儿,别忘了她才是拍主。拍主说不好,任谁说好也没用。

    “怎个不好?”

    “你们跑来跑去,就把我家姑娘拎走了,我落个竹篮打水啊。”

    “少不得你的。”

    “怎个不少!”

    “凡参与者皆备金十镒。你说少得不少得你的?”

    “这个……这样看众位工资乐不乐意了。”姚媚儿会心一算,至少得有四个参加,虽然就她估计参加的不会少四个,但她还得眼见为实。

    “这竞价之余,又添了一个彩头儿,好事,妙见。我李某应承了。”说话的是李公子。

    李公子之后又响起一片应承之声。

    “那落败的呢?”姚媚儿不无忧虑,这些都是富家子儿,会打会闹,万一冒出来个耍赖的,冲了财运。

    “那就有劳大姐破例犒劳我们一顿白饭如何。哈哈~~”有人道。

    “好。”姚媚儿想都没想就说,这其中的机要她不想也明白,抽奖费如此高昂,大奖的只有一个,设置一项参与奖也没什么。重在参与啊,不过她接着说,“可由不得公子哥们圈围子。”

    所谓圈围子就是这指定甲乙丙丁任你挑,但不能挑甲乙丙丁之外的。娼妓一业最为复杂,有被租占的,有年租又有月租,这被租占的可乱不得来。完全看人行事。

    众人都是一笑。纷纷走得那兰沁坊出来。

    姚媚儿并没有跟出来,她在数报名参与的年轻哥儿们,名字越多,越乐得花枝乱颤,看得天井大堂里没几个人,竟哈哈大笑起来,犹如鼓足了的暴雷一炸。

    这由兰沁坊到海岸,只有先转到西城的南关,就只有一道直直的大路通过去。

    群声喧哗,马嘶潇潇。可在白衣胜雪的朱方文回忆里,那也是如此的静谧,任何声音都不曾入耳。他只是有意炫耀一下自己新得的良驹阿尔法。

    此驹白蹄白尾,周身微蓝亦微白,鬃深如墨,鼻挺上一抹玄煞,双目常闭,睁开的时候,确是两朵艳色红花般的诡异。

    朱方文只手凝出蓝魔球,隐为无形无色,轻轻向前一送,便如被挑着一般,逶迤而去。

    背后的风,向背后倒退。这才是速度。黑暗中,仍不能迷途。这才是光明。

    众人回到媚儿坞时,朱方文已经饮过一盏茶。

    良驹虽然善于奔跑,可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水,它们昂首大嘶,就是不沾一下。是以寻余就能跑个来回的路程,耽误了诺长时间。

    朱方文也不得意,众人也不气馁,均是哈哈一笑。各逞豪阔,出了那十镒之金。

    第一次见墨妃就是这个样子。

    还有第二次,不消多言,来此地就是为了她,听完那个大海洋的故事。那片神秘的远海竟然流传着许多不可思议的悲泪欢歌。

    他知道,墨妃有着无邪的童年,每逢月圆之夜,就浮出海面唱起欢快的歌谣,大海滔滔,滔滔亦如阿哥阿姐眉开眼笑。她说苍茫大海深处就是故乡了。

    那么怎么才算深处呢?要多远。

    近海太浑浊,越过这片浑浊的海域,就是我们的故乡。在那里,在深深的海底,有我们的家人,有我们的游乐场,有我们的祖先,有我们的一切。

    那很远,不是吗?

    嗯,是很远。对于一条小鱼,从海底浮上海面都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然后再花一天一夜的时间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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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还很多。我们经常玩寻找火龙子的游戏,谁找到一个火龙子,就刻上自己的姓名。火龙子散发光热,并不难找,可是容易找的都被刻上名字了呀,已经刻上过名字的就不算新找到的。最后越找越远……

    …

    此时,朱方文再次凝出蓝魔球,只手托起,如同一朵蓝莲花,馨香四溢。映着一轮圆月的沁兰涧之水也照见了它的光影。

    碧波中,一蓝一白,一大一小。

    再次化为无形无色,轻轻一送,那只能他见的蓝魔球如一团魅火游移出去,朱方文将墨妃扶到马上,牵引着静静寻路。

    025 第一五话 邺宫(1)

    邺。汉章宫。

    此时此地的风似乎略微燥热,燥热的空气让人不安分。梁朝望就是个不安分的人,虽然他书读得多,酒喝得多,但他想得也多。他也好奇。他好奇斗篷客都是些什么面孔,因此他要捉一个瞧瞧。

    关于好奇,他曾读到过两种歃逼的禁制,一,保持觉察,勿挥霍生命;二,当认为非如此不可的时候,再等一等。但是这种禁制对他不管用,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又怎么能指望歃逼的禁制呢。

    所以当汉章宫里还在胡言乱语的时候,梁朝望决定来点实惠的,他要生擒一个。汉章宫后,是一片竹林。他很快发现了斗篷客,同时也发现他们不是那种想捉就能捉得住的。相反,情况倒像是很可能他要被捉住了。

    上天入地,左右前后,梁朝望各试了一遍,发现跑不掉。然后他就觉得被一个七人组成的阵法困住了。

    关于阵法,梁朝望总觉得保命用最合适,倘若用来攻击,就有大不妥。理论上讲,七个人攻击他的七个不同部位,受害者的防御肯定左支右拙,其实不然,因为七个人同时发力肯定有一段默契的时间,即使连弩箭还要换挡不是,这段契机足够他动弹一下,只要他偏向某个位置,相对而言,七个人七剑就并非同时攻向他,这有了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对于高手而言,这样的进攻时差是致命的,丝毫没有合理性——大凡七个打一个,那肯定是单挑挑不过的,这就好比一根绳子捆住了一把刀,只需要横冲直撞就行了,冲得你命丧,冲不破你阵法?

    所以,群殴的场面呈现这样的局势:梁朝望席地而坐,不动一动。准确地说,他在等。

    既然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单挑不过他,也就是最基本的体力不如他,不在一个重量等级上,只要虚耗一会儿,即使他有损失也会加倍地反映在那七个人每人身上。

    理论上说,这样子等下去,即使睡觉也是那七个人先睡着,即使饿死也是那七个人先饿死。

    事实证明,这起人斗篷客不但武功上不如梁朝望,修养上也不如。修养不行,容易动肝火,肝火一动就有点来劲。什么叫来劲?就是那句:直娘贼,老子跟你急。

    当然任何斗篷客都没有喊出这句话,他们更实在,也比这句话更要命——七道白练如游蛇一般纠缠在梁朝望周身。七剑逶迤,我自等闲。

    梁朝望的工作就剩下砍价了,摆在面前的是七个铜铢,现在他得要求打一折,不过一折打下来,梁朝望还是不忍易手,那得再加一折,他的不忍有点轻松了,再加一折,不忍变成了不愿,可谓质的降解,然后一折一折地加上去,当然不会无穷尽地趋近于〇折,因为最终效果呈现的必然是〇折。

    也就是,把七个人全部干掉。

    梁朝望关于阵法的理论联系实际,但最终还是没有实现愿望。因为他的愿望是活捉一个,结果摆在面前的是七具尸体。他一拍头颅,大叫不妙,因为太执拗于理论联系实际,竟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这如何是好?有此一问,忽然一个黑影在空中乱窜,如撞钟一般落下砰砰砰的闷响。

    那黑影停下来,也不觉得头痛,兀自叹息不已,喃喃道:“世人笑你太痴颠,你笑世人看不穿,如今七个没一个,我笑世人为哪般?”

    那黑影站定,却是梁朝望,想是懊悔刚才的得失,竟惩罚起自己来。他自负多学,向来对自己要求极严,容不得半点差错。

    惩罚完了,痛定思痛,头上毕竟还是有点痛的。

    他回身捡起刚才刺杀用的竹枝,走到一具尸体前,轻轻地撩开斗篷的头兜——心中想着斗篷客的真容将大白于此,亦悸动不已。

    026 第一五话 邺宫(2)

    夜,月,在梁朝望的背后如此清凉。隐隐之中响起来了喊杀声。

    他静耳细听,想必汉章宫那边已经干起来了。循声觅去,在邺宫广场。

    天微微地作起了雨,旋而暴雨如注,方兴未艾的杀戮,却已是血海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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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现在面前的,是最寻常的群殴场面,一方认为,见了斗篷就砍,另一方认为,不是斗篷的就应该被砍。斗篷成了一种标识,梁朝望就觉得恶搞一下。他穿上刚剥下来的斗篷衣,窜入阵中,以杀止杀,游走不定。

    他当然不知道,在一个适合瞭望的高处,有一只手指了他的一下:“宁公子,看那里。”

    宁莫尘顺着朱元亨的手看过去,发现乔装后的梁朝望就跟发现乌云中的一颗炮弹一样,他身法矫捷,游走五方,太显眼了,也太碍眼了。

    朱元亨的话,宁莫尘心领神会,一个颠仆冲下去,几起几纵,直奔梁朝望。他的身法也是奇特,也是眨眼,他想速战速决。

    朱元亨看着宁莫尘一去,同时也看到两个黑影向他扑去。黑暗中,虽然黑暗,谁都瞧着谁呢。宁莫尘使的是一柄折扇,以镔铁为骨,扇面上画的是一茅舍,和几道水文,极其省略,茅舍之中是一个极其逼真的男子,手握一扇,扇面上也是一茅舍和几道水文,极其省略,茅舍之中是一个极其肖真的女子,正仗剑直刺。

    两个黑影中的任何一个都似乎能和宁莫尘大战三日三夜。可是二对一的局面,三招之后,宁莫尘就有点不支。花仙子的无缘剑早已按耐不住,挥兵纵入,如浣花炼雨,舞作一团。黑影又多两人……如此叠加,似乎这斗篷客有无穷无尽的高手在等待。

    这就好比竞价,无论一方喊出多高的价钱,另一方总会一倍高出。这会让人郁闷,朱元亨就很郁闷,他的对手价码之高令他绝望,出不起价肯定是得不到手。

    这次的货主不一样,贩卖的是生。买不到这种货就不仅仅意味着买不到而已了。

    但他的商业智慧告诉他,并不是出得起价就能得到手。就让不让你得到,无论我得到得不到。这才是终极胜利法。

    现在阻碍自己失去的唯一屏障就是时间了。时间就是生命一点也不错,时间的确可以延续生命。

    那么就尽量使得这段时间变得漫长吧。

    时间又在哪里呢?时间在哪里?时间在哪里?在哪里?哪里?里??

    只见朱元亨一作揖,道:“萧公子,怕是今晚你用不得那一剪还愁了。”他知道萧霆如用的是一把剪刀,剪齿修长,银耳可握。

    也不等萧霆如询问,朱元亨秘声道:“公子须得如此如此。”那萧霆如也是旁观者清,对朱元亨的安排极是佩服,收起一剪还愁的修白长剪,消逝在灰白夜海之下的群阵中。但见得一时,众豪杰剥去地上上尸体的斗篷,捡起白练之剑,向着前方厮杀。

    梁朝望见状,一喜一悲。喜的是,难道都认出了他,觉得好玩,都来和他玩——悲亦如此,因为只有一个假冒伪劣的时候,还有几分新奇,假冒伪劣泛滥的时候,就有点可恶。

    梁朝望抽身几跳,飞了出去,消逝在远处。

    在高处瞭望的朱元亨可没这般玩兴,他在找他的时间。恰好时间就在斗篷下而已。

    被侵略者的经验证明,要想在侵略者的侵略下存在,就不能保持被侵略者的尊严。

    被侵略也要尊严?就像一个人被****的时候,说:请给我被****的尊严。就像一个武士自剖心腹,说:啊,这是我作为武士不败的尊严。

    欺人者,必也先自欺。

    朱元亨的脑袋里可没这些诛心的逻辑,他人生哲学只有一条,那就是变得精明,更精明以及把精明变成真金白银。

    要不,这么多人在这种关头跟着他死打死干?

    027 第一六话 后山(1)

    梁朝望虽然扫兴,但并没有当即离去。他在看,他有了新的好奇,他好奇他这个假冒伪劣怎么被发现的。他看了一会儿却没怎么看明白,任何迹象都表明,他的“恶搞”战术是没有道理被发现的。

    眼下正是一场恶战,一对一,真刀真枪。仿佛两盘子散沙的撞击,看谁的颗粒大,看谁的后劲猛。狭路相逢勇者胜,说的就是如此。

    总比飞蛾扑火多一分生机——这是暗夜里一声叹息。

    多一分生机,但绝不是胜算。

    求生之战有一句动听的话叫:死得其所。这句话话的后半句更动听:活着就是胜利。

    飞蛾扑火之前,尚可以与之比比寿命的长短。这是一种计议。倘若扑火的一刹,正好熄灭了呢?

    夜空中,至少有三个人在瞭望这场恶战,只有一个人想不到这种计议。这个人就是梁朝望。他有一种自己的模仿秀被模仿后的困惑,倍感扫兴,他决定离开邺宫广场,绕过恢弘的汉章宫,到无缘峰的东坡去。那里有他的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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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宫广场太热闹,一直都太热闹,是他不愿滞留的场所。

    东坡,也就是无缘峰的后山。没想到这里也很热闹。跟邺宫广场一模一样,斗篷客跟斗篷客打得不亦乐乎。不过这里是围着打,跟那里的狗牙般地相互撕咬有区别。

    仔细看,还有区别,外围的斗篷没有五芒星的修饰,在双袖口,头兜的顶门,都应该有五芒星的白色的印痕才对。这样看起来,这是两伙斗篷客。一伙有星派,一伙无星派,无星的围着有星的打。有星无星也不宜分辨,反正这场群殴有三四百人。

    这是一片竹林,识相地都不会横冲直撞。

    因为想要既不撞在刀刃上也不撞在竹竿上确实很需要技巧,显然愿意挑战这种技巧的蠢瓜还在娘胎里打滚。

    另外,还有平静。

    离奇的的平静,没有邺宫广场的呼声阵阵,吆喝连连,操老子骂娘的。除了噗噗的斧劈刀削声之外……

    一棵竹子倒下了,一个人倒下了,这都差不多。

    一些人倒下去了,另一些人站着,这就是胜利。队伍集结。

    队伍集结,重新出发。

    梁朝望看着被砍到的竹竿一般的横七竖八地斜扦着,还有倒下去凸凹不平地叠加着的尸体。

    太他妈的酷了。

    上完厕所还吐一口痰呢!这他妈的砍倒了这么多人,仍然默无声息地撤了。屁都没放一个——即使放了屁也不一定问得见,冷气将血腥凝聚成尖利的固体,直扎进人的鼻孔。

    走了,散了,空寂一场。

    黑暗中,还躲着一个人。他白衣胜雪,哦,还有一个乌衣人和一匹马。

    此时此刻,梁朝望竟然一阵颓萎,不大乐意掺和。黑暗中的朱方文却没有发现他,一直跟着散去的队伍追踪,今夜,对于他,节目才刚刚开始。

    邺宫广场落起了靡靡小雨,细碎的雨声和水线冲洗着空气里的血腥。几个嗓门大的正在骂骂咧咧地清检尸体。斗篷军的方向正是这里,暗夜寥落之中竟然听不到他们的动静。

    但听一人道:“在下扶兰,造访贵宝地。”

    028 第一六话 后山(2)

    众人仰头,不止一个扶兰,扶兰的背后黑压压的,布满了人。斗篷客。不由得一惊。

    “无人迎迓乎?”又听那自称扶兰的高声喊道。

    却见朱方庸在死人堆里站起来,翘首一望,又昏死了过去。朱方昱跑将过去,一把搂住,大叫道:“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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