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客也迅速集结,将扶兰等人层层包围起来,但见犹如身陷古井,左冲右撞也不能得脱。
静静不动的唯有三四百军士。
雨疏雨骤,不变的是这场战斗,衣衫早湿透,散发披面,如乱舞的狂魔,肆意狂欢。
雨疏雨骤,洗却刀剑上的血流。
黑暗中,谁在驻目观望,夜雨中,消不得半点忧愁。
公子扶兰破空一啸,高高跃起,一阵金色的旋风如刀而至,他周围的斗篷客纷纷倒下,就像麦子被割了一样。
半空中,白色幻袍的公子扶兰纵天狂笑,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有人骂道:“妈的,老子是自己人,也照砍啊。”
数十组绝命剑士与翼者配合,毫无表情地立在一旁,对,这就是他得意的鱼饵阵。“狗日的,这就是本将军的阵法,不想玩的滚出去。”接着又是一阵狂笑。狂笑声中,又跃入敌阵,
斗篷鲛人毫无畏惧,前仆后继,也只如飞蛾扑火。
斗了一会儿,那公子扶兰在阵中叹道,“咿,这些个斗篷怪人忒也邪门,这么张狂,作死都不怕。”
原来,他也不晓得这是血召之术。越斗越疾,血雨腥风早已脏污了他的衣裳,隽秀的面庞上泛着血迹,添了许多狰狞,怪声吼叫,端的诡异。
不待多时,嗖嗖几缕黑影从茫茫的斗篷丛中跃出,亦直扑鱼饵阵而去。
那公子扶兰一怔,与来影缠斗起来,登时包围圈扩大何止一倍。
只听那来影喝道:“小子叫嚣忒也狂乎,接我沧龙任一锤。”那人使的是以四棱钉锤。锤头上镶着个掌心大小的骷髅头骨,一丁湛蓝色的光点,甚是明亮。
扶兰知有怪法,不敢怠慢,纵横移夺,手臂拳刺也随即光芒陡增。夜越来越暗。但谁都能看见,
没有月,因为此时下着雨。如果不下雨,皎月独照,却也是妖异。
二人也不管下不下雨,有没有月。场面如此惨烈,他们却不那么惊天地泣鬼神,倒有点像躲躲猫运动。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理论上说,高手之间的决斗,生死只在差池一瞬,没半点回头的余地。我们都知道这个道理,高手也一定知道,不但知道,他们还必须理论指导实际地践行,否则那么就太犯贱了。
扶兰与沧龙任都不是犯贱的人,也不是玩命的主儿,他们术家。大凡是术家,都有那么一点胆识,即干倒你想挑战的人,同时吓倒来挑战你的人。
这时候,沧龙任与公子扶兰之间的挑战开始了。躲猫猫游戏升级为一场残酷的术斗。四棱钉锤蓝光绽放,犹如一朵蓝焰烛火,虎啸着奔腾;寸延拳刺也不示弱,织出白光如海,在四方游移。两者交相辉映,将周围的鲛奴照得透体明亮。他们跃跃欲上,却又出自本能地害怕。
花仙子等人也不好受,正被围追打劫,但一条青冷的水龙嘶吼连连,正自耀武扬威;萧霆如手持一把银耳长剪,分叉力合,咔吱作响,飞血如呕,飞溅淋漓。只说这一剪还愁,并不是萧霆如的外号,而是这把修长白剪的名字,一剪所剪之处必是喉咙,死者面目忧愁,是以得名。宁莫尘的蒲甲扇也已燃烧起来,犹如跳舞的火鸟,焰火之中却隐不住那个白脸黑发的女子,时而狂笑,时而怒目,时而伤悲泣,每一泣出,焰火就越烧越盛,焰火越盛,那火中面目越是狰狞可怖……
032 第一八话 再战(2)
暗夜之中,一声幽幽的叹息:“独孤七煞,一剪还愁;炼魔九兵,蒲甲扇.圣土藏龙卧虎,果然不乏其人。今天是开眼界了啊。”说话之人隐没在无边的夜里,他身后一个童子,倒是清晰可见,战战兢兢地肃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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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模样——正是朱方昱。
“他们的本事如何?”那刚才叹息的声音似乎在问身后的朱方昱。
“那又如何?”朱方昱极是不屑,不知是不屑回答,还是不屑于那黑衣人褒扬的宁莫尘和萧霆如。
“如何又如何。你小子倒也机巧,呵呵,”那人干笑两声,接着道,“不过,你的个性我喜欢。既然我墨丘利喜欢……嘿嘿。”
朱方昱听不完他说什么,就听见阴险的笑声,接着身子就被什么裹住,托拽着飞了起来。本就暗黑的夜,再也什么也看不见了,身体飘飘荡荡,如纸鸢夜行。
黑暗的四周与朴汤的身体,听见“哦哈……嘿哈……啦啦……”这样诡异的笑声。自然是那个黑衣人发出的。
也许那自称墨丘利的人声音太过张扬。立时,两三个纹饰有五芒星的斗篷黑影倏忽纵至,一人作揖道:“不知第五园墨丘利园主来此,有失迎迓。”
“欢迎嘛,你们倒是欢迎过了,如此盛大的仪式,我怎能视而不见呢。”墨丘利口中说着,兀自奔行。不缓不疾,甚是悠然,倒退的风中流淌着这样的声音,“听歌下口吻,似是四大家族之玄的长老沧龙任。”
好耳力!那苍老朴拙声音的主人虽然被斗篷裹了个严实,可也不免“咦”地一声感佩。
沧龙任虽是恭敬,也是怪异,见墨丘利不止步,自己也不止步,倒退着依然是揖首的状态。
如此维持了一会儿。那墨丘利忽然加速,绕过一旁,径自消失了。
却说这第五园,便是通天秘境的四墅五园之一了,与霜祚庄园同列在五园。通天秘境却也奇特,以通天塔所在的岛为主岛。周围环伺着一些小岛,就是四墅五园的所在,四墅五园之外,为三座暗滩急流环绕的大道,分为三鬼所有,再往外,就是八野群岛了,分属八野执事。虽然岛岛有其名,岛岛有其主,不过还是分布着一些楼馆,略有其名的号为十九楼。四墅五园,连同“七驯”、八野,“十二宫”、十九楼共同构成了通天秘境的主要武装力量。第五园作为其中之一,一方面人丁不旺,另一方面历史不久,但园主墨丘利却是个极为棘手的人物,原先的三十二楼被他一己之力灭掉了十三个,八野武士向来以悍猛著称却不敢招惹墨丘利。这种情况下,通天塔高层同意造了“第五园”。就是“第五”园。
都不知道墨丘利从哪里蹦出来的,怎么通天秘境就忽然出现了这号角色,谁也考证不出个究竟。也没人关心这个,通天秘境本来就是能者立足,更高,更快,更强,比得就是这些。墨丘利确实很快,灭掉十三个楼盘,东奔西跑确实需要速度和实力。他想跑,就没人能追得上。
斗篷客还想去追,哪有来得及。
033 第一九话 扶兰(1)
墨丘利掳走了朱方昱,原委很简单,要收个徒弟。朱方昱年轻气盛,自然不同意,但是墨丘利有法让他同意。同意不同意是后话,先到第五园再说……这种收徒的故事情节就有点俗套,因为人嘛,总是有点那个拗和俗,有多拗,就有多俗。朱方昱一点也不俗,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墨丘利很开心,可是不放心。他还想把朱方昱关到第五园,训练一段时日,训练得心服口服……这一过程是收徒的第二关节,名为“洗脑”,朱方昱有百般理由不去,也有百般理由舍不得不去,这是洗脑前的正常症状,有这种症状,墨丘利就放心了,说明朱方昱,他未来的徒弟,至少是个正常人不是白痴。
这年头,找个正常人太他妈的不正常了。
所以无论同意不同意,墨丘利就高高兴兴地像放风筝一样把朱方昱放到了第五园。按照程式,应该发生第三件事情——“动情”,出现个阿猫阿狗什么的,是个美女或者灵兽反正能够打动朱方昱的喜好……是出现个美女好呢?还是出现个灵兽?
这样讲起来,朱方昱的事迹就会无聊,连墨丘利见到他、抓到他都很无聊。话扯远了收回来。
且说那三个斗篷客眼见墨丘利跑远了,也眼见追不上。就扫兴地回到了被墨丘利誉之为盛大的欢迎仪式,也就是残虐的杀戮场。
如果拍成视觉画面,这帮人已经不在地面上战斗了,他们站在尸体上,或者趟在血泊中,尸体堆积得高低不平,血泊粘稠如胶,但,这不是停止战斗的理由。
战则不止!惟战永生!
沧龙任还没死,公子扶兰还没死,但很快就要有一个死掉了。因为这是战斗。你死我活。
公子扶兰腾空而起,一时间拳刺暴长,在虚夜划出许多光亮的半弧;旋而垂身直辖,光芒乍盛,尤如天降星辰,直直砸将下来。芒尖所指之处,正是沧龙任的立身之地。立时,四棱钉锤也是异光绽辉,冥冥幽幽,结成一朵蓝莲花,越放越大,向上托起,蓝莲心中,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骨,跳动挣扎,呜呜戾鸣。
扶兰心惊不小,待要转向时,半身已经被蓝光包裹,依然来不及了。只得冒险,伸手去抓那骷髅头骨,意图瞬间捏碎。不想那骷髅头骨似是活物一般,躲闪而过,两个洞深的眼骨之中荧光闪闪,早已化石的牙齿这时忽然张口说出了人话:“comeon,bby。”
听者心神大乱,寸延拳刺暴缩暴长,竟然全力笼罩在那个骷髅头骨上。护身自然消失。蓝莲花包合起来,只听一声惨叫,公子扶兰暴尸当场,寸延拳刺凭空落下,扎在身畔,只是一声余响也没有。
那沧龙任甚是得意,几乎同时暴跳到尸体身旁,竟然掏出腰刀,剜肉而食。吃什么不好,吃尸体,吃得不是瘦肉而是内脏……
当然,这种残虐的行径在当场不大会被发现,因为这只不过是战斗的一隅而已。但,有一个却看得分明,那人正是美女苏荃。
但见她一声娇吼,纵身暴起跃至,弹开沧龙任,掠起公子扶兰血肉烂漫的残骸,转首狂奔而去。公子扶兰体温犹在,只是渐渐变冷,血依然在流,慢慢濡湿了衣衫。通体白透的两人,此时一人污秽不堪,另一人忧愁绝目。
还听得苏荃口中喃喃道:“兰哥……”不忍视之,亦不忍扶之,只是紧紧抱着,不肯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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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沧龙任也是决不放弃,四棱钉锤魔光大盛,径也追过去。大叫道:“是何人?报上名来。”
034 第一九话 扶兰(2)
苏荃也不答,袍袖一舞,半空中银光闪闪,闪见“苏荃”两个大字。只这一滞,沧龙任一追到跟前,四棱钉锤一挥,一缕凌厉的劲风破空而至,眼见又纠缠在一起。苏荃以单掌招架,在四棱钉锤的狂舞之中游转不定,却又如是刚劲,登时激发出来一种怪异的音响,似金属交击之后不断地磨砺。单调之中刺耳难耐,当然这是非常难听的,大凡听之人就有点听觉压力变异为心理压力,通身的神经触元以同一、单调的节奏反复抽搐,和心跳一样。
幸而,这样的响声只是间或间断,幸而,它的背静乐极其芜杂。尽管如此,苏荃与沧龙任谁也不能回避这样超音贝的强噪,两人的相较又何止在武道上!
纵然如此,两人谁也没皱一下眉间。
忽然之间,苏荃身形变化,化作一缕耀眼的精光,忽远倏近,混如鬼魅。口中念动口决,那落地的寸延拳刺像是有了知觉,蜂鸣不已,周遭的血污禁不住它的拍打,四处乱溅。
沧龙任视之,只觉得那苏荃忽远倏近的速率不断加倍,化作一条光亮的虹,在低空中穿梭如流,时而逼在跟前,时而跳到身后,时而左,时而右;如果似乎鬼魅,鬼魅即无迹可寻,然而现在,一切瞧在眼里,清清楚楚,虽然看得清楚,待要反应明白,下一道又已泻出,端的是一场华丽的表演。
却也不惊惧,凝聚气力,向那精光扑去,他急于求胜,苏荃既伤不得自己,他也不耐心等下去。既然非胜不可,他也是极为小心,四棱钉锤之中那幽微的一朵蓝光也自骷髅头骨中劲射而出,尤似探出的舌头,噬魂的芯子发出咝咝的邪恶声。
蓝白之间,光流周转,苏荃稍停片刻,寸延拳刺已在足下,应手而起,光芒大声。白光泛海,蓝芒矢破,交接处却是绵绵如水,无声无震,旋即错开。
越是如此,越非常人所能做到。越是如此,交手之人越是机算甚深。十分武功,七分机算。施功方位、角度、时间这些分寸拿捏得当,最难也最苦心,所谓技法、速度虽然也很重要,但只是形式上的末流,相比之下,前者更是天赋与经验。
天赋不可多得,亦无从修炼;经验乃搏杀所得,危险中来,死亡里去,但是要鬼门关上滞的一滞,嘿嘿,就没下文了。而况且,经验之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言传之下,多是些冥顽不化的程式,虽然有用,其有用之处,亦莫过于强身健体,欺软孚众而已,若论击杀,却是既不漂亮也不潇洒,不过是较技的摆设。天赋之人,不但天生材质,而且能于他人经验之中,触类旁通,得之益彰,幻化灵异。天赋之人,天亦助之。
沧龙任浸滛武道不知多少年,其修为可想而知。而苏荃初出茅庐,却能与之不相上下,这就是天赋了。
…
漫说沧龙任与苏荃斗得不可开交,整个邺宫广场也是乌烟瘴气,分不清你我。广场之外,密密的山林中,也似有一片幽光微动。阵场并不大,只是两个身影,一个白衣胜雪,一个乌衣隐身,一个男子,一个女子。男子白衣胜雪,正是朱方文,女子乌衣如墨,正是墨姬。相比此时,墨姬身上的安魂已经失去药力,此时被血召之术催幻出魔性,不能自禁。朱方文无论救她还是自保,都不能揖袖观之。
月如昙花,悄悄绽放,又悄悄凋零。光华短暂,只是一夜的时间。然而在于人间,在于人间圣土之邺宫,这一夜,究是如此漫漫,似是无期。竟如这无休止的杀戮与躁动,期待着一个止音符。——这一刻总会到来,莫嫌来得迟,已经来了——
苏荃无声暴起。怀中的公子扶兰与披风已不知去到哪里,短衣劲装。依样似是那公子扶兰使过的“垂天”,顿时一丛压力波狂降而下。不同的是,并非直刺而下,稍微有那么一些倾斜。
沧龙任先惊后喜,依样选准时机做了防备。忽而转惧。
因为那斜刺并非真的刺,只是那一点斜度也太过巧妙,籍着四棱钉锤的衬托之力又斜掠而上,犹如倒置的抛物线。斜掠而上的同时,寸延拳刺光芒陡盛,划了一个轻盈无俦的圆弧,疾光电影里隐隐溅起几缕血迹,淡淡几颗珠粒儿,像是凭空飞出,凝滞了片刻,又隐失了。
十步之外,如鹤一般落下一个身影,正好落在一张平躺的披风前,披风之下,露出公子扶兰残败的双颊。落下的身影赫然正是苏荃。
十步之外,沧龙任双目怒突,一道细细的血痕自颔下生出,向上骠掠,左右中分两唇,切入鼻梁、眉心,额庭煞白却又忽然中间崩裂,很细,汨汨而出的血流又似在说明很深。深?不知道多深。血流不止。
就在瞬息之前明光闪烁的半空此时虚寂异常。无半点杂响。
轰——啪啪,一物到底,似有溅起许多的积水。雨,此时靡靡,若有,若无。一时间,斗篷客如树倒之猢狲,茫然四顾。
苏荃单膝跪地抱起公子扶兰,也不管身后的杀伐,也不顾脚下的积尸坎坷,也不问这血这雨水何时能止;她面目忧伤,忧伤之人,径自去了。
035 第二〇话 余波(1)
怀中的爱人身躯早已冰凉,她仍然前行,一如装了机芯的木头人,面无表情,单调、无阻地前行。任是谁见了那失魂落魄的表情都会要为之动容,为之驻足观望。
可是此时此刻,哪有什么闲人。身后刀光剑影,身后是血雨腥风积尸成丘,身后是扯不回来的过去,身后是爱是仇恨是一切一切非人力所能够的……无论是什么,都不及怀中的这人重要,都不及怀中这人的亲昵。
她不忍多看,袍袖轻卷,掩住死人的伤口,不回头地走进了黑夜里,渐渐地淡了身影。
身后,一棵树,一枝桠,一嫩叶,摇落残霜,欣欣然绿了起来。
…
邺宫广大,山水之间,屋宇桥接。汉章宫大厅,此战已毕,众人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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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大苦大累之后,彼此感到的还有寂寞,众人聚集,一可以相互慰藉,另外还可以相互慰藉。只因此时,慰藉便是最大的需求。无论说话还是沉默,无论欢乐还是诉苦,无论长歌或哀愁。
众人或卧或倚,没一个正经坐着,也没一个正经站着,各摆出舒服的姿势,双目沉迷,不知是思想还是发呆。思想和发呆总是一副德性,而且也是一副容易传染的德性。
此时,空气中除了血腥芜秽的味道,还有一种神秘的心海各自飘逸,宛如流浪的猫,月光下爬上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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