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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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天-第12部分
    出一副很负责任的样子,生怕自己的大名惹下人间灾难。

    “不怕,不怕,哥哥要是怕了就给你当马儿骑。”

    “什么是马儿呀?”

    “就是我爬在这里,你骑在我身上。”

    “那一定很好玩吧?”

    “嗯,好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经常玩。”

    “真的么!哥哥要说话算话哦。”

    “当然。”

    “我的鼎鼎大名是……,”她顿了一顿,“可是哥哥,我还是怕吓到你哦。吓到你了就不是‘好朋友’了。”她把‘好朋友’说得倍生骄傲,竟似她小小年纪最大的荣耀一般。

    “你吓不倒哥哥,才不是哥哥的好朋友呢。”玄元一味地激她,却不意这小孩子如此执拗。

    “哼哼-哈-嘿,哥哥听好了,”她后退一步,一脚踩台阶上,一脚踩台阶下,一手指天,一手划地,无比自豪地说:“我的鼎鼎大名是孔——小——二。”她一字一顿,说到头也就有点微微喘气了。

    “纳尼??”二十多个声音同时惊呼,旋即就哈哈嘿嘿地杂乱笑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叫孔小二?”“孔老夫子的孔?”“店小二的小二?”“孔小二?”“小姑娘怎么叫小二?”“她爸爸一定那根筋抽错了?”“她妈妈恐怕也是?”“她一家人都可能是?”“她哥哥是不是叫孔小一?”“她妹妹呢?”“孔小三。”哈哈嘿嘿哈哈~~

    众人笑到了巅峰状态,前俯后仰,语无伦次。四壁的幽光也似大笑得合不拢嘴,张开了巨口。

    “不——许——笑!”那自称叫孔小二的小姑娘一手掐腰,一手怒声指斥,两眼冒火,上下左右石壁上巨口忽然止住声音,但那上下唇齿显露无遗,嘴巴慢慢阖上,五官如“风吹草低见牛羊”一般展现,眼睛却是闭着,似是将那刚才的爆笑一瞬间全禁闭在了薄薄的眼睑之后。

    小孩子的一声怒,怎么止得住大人。虽然个人强自收敛,可是那收敛之力骤时也隐不住爆发之力。

    孔小二双眉隆起如峰,眉间褶皱成山,耳鼻喉尽皆冒烟,雾峰烟山之中,一对黑白分明的眸目瞪得溜圆,更奇怪的是,两枝垂在肩上的麻花辫子蹦跶蹦跶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横着,一会儿竟打起弯儿来……反正从此以后就有点不大正常了。这奇怪的辫子又把众人逗得其乐陶陶,其爱融融。

    本来就十来岁的玄元也像是又忽然小了一半年龄,欺到她跟前,擅自抚摸起来。道:“小妹妹,哥哥没有吓到,被雷到了。”说着,强忍不住,又哧哧笑了。

    孔小二实在受不了,嘭地一座,双目含珠,两手相揉,呜哇呜哇哭了起来。四石壁上的巨人吃惊靠近,在屏幕上的由全身转半身又转面部特写,虽然闭着眼,却似乎能够看得见。忽然,他们睁开了眼。

    谁也没有发现。

    他们的眼睑背后隐藏的不是爆笑,也不是眼睛,而是深邃的黑洞。黑洞迅疾射来,放大,蔓延,弥漫了整个石壁。随之同时,玄元他们所处的空间由明亮骤转黑夜,乌漆漆什么也看不见。

    孔小二的哭声却是越来越大。

    那黑暗也有密度似的跟着集聚,仿佛这样可以凝聚出一道无法穿透的墙。

    旋而众人一声笑也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呃呃惊叹。饶是训练有素,也不免惊慌。

    073 第四〇话 小人(2)

    玄元见那小姑娘大哭不止,以为她人小怕黑,就摸索着向她靠近,安慰她。

    他循着哭声,可是怎么也摸不到那个自称孔小二的小姑娘,“小妹妹,你在哪里?不要怕,哥哥在,妖魔鬼怪都不敢来的。来了,哥哥就打它。”

    没有回声,只有哭声。

    越来越放肆、越嚎啕的哭声。响天彻地。摧残人心。

    哭声最响亮之处,却没有孔小二的身体。拍拍下面是地,摸摸上面是空。无人,有声。

    “吓!”玄元闷声一啸,将噪音一震,道:“各自小心,警戒。”

    恰在这时,脚下的台阶震动,摇晃着似是要裂开。又像是高高隆起。只是黑暗里,到底发生什么,一点也看不到。当眼睛失效的时候,耳朵就会跟着出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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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吱——吱吱——众人听到,似乎是什么碎了——接着——咣——咣——有人自觉,阵阵晕眩之感。

    脚下在动,耳边在响,鲛人战士摩肩擦踵,围成一个圈,左右挽着手臂,将玄元护在正中。各自手执白练之剑,贴身舞着,以备不虞。

    不时,只见轰然大亮。

    那无限华谲的石壁依然华谲,只是华谲之中已不是星光点点的色彩,而是众人的镜像,层层叠叠似有千余计。脚下石阶还是石阶,也因着石阶的开阔而展现镜像千重。奇怪的是,黑暗中曾经吱吱咣咣的声音却没留下残迹。

    就连孔小二的哭声也是依然。只是四下里望却找不见她,仰头一观,竟然是在头顶——穹顶的石阶——上坐着,两枝麻花辫依然蹦跶蹦跶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横着,一会儿竟打起弯儿来……

    穹顶的石阶?可不是,脚下的石阶远上,远上,咦,那石阶竟然打弯,弯向了穹顶的石壁,一阶一阶,爬向孔小二的屁股下。

    那孔小二不!是!挂!在!穹!顶!的!石!阶!上!而是——坐!坐!

    也就是说,她与鲛人战士是头对着头,或者说鲛人战士与她是头对着头。

    众人身子一矮,我嘞个神呐,赶快祈祷:gottmituns!

    这不是人见到鬼,这一定是鬼见到人了:太岁与我同在!(本文中,太岁为海族守护神,可以代指上帝。)

    “孔小二你在上面干嘛,”玄元呼唤到。

    那小姑娘竟是无知,周围四遭瞧了瞧,瞧不见众人的身影,甫一抬头,看见众人,又自大哭起来。手中的灯笼冉冉而明。

    左,右,前,后,上,下,**之镜像也有千万点灯光燃起。

    玄元不理众人的祈祷,疾足而奔,远上石阶,不一会儿,已在众人的头顶,奔到小姑娘的身边。安慰道:“小妹妹,别哭,别哭哦,哭得哥哥心都碎了。咱们到下边去吧。”说着去拉孔小二的手臂,手臂扯开,竟然是灿烂无比的笑容。哭声立止。

    “哥哥,为什么我的这边是上面,他们的那边是下面呢?你不觉得这边是下,那边才是上吗?”她平淡的语气,接着仰首呼道:“喂,你们都下来呀,我们在这边等你们啊。”

    接着她挑起灯笼,向一侧的石壁走去,那石壁上,竟然,也是,——台阶!她一阶一阶地走过去。惊愕的目光中,天旋地转。众目睽睽之下,她牵起一名鲛人战士,挑着灯笼的手也挽起一名,蹦蹦跳跳又向玄元走来。

    灯笼之火暴烈增长。吱吱——咣咣的声音又起,只是谁也忘了这种声音的意义。一霎时间,玄元只感觉周围太明亮,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层叠起来倒有上千个,都是自己,甫一警觉,才发现那些都是镜像。千重之中,忽然出现孔小二的身影,她挑着灯笼,道:“哥哥,跟我来。”玄元却是惶急,眼前的情况闻所未闻,道:“这是怎么了?他们呢?”孔小二不答,兀自口角含笑,绵绵不绝。

    “哥哥,跟我来。”

    玄元受不住,不自禁跟上去。

    他没注意到,这千重镜岚之中,只有他玄元的身影,并没有孔小二。千万个玄元,齐齐地走向孔小二。

    及到得跟前,那小姑娘忽然双目阴定,面露煞气,手中灯焰燃破笼纸,熊熊大盛。玄元一惊,强自后退。一转身间,只见身后也有一个孔小二,惊神未定,立时又左右平移,再去看时,那小姑娘还是满面笑意,喃喃道:“哥哥,跟我来。”

    玄元大怒,举拳就送。转而发现,击打的正是镜中的自己。镜中照映,并无小姑娘半个身影,那灯笼处却留下一些烟烬。同时,手臂竟也似乎受到镜中人击打一样阵阵沉痛。

    受到这莫名其妙的折磨,他疯了一般,在那镜片之间拨拉穿梭,任他行走倒立,他所看到的,只是万千个自己。

    “救我!出去!”是鲛人战士的惨叫。一声完了,一声又起。这叫声,在玄元听来有如心割。

    右手高举,五指赴位,只听一声长啸,犁开万千光明,周遭黯色,上下同晦,又如蛟龙归涧,猛虎跃山,风风飒飒,好不一个将军少年,披沙碎物,好不一个轮回之力!

    碎成粉末的千重镜岚像抛起的骨灰一样漫漫散去,几乎同时,二十多个血淋淋的残躯也如禽兽般地飞扑玄元身畔,拱卫在周遭,虎视眈眈,哪怕一粒粉尘也漂不近身。

    久久,粉尘在空中弥漫。久久不息。

    粉尘弥漫之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提着一盏熄灭了的灯笼,跳跳蹦蹦,远上石阶,歌声道:

    …

    鹅,鹅,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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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妈妈说——

    这只鹅,明天做烧鹅

    爸爸说——

    拔了绒毛作衣裳,才暖和

    奶奶说——

    鹅儿会下蛋,个儿大又圆

    爷爷说——

    呵呵,都挺好,呵呵

    最后我来说——

    鹅儿会唱歌,

    歌儿也好听,

    唱完歌后,我们再一刀刀宰,一刀刀割——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

    歌声将隐未消时,玄元再也经受不住,仰天引颈,一丝血剑自胸间涌上喉头,冲破唇齿,远远地,疾射而出。

    074 第四一话 鬼爵(1)

    随着那笑声,九宫重变中的彩色方格也像是得到巨大威力一般,澎湃汹涌。其方位不再变化,在宫心之处缓缓升起一个人影。彩色的幕垂下,人影毕现。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只听村上媛喊道:“小野!”骆老三同时也喊道:“袁绎生!”

    同一个人却被喊出了两个名字,只因这个人的一张脸孔一半是甄小野,一半是袁绎生。不单单是那张脸,还有衣服,也是左边袁绎生,右边甄小野,以及衣服之下裹着的身体。

    何以这样说呢?因为就梁朝望所见,右边身体甄小野之胸部是隆起的,虽然不如身边村上媛的那么“耸峙”,坡度感也是能够带来视觉影响。而左边身体袁绎生之胸部则如平坦沃野,毫无起伏之态。

    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原本袁绎生的身高是大于甄小野的,而现在,两种高度平等了。因为,这双面怪人的头顶是平的,脚下也是平的。他走起路来并不是一脚长一脚短。

    梁朝望见多不怪,注目分析。

    那怪人依然笑着,一半袁绎生一半甄小野的嘴巴同时张开,声音也是两人各占一半的混合。想必那发音的喉咙也是一人一半,分毫不差。

    众人更加骇异。

    “你笑个鸟甚?”说话的是梁朝望。

    “我为你而笑。”一如刚才的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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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的不是我。”

    “是你。”

    “不是。”

    “是你,是你,是你,还是你……就是你。”

    “你抽了?”

    “我没抽。”

    “你抽了!”

    “没抽!”

    “你抽了,抽了,抽了,抽了……就是抽了。”

    “我没抽,没抽,没抽,没抽……就是没抽。”

    “当然你没抽。”一阵唇枪舌剑,梁朝望败下阵来。

    “那你还说?”

    “是我抽了。”

    “哈哈——哈哈!”

    “你又笑什么?”

    “为你而笑。”

    “总是为我?能不能换个托词?”

    “不能换。”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为你。”这一声是纯正的甄小野之声。所以,接下来——

    “小野,真的是你?”村上媛喊道。

    “不是,是我。”这一声是纯正的袁绎生之声,所以,接下来——

    “绎生?!”说话的人依然裸露半肩,那瘦挺贫瘠的半肩啊!他姓谈名平,字无稽。此人应聘至村上春墅之前从事教师的行业,一面在军校做教兽,教给那些不如禽兽的人怎样像禽兽一样凶狠,一面又在监狱做教受,教给那些禽兽不如的人怎样逆来顺受;后来就养成了一些说话习惯,一个是教训做人的道理,另一个是认为禽兽也很冤枉,这种两极膨胀难以和解,他认为是职业病,所以主动辞职引退,到了村上春墅专门驯养看门狗,他得出的结论是:狗没有人复杂。于是在村上春墅发起了亲狗运动,于是引出了他人生的一出悲剧:他的左肩本是肥厚的,从事教育嘛,错的总是别人,自己总是对的,心广体胖,再加上人间道义这样的重任在肩,想不肥厚都难;只是说来命苦,在亲狗运动中,亲错了狗,被咬了一下,一大块肥肉就咬没了,到现在还没补回来呢。(插播一段谈无稽的心酸往事。他本人确实却是喜欢无比。)

    “不是,”又是混合音,“你们两个又不老实了,我的地盘我做主,谁再胡来灭了谁。”这话竟是对自己说的。

    “你把他们两个怎么样了?”说话的是村上媛。

    “没怎么样,就是现在这样而已。”这种回答差一点让众人晕厥。

    “男女同体的感觉如何?”刚刚“吐”血不止的梁朝望此时才缓过气来。

    “****迭起,你觉得这种感觉如何?”

    “一定很妙。”梁朝望不无附和。

    “不是‘很’,而是‘相当’,相当的妙,妙不可言。”那怪人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似乎真有什么绝妙的物事激荡在他(她)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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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她)那陶醉的表情被一连串笑声击退。大笑不止的正是梁朝望。众人嘀咕:这人神经病又犯了。

    那双面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种笑声一个纯正一个混音,旋律交错,颇为激荡。众人嘀咕:哦,原来两个神经病。

    纯正之笑忽然止住,道:“你还没笑够?”

    混音之笑也止住,却余音不绝于耳,道:“世间本无事,庸人扰彼此;俗哗解以哭,我辈大笑之。笑亦空嗟呜,何能祭吾哀?”

    “原来你也有伤心事?”

    “伤心人人有,何必‘也’是闻。”说完又自哈哈笑将起来。

    “打住,你若笑个没完,会笑抽的,面部僵硬,跟死尸没什么区别。”

    “哦,那真是大大的不妙。”

    “所以别笑了。”

    “可我还没笑够。”

    “没笑够也只能这样了。”梁朝望还没说完,那怪物又笑了起来,“你还笑?”

    “这次却不同。”

    “为什么”

    “这次为你而笑。”

    “你已经为我笑过了。”

    “这次却不同。”——台词一模一样?!剧情需要,作者安排不是‘我’想这么说的!算了!反正已经把‘我’写成梁朝望一样的神经病了,再神经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别再把‘我’这样了!‘我’可是镰仓军团的鼎足三将之‘双面鬼爵’,‘血羽光华’的那个壮烈,‘孔小二’的那个精灵古怪,‘我’咋就这么神经质质呢?!抗议!!

    “怎么不同?”

    “你能勘破这‘九宫重变’的隐秘,当然要恭喜你。”

    “这一次,恐怕你要笑错了。”

    “怎么会错?”

    “因为你马上就要为自己哭泣。”

    “哈哈,我为你欢喜,你却让我哭泣?哈——哈~”

    “你自欢喜,你自哭泣,与我何干?”

    “哦,如你这般没善心的也真是少见呢。”

    “彼此彼此。”

    “你定然也知道我不会放过你们。”

    “这个当然。”

    “哼。像你这样,未免太自作聪明。”

    “聪明如我,也的确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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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面怪人本站在重九之宫中,听他这一句话,真是火冒三丈,他(她)本自命天下最聪明之人,眼睛里当真揉不进一粒沙子,这梁朝望已经不是一粒沙子,而是眼中钉,肉中刺,你不觉得他碍眼,他反而觉得你让他舒坦。双面鬼爵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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