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吓,跳将起来,在宫位上踩了几踩,便落在空地上。几乎同时,九宫之中有一宫位飞了起来,落在他(她)手上,那硕壮如仓廪的宫柱此时变得手指大小,任他(她)操作。
又见那地上八大宫忽地直起,随着双面鬼爵在手中小九宫上一按,七十二格宫柱竟如横祸飞来,直打梁朝望、村上媛等五人。梁朝望疾呼不妙,叫道:“跟我来。”只见五个身影齐齐飞了出去,攻向那大九宫中的虚位。也不是“攻”,更确切地说是“躲”。
075 第四一话 鬼爵(2)
双面鬼爵轻轻一笑,右手手指轻轻在宫盘上滑动,相应地,虚位变换。立时九根七色柱子以水、火等人形攻来,众人无不惊骇。那怪人又滑动小盘,大盘跟着转动,水、火之形未攻击到众人却已经移位,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攻击,张牙舞爪,一如操盘怪人的狰狞猖狂,不一时,便哈哈大笑起来,道:“你纵能看破死路,却也难逃生天。受——死——吧!!”
话音未落,水、火、青、绿、黑、黄、赤、石、气九个小人如暴起毒蛇杀向五人,水、黄、赤急攻村上媛,青、绿、黑急攻梁朝望,石人显得懒洋洋,如松懈的弓放出的无的之箭,倒是骆老三等不下去,大吼一声“看我完美而艺术的雷霆一击”,拳头如脱兕之猛虎奔腾而出,撞击在石人身上,那石人如何受得此一击,登时粉碎,骆老三得意大笑,两臂握力,秀出磊磊肌肉,如有桃花瓣瓣飘落,为其喝彩。一个不经意,却被飞来一拳打得倒飞出去——原来是那石人,又重新凝聚?——骆老三不疑反而精神一震,大吼“若是打不死,真是奇妙无比!看我挥洒淋漓、完美而艺术的伟大一击。”又是一拳如奔雷忽至,就在拳头触及的一刹那,那石人忽然发出人声:“真麻烦。”身体上破开一洞,将拳头吞了下去,接着也挥出自己的拳头——骆老三看得清晰,那是一只粗糙的、有棱角的、甚至可以说还有新鲜虫子爬在上面的拳头,他看得仔细,看得仔细时,已经被那看得仔细之拳打得倒飞出去,一个声音尾随着他重重地撞在琉璃石顶又直线下降漾起无限烟尘:真烦人。
无人喝彩,无人惊呼!
就连兀自口中咒骂的“时光机”也在气人卷起的涡旋中纠缠着,蓝一朵,灰一朵,而且半透明,像是蒙了一层纱的瓷器。只是这层轻薄的纱衣让“时光机”感觉大大不妙,因为它正在一点点萎缩。
“时光机”怎么挣扎都不能突破,大感诡异,而且越来越,“时光机”感到自己不能运动自如,被缚手缚脚成一团状,他醒目的短髭与两只瞪得超大的眼球呈倒立三角形,接近等边。那怪异的气人也似乎是有意,为了让那三角形正立,就将时光机其人倒立。
美丽的衣裳,总是嫉妒别人的形体,却不恨自己。
谈无稽看着滑稽的时光机也是睁睁眼没有办法,他正被紫火人烧得没头没脑。虽然有时候他很爱嘲笑时光机。紫火人怒发冲冠,破口大骂,口水就是它的武器,迸着即燃,滔滔溃堤之洪,直向谈无稽而落,搞得后者连连躲避,逼得他一展身影,顿时出现五六个谈无稽乘着口水的间隙向紫火人扑来……但这,就连他自己都知道,根本造不成伤害。
如果是石人、气人、火人攻击梁朝望,他根本一点也经受不了,那需要强壮的身体、软骨头和机灵的逃跑才能免于死亡,梁朝望可谓一样也没有。而偏偏攻击他是青、绿、黑三人,那黑人长了无数的三角眼,盘桓出一缕一缕的黑气如触角般伸向梁朝望,以及眼睛里是牙齿,这些眼睛巨大而明亮,可以照见自己的身影;这些牙齿撕咬着他,已经撕得身上的衣衫成了破条状。而绿色却是窈窕淑女状,而且很正常地是****,在眼前表演着各种爱欲动作,如醉如痴的观赏减缓了他的心理痛感,绿人裸女攀附在他的身上,推搡不去,嗷嗷直叫。被百眼黑人搞得半裸的梁朝望欲火焚身,却也让他想起了白素素、五儿那些可耻的****经历,他挣扎着,企图挺拔自己。而青人的存在让他的一切努力归于白费,那是白素素的形状,也是五儿的形状,白素素在怒海泛舟,五儿在氤氲帷幄中,他想到什么,青人的形状就变换成什么,它是一面镜子,一面照见心里的镜子,而弥漫的黑色触角人的明镜之眼,让人看见的是自己的百般丑行。
梁朝望挣扎着,尽管没有什么力量阻挠,他企图把自己从身体里挣脱出来。
一路上没人见过村上媛的兵器,因为一直没到非用不可的时候。而现在,一把幽明色的物事在她手中,一端大,呈嶙峋沧桑状,另一端较为细,呈薄片剑身状,长约半臂,通体幽绿,泛着明光,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左右手指间夹着,来回变换。她的因为没有这幽明簪的插持,早已散落,长发飘逸,如源源之瀑,垂雪流酥,很有一种美感。
她的美隐没在白水、黄|色和浑浊的赤光之中,白水之人幻化出两只巨手,狠抓猛捞,赤光之人更像一个膨胀的胃囊,张开巨口山吞海喝,黄|色之人却只有拇指大小,手中握着风车之巨的算盘,胡乱拨弄着珠子,一粒一粒打向村上媛周身。
幽明簪如劲风中一羽,狂舞翻滚,不见了村上媛身影,但见两缕绿光划成圆球形状,跌宕起伏。隐隐之中,似有龙吟豹吼。其力若斯,实为罕见。
一时间,大招大揽之白水人似乎熏黑了天,手臂越来越短小,大吃大喝之赤光人也像是吃坏了肚子,呕吐出粘稠的酸液呈屎黄|色,黄|色拇指小人的算盘上划痕无数,风一吹,裂为数半。
这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叫道:“不要停留,去杀那双面鬼爵。”梁朝望受得最后一丝理智这时候勃发而出,旋而昏迷如死,堕向那青、绿、黑交织的无尽色海之中。
梁朝望话音未落,村上媛听音辨形,冲入虚位,已攻至双面鬼爵身旁。
076 第四二话 幕后(1)
村上媛扑至,幽明簪余音不绝,双面鬼爵侧目,露出半张小野的脸,狰狞一笑……
就在同时,另一个屏幕上:歌声将隐未消时,玄元再也经受不住,仰天引颈,一丝血剑自胸间涌上喉头,冲破唇齿,远远地,疾射而出。
看这屏幕的,都如傀儡木偶人一般,没有表情,或者说,原本有表情,只是被抽干了,抽成了一幅涸泉的模样,在皲裂之前。他们时不时地瞄向一个人,这个人是秋心。
而秋心一直盯着另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女人。他是王,他的女人是王后。
这个女人叫苏芷。
她面如秋天湖泊,波澜不惊。看到此处,也只是略略动了一下嘴角,虽然只是微微一动,可是于这肃穆庄严的殿堂里却比得上放了一通鞭炮,秋心,她的王,已经喜形于色,周围的仆役也如干涸的心田受到滋润一般开了颜。
秋心道:“这个孔小二还是那么机敏讨厌,把人都弄成那样,还唱什么‘鹅之歌’……啊呵呵……不过也很讨人喜欢,你们说呢?”
众声诺诺,一片附和。人人脸上洒满了祥和,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儿议论纷纷,一会儿竖起大拇指,一会儿啧啧称奇,但是声音像是蚊子的脚、苍蝇的头——知其有而不能闻其详,只听得见蚊海蝇浪之中“孔小二”长“孔小二”短,此起彼伏。
“还是双面鬼爵的戏法多哦,两张脸搞成那个样子,一男一女,亏他(她)想得出来。你们觉得他(她)的‘大小歌’与孔小二的‘鹅之歌’哪个好啊?”
秋心一说话,众人就不议论了,纷纷将自己的话语进行横剖面,免得阻断了领导讲话。领导讲话一毕,又是诺诺之声连连,但那横剖面原本指向“孔小二”长“孔小二”短的,却忽然变了卦指向了“双面鬼爵”长,“双面鬼爵”短,唯一不变的是那声音一如既往地像是蚊子的脚,苍蝇的头。
只听一人慎言道:“我王如此,扶兰将军与苏荃将军若有知,也应当安慰了。这地宫回廊是我族重地,似乎不适合让那些妖人玩耍,不如将他们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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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心正在陶醉,虽然美人苏芷的表情只是那么一轻微的颤动,虽然也有可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生鱼片切得太厚塞到了牙缝,但无论如何,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导演才能讨得了美人芳心。他陶醉于一厢情愿之中。听得这人建议,闭目稍思,乜斜着眼瞄向说话之人,忽然道:“你又是谁?这勤绶殿上陌生的很呐。”
王的身后本来侍立者两人,一人是狐人老者,名为苏离菩,一人较为壮年,名为艾德滑。那艾德滑拱手作揖,正要汇报。但听刚才说话那人忽然来了劲儿,朗声道:“祭士冷都青。”
这人说出口,艾德滑就没说什么,他在表示不说什么之前,转动小而明亮的眼珠子盯了冷都青一下,这一盯谁也没有发现,包括冷都青——无疑,这一刻,他有点兴奋。
“冷都青?名字不错,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
“我王以为,双面鬼爵与孔小二的本事如何?”
“我问你,你却问我。你在讨价还价吗?”
“属下不敢,愿听我王高论。”
“你们难道以为看到的就是真正的鬼爵与孔小二二人。这不过是本王的安排罢了。两人大才,又岂是尔等浊眼俗听所能刊论。”秋心说话的语气忽然加重,带着一丝丝的不屑与愠怒。
077 第四二话 幕后(2)
秋心作为领导虽然不是最讨人厌的类型,却是那种最不易捉摸的。反常,反常得莫名其妙。
这时,十八天不说话的苏芷却说道:“冷祭士说得也在理,他们是祭士,在地宫回廊里工作,我王把他们赶出来,他们岂不是失业了么?”
苏芷的话就像重度昏迷的人突然要水喝。当然这种意义不在于要什么,而在于行为本身。无论说什么,只要她说,王者秋心必然悲欣交集,以为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久旱逢甘霖。
勤绶殿里的气氛随之融洽,人人和谐。
秋心道:“既然如此,冷祭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冷都青犹豫。艾德滑抢先道:“冷祭士,你要说什么都说出来吧。”
那冷都青扬眉看了一下艾德滑,也不敢抬头正眼来瞧,道:“学生愚钝,没什么好说,只是这地下回廊历来是我族祷告拜祭之地,应该保证它的圣洁与安静。”
“你倒也固执。”秋心半是赞许半是打趣地回道,他看着冷都青,神情平静,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自从我为王以来,是不是欠你们什么?”
艾德滑道:“我王,我等恭奉你为王,我等之所有即为我王所有。”
“可是,我总感觉欠你们什么?在这儿的都想想,反正你们也没什么事做。”这一次,秋心是真心的忏悔。
“愿我王终止地宫回廊的行动。”又是冷都青。
“这个例外,这个没商量。”
“过了丸天洞府,就是神谕之所,愿我王三思。”
“经过三思,我已经将神谕之所与丸天洞府隔绝,这次行动没跟你们商量,还请多多包涵呢。”秋心说得像一场玩笑,他越说,众人的听觉神经就愈是绷紧,瞳孔放大,像是遭遇了从未听闻过的恐怖事件,张大的嘴巴里衔着惊慌。
“这个……这个……”那冷都青都已经哆嗦了起来。
秋心满面歉意,似是赔礼道歉般的笑道:“那个……那个嘛,虽然不是很英明,但可以让这次行动玩得更持久一些,不是吗?”
众人真想人手一块板砖,齐刷刷地扔过去。
“那通往圣殿的……”群情激愤之中依然有冷静的声音问道,秋心似乎早有防备,那声音还没问完,他就答道:“也封死了,绝对安全可靠。本王办事情还是靠谱的。”
一副得意自豪的模样!做了一件漂亮的美差。鲜花尽情地落吧,掌声忘我地响吧,还有荣誉,嘉奖——哦吼,意料之中,不过还是有些激动!
秋心的幻想是一场褒扬仪式。可是现实却是怒火中烧的眼光汇合到一块儿电闪雷鸣,背景是纯黑色,还有喷之欲出的口水,躲得慢一些可能就会被淹死;每只紧握的手臂都像是握着一个缩小版的人,恨不得将他捏得粉碎。
“什么!!你将通道都堵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亵渎!对神明的亵渎!你知道‘亵渎’是什么吗?!‘亵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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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个眼睛,每个嘴巴都想要这么说。抓住他,咬住他,撕碎他!——
太意外了!
这帮脑抽的家伙想干什么!
秋心是这样想的,他不明白做错了什么,这帮家伙怎么这样愤怒!工作轻松,又不拖欠工资,这样的老板你们哪儿找去!干嘛为了一点破事儿要和白天打灯笼也找不到的好老板闹翻脸呢?
你们这帮没救的家伙!吃错药也没得救!
抓狂的背景回答他:
——理想?!理想,你懂不懂?!我们是有理想的员工?!没有理想,再多的工作也毫无价值。毫无价值?!你听着,我们是为理想而工作,更确切地说,我们是为理想而活?!别拿你的铜臭玷污哀家的理想?!好么?!
有些人固然有一千个缺点。这一千个缺点之中却掩不住一项不是缺点的东西:没到无耻的地步。
所以这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既然这样,各位在这里工作又从这里得到理想,那么,我付薪水也不必现在这样优厚了吧?反正你们要那么多铜臭也玷污理想!
秋心就是这样的人。人呐,可以无赖,但不能无耻。所谓理想云云,固然无赖,但毕竟,说出来还算冠冕堂皇。
秋心一听这声音冠冕堂皇,倒也认为真理无疑。不禁又拎出自己的招牌:无辜地微笑。
当员工向领导报以歉意的微笑,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如果领导向员工报以歉意地微笑,通常理解为——童心未泯。
(1小时后,有更新)
078 第四二话 幕后(3)
在场的人都觉得:我王秋心,你真是长不大的孩子呀!
怎样应对这样童心未泯的领导,艾德滑颇有研究,他认为,应该毫不打折扣地实现自己员工的目的,即理想的乐趣+工资双丰收。而这种目的,总是有办法实现。他说道:“我王,其实这场戏完全可以更精彩些。”
秋心听了半天,就听到这么一个合意的,就问道:“怎么个精彩法儿?”
“孔小二、双面鬼爵毕竟还都是自己人,精彩固然精彩,我们叫了西陆的人过来一块儿表演,岂不是精彩之外又多了新鲜。”
“妙极,妙极。不过,西陆人的本事也就稀松平常,他们来了令人失望怎么办?”
“根据罗兰盟约,两国有相互保护的责任。如果派来的人没什么本事,恐怕地宫之门都打不开。”
“依你说,是要在那之前——”
秋心还没说完,艾德滑赶紧打趣,道:“正是。”
“有趣,有趣。你们——其他人又怎么认为呢?”秋心环视众人,摆出一副不可能有异议的架势;他等了一会儿,当真也没人提出什么看法。
因为这是艾德滑提出的。人人都诧异:这家伙怎么出了个这么馊主意。
苏离菩也搞不明白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作为地宫回廊的二老之一,他很有资格提出反对意见:这简直是胡闹!但他毕竟没有说,因为这时,他看到了伤心的苏芷,想到了不在身边的苏荃……她们是好姐妹,但也都是他的女儿,他总有一丝愧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那就这样定了,”
“不过,还有一事,我王。”
“讲。”
“地宫之中那些妖人伤的伤,被捉的被捉,想必他们一天没有进食,也饿得够呛。恐怕来日会有碍观瞻。”
“嗯。依你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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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给他们些食物和疮药。”
“哦,你是说,先当狗养着?”他在两个句子顿了一顿,“哈哈,妙极,妙极,艾主祭的心思缜密呢。那些被捉起来的呢?怎么处理?”
“放了。”
“放入地宫?”
“正是。”
“可不能简单就放了。”
“当然。”
“你也有妙计?”
“已经筹划周全。”
“哦,”秋心又顿了一下,“看来你非要夺了我的导演之职咯。”
“不敢,只是为我王分忧。”
“呵呵,那么事情就交给你办吧,”他又顿了一下,“我和王后可要等着你的精彩彩排。”
…
包括苏离菩都不明白艾德滑到底想搞什么。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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