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天

    他轻而易举就讲处置权从王者秋心那里“请”了过来——他的脑袋里到底预谋什么呢？众人想！

    秋心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扶起美人王后苏芷，乐呵呵地就离开了勤绶殿。

    众人行注目礼。

    王者秋心甩下这样的话音，“去西陆的事，就交给冷祭士吧。”当他说到“让他们休息一下，由艾德滑主祭安排下一场演出，同时，一定要同时……”时，人已走远，背影也恍惚一团。

    079 第四三话 西行（1）

    话说冷都青祭士受命到西陆一行。媚山之岛所谓的“西陆”正是神龙城所在的圣土。只因媚山之岛在东，神龙城在西而已。闲话少叙，只说这冷都青已经到了神龙城。

    可是不是他想象的神龙城。

    他想象中神龙城应该有一条龙，至少雕塑也可以。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山，和光秃秃的城。他走在街道上，光秃秃的街道。或者，这里没有街道，只有原野，光秃秃的原野。

    一个人影也见不到。这是最致命的。

    他有一个想法：冲毁勤绶殿，揪起王者秋心，大吼，这是哪门子差事，这是“苏武牧羊”。

    终于，他想，他的救世主来了，他听到了人语。是窃窃私语。来不及听他们说什么，就兴奋着奔过去，不慎明亮的半天残云里恍恍惚惚有两三个身影。他兴奋地呼喊着：“大哥，问一下路，好么？”

    好，当然好。

    那三个身影听到有人喊，也是一个惊喜。他们正在抓苦役，闲逛了半天没见一个人形，现在竟然有人自投罗网，当真一个“不由得喜上眉梢”。

    三人也向那声音扑过去，如狼似虎。三人扑到跟前，已经类的气喘吁吁。因为冷都青跑反了方向，三人是追着上来的。

    四人相见，两只眼睛对着六只眼睛，六只眼睛对着两只眼睛。接着六只眼睛的主人就不动了也不笑了，安静了像睡眠的婴儿，眼睛里弥漫着笑意，经久不绝的笑意。

    “大哥，问一下路，好不？”冷都青作揖颔首，诚恳地问道。

    没有回答。

    “大哥，问一下路，好不？”他依然沉浸在谦卑之中，没有抬头，

    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三个人已经倒地，六眼迷离。

    “哦，”他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静穆肃立思考，旋而陀螺一般地绕着倒地不起三人几阵风转，接着只听砰砰咚咚的响声乱作证团，浮游在空气中的冰凌都来助阵，噼噼啪啪地喝彩。一阵风过后，平地上是气喘吁吁的冷都青，弯腰捶背只差没恨自己未老先衰，还是一副青年模样骨头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镜头虚化……

    冷都青背后。三个人哎哟哎呦地相互摸索着，一个人道：“天怎么黑了，什么玩意儿也看不见。”另一个人说：“扯，你没感觉眼上蒙着什么东西吗？”第三个人更现实，道：“哎呦，我这身上怎么跟被谁揍了一样。”

    第一个人又说道：“给我解开，谁丫系的啊这是，这么紧？！”第二个人道：“你吆喝谁呢，我给你解，谁给我解？”第三个人道：“都别急，我给你解，你给他解，他给我解。”

    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另外两人也都同意。于是三人摸索着组成一个圈，摸索着把手伸向前面那人的后脑……

    这时候，冷都青才反应过来。大喝道：“别着啊。此巾是我衣，蒙面亦我系，要想解下来，先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啊？快点问，稍不得耽误官家爷爷们兴致？”三人大叫。

    被绑了还这么牛逼烘天，怪不得是官家，冷都青暗思，却也不作什么颜色，道：“我问你，这神龙城内怎么没有人类？”

    “难道官家爷爷们不是？”一人喝道。

    “难道你也不是？”一人补充道。

    牛！到底是官家爷爷。不过牛的生活里只有两项运动：一个是被抽，一个是被挤。没见处又是一阵风旋，砰砰咚咚的响声乱作一团，浮游在空气中的冰凌都来助阵，噼噼啪啪地喝彩。这阵风过后，平地上又是气喘吁吁的冷都青，弯腰捶背只差没恨自己未老先衰，还是一副青年模样骨头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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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头虚化……

    冷都青背后。本来围成的一个圈被打散了，三个人哎呦哎呦相互摸索着。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冷都青道：“你们愿意回答了吗？”

    三个人商量了一番就粘作一团。道：“神龙城西北有西上塬，听说就在那里。”

    “仅仅是听说啊，这消息可不大精确。”他仔细品味了一番，“算了，算了，白跑一趟就白跑一趟吧。”

    一阵风旋，冷都青消失了。风霜之中三个人静了好一会儿，才挣扎起来，相互扯掉眼镜上的蒙布，然后发现各自裤裆上最关键的一个部位——衣不蔽体。

    080 第四三话 西行（2）

    西上塬，没有见面礼，没有仪仗队……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人。冷都青。他登陆以来，所见不是冰凌残迹就是雪花飘飘，感觉也和黑夜森林差不多，不过一黑一白而已。现在见到绿色植物，这才大感意料之外，心想，这树林和黑夜森林又有何不同。

    他所不知的是，他的身边已经发生了变化。这奇妙的变化，曾经让素冢的息影术失效，也曾阻拦冰霜战车停滞不前。

    龙卫将军接见了他。

    我们的祭士冷都青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因为他刚刚打败了三个牛逼烘天的混蛋，并且得到了正确的讯息。他为此得意不已。龙卫将军的帷幄之简陋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无疑，这是一座很大的帐篷，足以比勤绶殿大两倍，正对着是一副被薄纱掩盖的军事地图，将军的几案很长，上面摆满了文牍，这得日理万机。在高傲的冷祭士看来，日理万机是不文明、落后的表现，意味着政府机构的不合理或者配套设施的差强人意。这里与他的地宫回廊构成了地下与天上的对比，当然，他没时间表白这些。

    人人都很忙。人人都直截了当。

    “你来干什么？”

    “奉我王意，来请救兵。按照罗兰盟约……”

    “你说的我都知道，给个理由？”

    “他们进犯了我族圣地，我们节节败退。”

    “角色人物呢？”

    “带头的一个小孩子叫玄元，还有一个挺聪明的叫梁朝望，还有一个大波妹村上媛。带头的就这些，他们的部下就不太清楚。”

    “很好。根据我们的档案，玄元是海鲛人之玄宗的召唤使，持有玄戒；村上媛是冰霜伪朝的村上春墅的主人，名列三鬼之下；而梁朝望代表了新增十大兵种之一，多游历，广涉猎，武功泛泛但足以自保，善交易而且尤善交易，我们称之为炼金商人。”龙卫将军说完，停顿一下，“不过，这三个人都不是易与之辈，更可况是联合出击，我们得仔细研究对策。”

    “帝国办事真是有头有尾，中规中矩啊。”冷都青讪笑，在勤绶殿上他明见三个人被孔小二与双面鬼爵折腾得死去活来。当然他不清楚的是，王者秋心之所以急匆匆地走出勤绶殿，是因为孔小二必定受伤不轻，而双面鬼爵也舒坦不到哪里去。媚山之岛，谁晓得玄戒？谁又晓得幽明簪？！

    “所以你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些日子，请便吧。”龙卫将军说话干脆，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一下冷都青。他说“请便吧”时，就有一个侍卫军士走到冷都青跟前，底气中足地吼道：“请跟我来。”声音像个低音炮在耳边轰鸣。

    低音炮带走了冷都青。龙卫将军就写了一个纸简，匆匆揣进怀里，走出大帐，喝退跟上来的侍卫军士。独自穿行，匆匆，走到西上塬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里，敲门。门开，进去。关门。

    小木屋没有窗，只有几片破裂的缝隙里挤进些许阳光。照见两个人，一个龙卫将军，另一个是背影，

    “将纸简送往弥渊。”龙卫将军说，说完从怀中掏出纸简，递给那背影。再也没说什么，转身，开门，走出，关门。

    进入小木屋，到，走出小木屋，也就只有一喘息的时间。

    旋而又匆匆地走向自己的大帐。走到军事地图跟前，拨开薄纱，上面做的标记都还没有扯，圈圈点点，表示着十二个人的去向：

    沉着的武难，却被乐陌说成“肢体语言丰富的木偶人”，倒也有趣。

    还有鸿轼这个人的鲁直是不是有些减少，虽然总招人讨厌，谁又晓得他的热心肠呢？

    倜傥的青棣是不是和爱吵架的魅裳去了同一个方向？两人碰到了一起，不闹得天地翻覆就奇怪。说起来有了这两个人才会热闹。有时候，冷嘲热讽也是一种层层剖析吧。

    永烈的急性子、炎硩的悍勇，两人若是相遇了那才是极大的不妙呢——又怎么会不妙呢，两人的本事还不赖，恐怕吃些苦头是免不了的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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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莽鸾的大将军梦，这次历练一下，不知道是更想当大将军呢还是不再想当将军，年轻人的心态总飘忽不定，朝令夕改。

    少言寡语的乐陌，一说话总有挑衅的味道。

    圥颂啊圥颂，此次，如果你是回到南陆，你的家族仇恨，可千万别坏了大局。

    曚释、蕤垠还有筱籁，三个小孩子，十二三岁，也跟那少年玄元一般年纪，只是不知有没有他们争锋的那一天。

    还有神龙帝国第一刺客影刺，是他主张采用抽签命定，这也正符合他的职业逻辑啊。天作良媒，人谋成之。十二人承他授予十二份《荼蘼兵鉴》，也应该勤加修习吧！

    荼蘼兵鉴，古老家族，帝国第一刺客……往事历历在望，回荡在他的脑海。

    081 第四四话 昙圣（1）

    弥渊。

    一盏孤灯，寰枢阁。她已经很少出行，也很少再想起他，甚至她说话也变得少了，她的手成了勤奋的佣者，终日笔耕不辍。

    她在写一本荒诞的小说，她认为有超越这一世界之上的另一世界存在。她想象着那个虚幻的、遥远的世界，沉迷其中。更确切地说，她的笔只是在记录她的想象。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在写，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可能是因为，弥渊里的人本来就不多。

    在文章的开头，她这样写道：

    “我们以各种方式猜测宇宙，得到不同的结果。有人说，那是一个无穷的大黑暗世界，没有边际，星体是其间的尤物；也有人说，那是一个统一的万能体，起初为混沌，经过创世神族的整理，逐渐有了生命，也逐渐有了我们；也有人说……众多的猜想早已为人们所耳熟能详。

    尽管这些猜想与最古老典籍的记载并不吻合，我们信之不疑。另外，我们指责那些古老的典籍荒诞不经，然而我手上的一些资料将证实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极有可能为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确信我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资料，这些资料浩如烟海，不但包括文献，还包括实物，以及我和我的朋友们测算的数据。我和朋友们的探索表明：宇宙以一种超越我们的方式存在。

    就像画像中的人儿——即使赋予他们能力——绝不可能思考我们一样，我们思考宇宙也是一种可笑的行为。单就空间而言，我们能够衡量画像中的世界，然而画像中的生命却不能衡量我们，宇宙就是这样一个怪东西，可以任意衡量我们，我们却无能为力。

    但基于物质乃统一的法则，宇宙是可见的。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寰枢阁”。她停下笔。

    寰枢阁代表了她的身份，她想，要不要把寰枢阁写进去呢？正在思考间，一个老者的身影飘忽而至。

    他叫昙圣，弥渊太史。

    “小语，做什么呢？”老太史昙圣温和地询问。

    他似乎叫谁都这么随意。

    “啊，没，没做什么。”

    嫣语及时地合上书册，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包括这里的太史。

    “整天见你翻来扒去，竟然什么都没做，倒也稀奇。”有时候越老越八卦。

    “真的什么都没做哦，太史老爷爷。你怎么有事没事净我干了什么呀？”而通常，还是年轻人八卦。

    “不是我瞧着你，而是这几天我也在这扒书，可是人老了，腿脚不灵便了哦，想找个人帮忙，就看见你一个人专注，也不忍心打搅你呀。”

    嫣语知道，这时候不能说多，说多了太史老爷爷唠马蚤起来肯定又是从神龙创世说起，一直说到现在还要再展望五百年，所以干脆道：“太史老爷爷找什么书呢？”

    “时间的书，想不起来什么名目了，里面好像写到一年为什么是一年，一天为什么是一天。”

    “哦，这样说起来也有好几本哦，一本是《时间简史》，关于宇宙怎么创造了时间，不过这本书更加偏重时间发生以前以及时间本身的概念；一本是《二十四节气》，这个就比较详细，解释一年中的气候变化以及适宜作业，但没有关于白天黑夜的解释；还有一本《万年老黄历》倒是详细记载了日夜的关系，也记录年的变化，但是这些于这本书中并不重要，它主要讲的是如何发财和大吉大利，你本人却表示这种书只会误人子弟啊；第四本就是《曜经》，详细记录了太阳变化和天空现象，也有说到年与日的概念……太史爷爷，您要找哪一本呢？”

    （1小时后有更新，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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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2 第四四话 昙圣（2）

    “哦，好像都符合，又好像都不是，”老太史狡猾地看了嫣语一眼，故作停顿，“没有其他的了吗？”

    “当然还有了，太史老爷爷。跟我来，我们边说边找，”嫣语挽起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太史昙圣，边走边说，“这样的书有很多哦，太史老爷爷，你再想想呢有什么特征？”

    “总也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感觉你刚才说的都对不上。”

    “那你想想是不是《苍茫书》？”

    “啊诶，有点像是。”

    “可这是神龙大帝的日记啊，传说中是这样说的。”

    “哦，怎么会这样？”

    “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写到了日月变化，但因为缺乏解释，很多人看不懂，就弃之不用了。”

    “这就越来越像啦，我怎么觉得印象这么模糊，可能就是当初读得不求甚解，给忘得了。”

    “那我找来看看吧。”说着嫣语就搬来扶梯，攀爬上高高的书架，认准位置，小心地打开书橱，取出一本足有一掌阔那么厚的大书，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下了扶梯，交给老太史昙圣，然后又爬上扶梯。

    “这不在这儿了吗，你怎么还上去？”

    “《苍茫书》是三卷本，这只是第一卷。”

    “三卷？每卷都这么后！”

    “差不多。”

    “我有生之年还能读完吗？”

    “太史老爷爷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啊，怎么能这样气馁呢！”

    “唉，人一老啊，就有点灰心丧气，恶我那小子，就说我灵魂出了点毛病，不是毛就是病，应该找他医一医。那小子越来越不像话，见谁就说谁有病，说到我头上来了。”

    “恶我哥哥也是为您好嘛。”

    “‘灵魂师’现在可还是试验期，我要信了就是拿我自己当实验。我看恶我是试验得有点过头了，前几天竟然私自出了弥渊——当然了，出入弥渊都是我们的自由——他却美其名曰‘做试验’，去外面的世界找志愿者了。”

    “然后呢？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老太史这样回答，可是已喘气，又道，“才怪。”

    “呀，那不白忙活了一次，他那么爱惜时间。”

    “也没见他多么垂头丧气，他说，外面冰霜王朝的军队在修路，他准备抓个俘虏做试验。也亏他这样想。小语啊，这么厚的三卷本，可怜我老眼昏花，怎么读啊？”

    “太史老爷爷，你不会又是让我讲给你听吧？”嫣语有点委屈地回应。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老太史显得更加委屈，“我是这样想的，现在呢，时间的概念都比较模糊，过了一年又一年，却不知道过的是哪一年，每天也都是这样。我有个初步的计划，就是把每年每日都标上记号，让大家知道，就不会糊涂了。”

    “哦，这样啊，那我只挑相应的章节讲给你听咯。”

    “呵呵，当然当然。我们先把纪年法搞定，还有季节法，时辰法，这些都是时间方面，完了然后就似乎长度、衡重、丈量方面，呵呵，今天的作业就这么多，做完了就不耽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