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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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天-第16部分(2/2)
。不会在这里久待下去。

    西上塬,没有多余的人。

    曾经,这里是安全的地方,现在它处在危险之中。

    第三波斜“#”字鸟军团又已光临,双翼平展,俯冲,如死神一般降临,它们身形巨大,没有呼朋引伴,也没有自鸣得意,肃穆,干净的肃穆,如死神一样降临。

    成百的羽翎卫已经弓箭在手,箭头所指,是天空,也是今夜的敌人。

    “咻。”

    一声号令,万箭齐发,已如迷网织就,如流萤般疾射而出,呼啸上天,直刺大鸟而去。但见天光一暗,遂也隐去了斜“#”字鸟军团的存在。黑色的小丸蛋还是落下,如黑色的雨,在低空中燃烧,触物即炸。随之千百箭簇炸成火烬,四散纷飞。

    又有数十毡营帐燃起火光。

    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死亡。

    燃烧起的烈火旋即被扑灭,仿佛那丸蛋只是在石头铺就的原野上擦出火花,盛开之时也即归于寂灭。

    斜“#”字鸟军团不断改变方位,以完成对西上塬的全方位完整轰炸,寸土不赦。

    西上塬依然无比地安静着,除了炸裂的天空和燃烧的营帐外,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安静。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有安静,也正如天空中斜“#”字鸟军团的肃穆一样,干净的安静。

    每一拨斜“#”字鸟军团的来袭,总有无数的箭矢冲天而起,然而没有一只鸟落下。不但因为丢下来的丸蛋炸药,更因为,这些鸟飞在射程之外;反复试验之后,这个问题才被意识到,因为,同样的黑暗,看不到。

    曾经在刚开始,羽翎卫的指挥官认为,是被大鸟的翅膀扑打开了。仔细观察后,才发现:根本不在射程内。

    自始至终,大鸟绝不因为射出的箭雨而动一下翅膀,翅膀自有翅膀的规律,只为了俯冲或扶摇而上。平静而肃穆。

    所以,不射了,开始捡。捡拾那铺了一地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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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

    按照现斜“#”字鸟军团的阵式,似乎要将西上塬炸得翻耕一边。

    西上塬四周是八个高高的瞭望塔,羽翎卫就分成八组,往瞭望塔上攀爬,能爬上的都爬上了,爬不上的在下边捡拾箭矢。

    瞭望塔的高过了桴木,矗立在半空中,像八个直挺挺的怪物。无需号令,基本一个原则:看见大鸟就射,射下来一只是一只。射累了还能轮班射,有源源不断的箭矢从塔基接力递上上来。

    那斜“#”字鸟军团也似乎有灵性,见那瞭望塔噗嗒嗒往外飞箭,就也噗嗒噗嗒拍打着翅膀朝着瞭望塔飞来。呀呀地乱叫。

    在地上看,与在瞭望塔上看,这大鸟“大”的程度真不是一个等级,单翼展就比能容纳二十名羽翎卫进行攻防的瞭望塔坐台还宽阔,它不是用翅膀扑打瞭望塔,而是用利爪抓起塔顶,同时,二十多支一拨的箭矢射向它的胸脯与两翼。

    没有一支箭矢落下来。

    全部命中。

    奇怪的是,却听不见大鸟受伤似的哀鸣,而是得意地远翔。然后命中的箭矢如狂风暴雨般射向地面。

    大鸟之后,是另一只大鸟,层出不穷,振翅带来的巨风切割着每个人的肌肤。痛,被生生撕裂的痛;痒,仿佛身体里被均匀地灌注了爬满蛆虫的臭水,如果不撕开,身体也要发臭、腐烂。

    塔头上二十多名弓箭手身体变形,难以自持,手中的弓箭早已不能控制,胡乱地射了出去。

    早已不能。

    一个人被抓起来,成了巨爪之中黑色的玩具,供引颈以望的人观赏。通过与“玩具”的比例,每一个人才发现,那大鸟“大”到了什么程度。

    一个瞭望塔的站台被撞翻落地,还有七个……

    ……

    ……

    @@@@@晚上有更新@@@@

    107 第五三话 雷鸟(2)

    这种鸟,叫雷鸟。

    在他们的谈话中将获知这个专属名词。

    神龙城,西上塬,兰陂城组成的三角形中心,或许更靠近桴木林一些,一个人得意地欢呼:“啊哈,雷鸟,看吧,看吧,它们可是我樱鬼的朋友。”

    樱鬼指着天空上斜“#”字鸟军团,一蹦一跳地大喊大叫,接着又说:“死老鬼们得到讯息了,信翁传送消息又快又准确。这应该算是两样功劳吧,都是我樱鬼吗。你们知道吗?信翁和雷鸟都是我的朋友啊。”

    他撕扯着身边的人,反复地阐述“信翁和雷鸟都是我的朋友啊”,难抑兴奋之情。

    周围的人被他撕扯了一个圈,每个人都僵硬而无辜地笑着,有的牙齿整齐,有的牙齿不整齐,他们的笑僵硬而无辜,实在是因为没有共鸣的欢喜,因为他们都知道,又要打仗了。

    这是一个建立功勋的年代,也是一个充当炮灰的年代。

    但这是在传说中妖魔化了的桴木林,无人能突入其中的桴木林。

    已经惨败过一次、至今没有解决之道的桴木林。

    他们只能祈祷这次运气好一些,好“一些”恐怕不够,要“好”到能够活着,不死在这里。传说中,这里的树木也是以死人为食养的。

    左臂帮了护腕、吊在胸前的洛厄尔右手掌握着裂云,显得非常警惕,质问樱鬼:“你确定被我伤的就是杀死残勾的刺客影刺?”

    “当然,当然,不但向你确定,还向你保证,那就是他们炎族自封的什么神龙帝国第一刺客影刺,已经被我们冰霜王朝通天秘境霜祚庄园的主人洛厄尔打得落花流水逝去也,”樱鬼边说边扭动卓约的身姿,十指乱摆,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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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打败了他们的第一,还一夜间阻挠了三重刺杀,哈哈,重创所有来袭者,那是他们最后的资本了,哦,至亲至爱的勇士洛厄尔和可亲可爱的雷鸟勇士,今夜就是为陆地封祭的日子,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带着毁灭。”

    说完,仰天哈哈笑起来。

    无人阻拦,亦无人能阻拦。

    尖利的笑声划向冰蓝色的苍穹,回荡,也消逝在冰蓝色的苍穹。

    …

    今夜太冷。

    …

    冷得不止嫣语一个。当冰凉的影刺的躯体怀抱中剥离的时候,她不但真切地体味着冷,还有虚空,还有绞痛。眼泪都难以渲泄……

    荷芜安慰她,琴伶的琴声在为她调息,半辈子没有哀愁的昙圣也不禁皱起眉头,他看着嫣语从七岁的幼童长成清丽的少女,十年间见面的机会有数,一只手数不过来,两只手再加上两只脚就差不多了,每一次见面,她从不哀愁,仰起头看弥渊的天幕,背着双手在地上寻找蝼蚁逗,他印象中的嫣语就是这个样子,玩什么都玩不够。如果他的记忆里再多个声音,一定会提醒:别忘了去寰枢阁,你可是很少自己扒书读书咯。

    …

    今夜太冷。

    …

    所有人的心都在热烈地跳动着,脉搏强劲,比火山爆发还强劲,比火山爆发还热烈。

    …

    然而这热烈,这强劲,更多地是紧张。几近抽搐!

    …

    今夜太冷。

    …

    一些人兴奋着,一些人哭诉着,一些人困惑着。一个人,生死不明。

    不明白的,迟早会明白。

    兴奋与困惑,也总有与答案对接的时候。

    不必得意,亦无须失落,只因玩弄命运造化之人,总也逃不离命运造化的玩弄。

    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

    西上塬终于安静的时候,空落落一片,没有一个人影。所有人不知去向。营帐被拔去,甚是空阔、整齐,一望平坦。几个孤寂而残败的瞭望塔耸立着,无人,只有不时划过的斜“#”字鸟军团与它们为伴,依然丢下来丸蛋如黑雨,飒飒而落,在低空开始燃烧,触物及炸……重复,接着重复。

    只是再也无人扑灭那火,再也没有那漫天的箭矢如织。

    人,哪去了?

    ……

    ……

    @@@@明日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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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8 第五四话 奇兵 (1)

    漠漠无边的黑暗之中,通天塔,瞭望台。

    一张巨大而清晰的地图横亘在半空中,没有人将它摊开,也没有人将它撑起,不需要凭持似的。

    地图之上,历历可见牧野十八城的标注,以及神龙城西北郁郁葱葱的桴木林。

    一根白色的术棒在鬼苌子手中,她轻轻把玩,若有所思。在她眸目的余光里,一支军旅已经出发,消逝在茫茫夜色中。他们的去向,正是神龙圣土。

    地图微微发出青色的火焰。地图旁还有两个老者,分别是鬼丛子和鬼糜子。

    鬼糜子道:“为什么不和洛厄尔会合?难道在你的计划里,他只是个饵料?”

    “基本上是这样,”面对质疑,鬼苌子出奇地震惊,“这一次必须成功,我已经很讨厌再听到那片土地的消息!”

    一个坚硬的理由!

    一种针刺般的理由!

    鬼糜子得到答复却不禁面上一寒。是的,自从在大地上挥起战刀的那一天起,鬼苌子就一直在变,变得没有温度。

    “如果不能成功呢?”鬼糜子不屈不挠,但声音已经弱了不少。

    他知道,成功与否,洛厄尔都将是尸骨无存。

    “只有成功。”鬼苌子的语气里有十分霸气,“不成功,一个都别想回来!”

    “一个都别想回来!”

    这个声音在空中飘了很久。

    鬼糜子没有回应,鬼丛子也没有回应,鬼苌子也没有接着说下去。似乎每个人都在心里面掂量这句话的重力,这句话足以让呼吸停滞,也足够通天塔矮半截。

    仿佛就在塔身刻上一行小字“此塔原高xxx,于今永不能恢复”。

    村上媛去了大东洋,讯息渐无;洛厄尔负伤在东土,这一次也要生死未卜;十二宫军队中遣动了六支,八野之中东、东南、西南、西北组成了特遣队;七戮之中已死了残勾,现在又派出了宗南、莫邪、素冢……

    如果都不能归来,仅仅是如果,悲剧也是不堪想象的……后果会很严重,不堪想象地严重。

    形象地比喻就是:通天塔矮了半截。

    通天塔建筑的牢固,自然不会矮的。但总有人觉得它会变“矮”的,比如鬼糜子,比如鬼丛子,比如异心之人。

    这一天绝不能到来!

    所以只有按照鬼苌子的逻辑:只能成功,不能不回来。但事情绝不这么简单。

    鬼丛子道:“在通天塔上,言出必践;难道没有更慎重的选择了吗?”他说这话时,摆出遥想当年的姿态,拈须闭目,看不出是悲悯还是欢喜。语气与神态之间,总有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

    有如塑像一般,供人瞻仰。

    “行兵不险,破不了防线;用兵畏难,如长矛不尖。”

    鬼苌子只用了四个短句就将他塑像般的威严击得粉碎。今夜,这个隐藏在黑色面纱后的女子是主角,她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毁灭的力量。

    许久,鬼糜子道:“修筑通天衢的工役怨声载道,迟早要反的;还有猖獗的狮城杀手,躲在阴暗里注视着我们。”

    “知道。还有洪州的匪军在顽抗。狮城号称机关城,他们无非逃往这两个地方。我族大军在西市登陆,经大盈行至连毂城,由韦一页将军分兵至邺宫,防备狮城。再由英特迈尔将军在郑皋分兵至春风城,增援那里的比干将军,仍有三宫部队挺进赤县、新丰、许都,与兰陂的洛厄尔合击西上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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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苌子边说边用手中指挥棒在燃烧着青焰的地图上指指点点。颇有几分得意,志在必得。

    “可是洛厄尔领军不多,又负伤在身,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已经派遣天机营驾驭六大方阵七十二只雷鸟对敌军进行干扰。我们说话的现在,那里已经炸开了花。难道这还不够洛爵爷喘息的时间?”鬼苌子轻轻敲了敲地图上西上塬所在地域,更加自得。

    “毕竟不妥。合击一开始,洛厄尔那里就是一个豁口,你怎么应付?”

    “无需应付。我将天机营的栖息地安排在万窟峡方向。如果敌军集中突击洛厄尔,我军会在许都、新丰、赤县、万窟峡方向全面总攻,将敌军赶出桴木林,那时候……哼哼……就什么也由不得他们了……哼哼——。”

    “我且问你,洛厄尔怎么办?霜、祚、庄、园死在澜河栈桥上,如今洛厄尔被你当作饵料。难道通天秘境的“五园”当真要少一个名号吗?”

    “凯旋之日,霜祚庄园即为首功,自然风光无限,又怎么能埋没。”

    “可是……”

    “呵呵,”鬼苌子打断他的话,接着道,“我知道二哥的意思。不过,牺牲一些人的性命换取世代的荣耀,这是值得的。而况且,有二哥的提点,霜祚庄园还能不重新站了起来吗?”

    “嘿嘿,洪州与狮城,到底有多大的反抗势力,我们并没有充分的考察,还有弥漫在通天衢周围的刺客身影,我们都还正在调查,你这样鲁莽地行事,难保不重蹈覆辙。”鬼丛子的声调半带着嘲笑。

    “看那黑夜之中,当然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物什,但不管有什么,只要……”语音到此,鬼苌子甩手,数声戾气奔腾而出,倏尔远方黑暗之中发出幽蓝色光芒,冷风凛冽,寒气逼人,鬼苌子伫立片刻,接着说,“纵使有什么,也会冰封瓦解。”

    她说完,那幽蓝色的一团倏即崩溃,隐没在重又的茫茫黑暗之中。此举大是显出她的自信来。

    “英特迈尔将军与比干将军占领春风城扼守洪州,韦一页将军驻守邺宫,全面监察狮城,适当的时候他们会反守为攻……嘿嘿……到那时候,再加上东野圭吾那些人的蛮军作为后备,还有宗南、莫邪、素冢他们……这是万全之策。”她接着说。

    “这次那个神秘刺客之死,不但除掉了障碍,而且向那些顽抗的龙裔予以警示,动摇敌军心理,还能鼓舞我军职复仇之志,是个一举消灭龙裔根基的绝佳契机。此举成功,功在千秋万代,我族光耀,也必势不可挡,徐图大计,到那时,匡立上界与下届,我等可以高枕无忧矣。”她又说。

    “但是你忘了桴木林。你不该忘了曾折戟于此。”

    “当然没有,因为今夜就是毁灭它的日子。”

    ……

    ……

    @@@@@@晚上有更新@@@@@

    109 第五四话 奇兵 (2)

    今夜,一个老头儿似乎要拼上了老脸与一个中年女子过不去。他反复质疑,几至诘难,让人听着很不爽。

    没想到这女子却是胸有成竹,应对自如。

    鬼糜子的脸容先是抻平了的,被鬼苌子回敬几句就挤得出了褶皱,湿涔涔的,如同酸菜,稍微拧一拧,估计会滴下酸水来。

    不得不承认,鬼苌子的奇兵战略用意周到,进退有据,十分的老辣。

    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子的大动干戈竟然她一人说了算,按照程序应该三人先开个会议决策的。更何况出动了天机营的六大方阵,这可是空前的大事。所以,佩服毕竟是佩服,腹诽终究有付费。

    最可怜的是鬼丛子,军国大事向来不是他操心的,期间也没插上一句正经话,感觉却没人搭理,好生没趣。不过,他是一个懂事的人,他知道,真理往往被吵闹的声音的淹没,要真的发出光来,还需要一次次点燃。

    趁着两人休息的空间,他重又提道:“都不要吵了,老三,事情是你负责,你有权力怎样安排,不过,老二的考虑也是有原因的,”他停了一下,像是总结完毕,又接着说,“人都已经派出去了,再争也没什么意义,老三,我只问你,这次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最坏的打算?对,最坏的!鬼糜子听到这字眼也安静了不少。还是老大有水平,一问就问在节骨眼上。

    “最坏打算?她不是说‘不成功,一个都别想回来’的吗?如意算盘敲得在响,如果没人买账终究不也是做梦般的一场空。最坏的打算?当然是全都死光光,全部死在外面,下一个就是你我!”酸菜脸鬼糜子激动无比,不容别人分说自己先发了一通感慨。

    “只有愚蠢的大脑才会想出这些愚蠢的事情,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不理酸菜脸的激愤表情,鬼苌子表现出冷漠的态度,宽大的袍袖一甩,兀自观望远天,眉目隐在黑色细碎的额冕之后,然而肤色冰冷,映照着幽深的苍穹。几乎同时,鬼丛子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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