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可以代办了?那还要人事部门干什么?”
林东海很气愤。没想到这个秦志军竟然如此处理问题,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嘛。
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郝宏回公司后,很快就找到了林东海。以前多少次,想找他谈话都没时间。
“老林,谢伟走的时候,小秦让你去交接,你为什么不去?”
“哦?恶人先告状了。那你没问问他,我为什么不去?”
“交接的事小,工作关系理顺是大。你要支持副总的工作。”
“是我不支持他的工作,还是他拆我的台?你问问清楚再说。”
“我问过了。”
“你问过他了,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了?”
“我现在就在问你。好了,以后不要再生这种事。”
“郝宏,以后我保证不会再生任何事了。因为,我已经决定向你辞职了。我干不下去了。”
“辞职?”
“是的。该忍的我忍了,想不通的事我也懒得再想了。除了离开公司,我不知道你还希望我做什么。我不知道怎样做能让你满意。”
“不要为一点小事就辞职吧。”
“在你眼里是小事。”
“辞职后你想干什么?”
“那是我的事。”
郝宏久久沉默。他脑子里立即浮现出妻子赵敏,她一直认为不该大老远的让林东海从东北过来,早晚会成为负担。虽然她认定林东海不会离开公司,但真的离开了,却是愿意看到的事。
见郝宏不说话,林东海认为他是默认了。于是,他接着说:“欠你的钱我设法还给你,大不了我把房子卖掉回东北。临走之前,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宏兴公司不是官场,不是国营企业,公司里面不应该有人事纠纷、权利之争。做为我个人,我们是同学,我既然来厦门了,就一心要帮助你,公司好了,我也就好了,也是帮我自己。对我来说,副总算什么,名利地位算什么,那些是我在部队时早就丢在一边的东西。大家一起共事,图的是心情舒畅,有个共同的事业,通过努力,能达到一个共同的目标。看来我们想的是太不一样了,那没办法,大家好聚好散。我有很多缺点毛病,可能不适应这种环境。”
“东海,虽然是同学,十八岁就走到一起的朋友,可毕竟这么多年不在一起,大家还是一个需要磨合期。我是一直那你当兄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给我点时间,给我们双方个机会,先不要说离职,再干干看,如果过一段时间还是合不来,再走不迟。”
“不必了。问题是明摆着的。我们两个总有一个人的看法是错的。你郝宏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可看人、用人就有些欠缺。我自认为对工作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得不到你的认可不要紧,我问心无愧就行了。”
“我们先不要谈这些事吧,冷静一下,过段时间再做决定。”
“你考虑吧。我看也没什么可改变的。”
“粟粟读书怎么样了?”
一提到粟粟,林东海的眼睛湿润了。他不禁想到,如果离开了公司,恐怕就要离开厦门了。那粟粟不又要跟着瞎折腾。
郝宏见状,不由得也跟着揉眼睛。“多替老婆孩子着想吧。公司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林东海心想:“把我怎么样的人就是你郝宏本人。别人我怕谁?”
肖云听说林东海提出辞职了,大吃一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是我要辞职吗?辞职的后果是什么我不清楚吗?这不是逼着你做决定嘛。”
“谁逼你了?还不是你自尊心太强。”
“我要是连这点自尊心都没有了,我也不算是堂堂七尺的男人了。”
“反正你总是有理。部队不适应你,公司也不适应你,你以为你是谁呀?”
“我是我,如果连你也不认识我,那日子过个什么劲儿?”
“这话是你说的。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过啊,离婚啊,你写协议书吧,我签字。”
“别总把离婚挂在嘴边,吓唬谁呀?”
“那好,说说吧,你想怎么离?”
“随便你。除了孩子,我什么都不要还不成吗?”
“不成。孩子我也要。”
“你做梦。”
第一百四十六章 想入非非
一夜无眠。
林东海依偎在宽大的长沙上,手中拿着遥控器,在漫不经心地调换着电视节目。
天边露出一抹清白。晨风吹进室内,带着一丝海的咸腥。蝉声骤然响成一串。
从窗口望出去,目光极致的地方,是仙岳山的隧道口,像是一部无声电影,只见画面,没有任何车水马龙的喧嚣。
这个世界很宁静。
浮躁属于昨天,林东海的心情也终于安静下来。
粟粟起床了,他来到客厅,见爸爸半躺在沙上,也没感到奇怪,只是说了句:“爸,起的这么早啊?”
“啊,是。今天天气不错。”
和粟粟一起走出家门,在路边的早餐工程推车前买了两份早餐,粟粟边吃边走向学校。林东海开车上班。
公司的保安见到林东海,连忙打招呼:“林总,早。”
平时对这种称呼没什么感觉,可今天听了分外刺耳。
林东海从保安点点头,径直走上楼去。
看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开电脑,接受电子邮件,吃早餐。
打扫卫生的阿姨进来,也是喊着‘林总’。林东海面露苦笑,嘴里却说:“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有,等会去吃。”
“哦,我这边有两个茶叶蛋,你拿去吃了吧。”
“不用,你吃吧。”
“不要客气。我吃不下了。”
过了一会儿,郝宏进来了,他冲着林东海说了一声‘早’,就匆匆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林东海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非常陌生。
他是老板,确凿无疑。
他是大学同学郝宏吗?
一上午都在处理手上的业务。又召集黄小瑶和叶敏君开了个会,把重点工作检查督促一遍。想到就要离开公司了,说话的语气比平时缓和很多。他对手下这两个业务员非常满意,一起工作快乐多过辛苦,在她们面前,林东海是老大哥,更像是长者,不乏关爱,却从不苛刻。
而即将离开,难免留恋,竟有些难舍。当然。还是不能露出半点要走的意思。
“terry l,”黄小瑶总是这样无拘无束地直呼林东海的英文名字:“你今天有点婆婆妈妈的耶。”
“是吗?给你当婆婆是不大可能了。我儿子太小。”
“想有我这么好的女儿?那你可要准备一份大礼。”
“行啊,你的嫁妆我包了。”
“我要一部跑车。”
“你自己踩着风火轮就是一部跑车。”
叶敏君抿嘴笑着。她很欣赏黄小瑶的性格,特别是敢对顶头上司这样随意而为。但她自己从不会这样。
严肃的会议在轻松的玩笑中结束,各自去工作。林东海起身去找产品部的林艳红。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郝宏打来内线电话。人就在隔壁,却要用电话说事。一墙之隔,如此生疏。
电话里说的是潮州的老吴来厦门了,如果林东海晚上没事,就一起吃个饭。
这个老吴是郝宏多年的老朋友了,也是开树脂厂的老板,专做一些低档次、低价位的产品。宏兴公司刚起步时,有些接单价格偏低的大货都会转到他厂里生产。现在生意少多了,因为公司新开的产品,在品质上有更高的要求,他的厂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但这不妨碍他们还是朋友。
老吴没什么文化,人很仗义、爽快。接触过的人都很容易和他成为朋友。林东海也不例外,虽然不经常见面,却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一起吃饭是开心的事,尽管在这个不是很开心的时候。
三个人一起吃了饭。只有三个人,林东海意识到,这是郝宏的可以安排。
果然,饭桌上,老吴就有意说起林东海要离开公司的事,他劝林东海慎重考虑。
无非是,公司需要你。郝宏看重你。离开公司能干什么。回东北有什么意思。等等。
林东海笑着不吭声。
老吴这个说客当得自然,林东海却听不进去。
一旁的郝宏察言观色,他看明白了,老吴的劝阻不起什么作用。
夜色里,沃尔沃轿车行驶在疏港路上。
郝宏开车,老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坐在后排的林东海倒像是个远道来的客人。
到了湖滨北路西堤别墅附近,车子在幽暗的林荫路边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酒吧区,郝宏搂着老吴的肩膀,向其中的一间酒吧走去。林东海跟在后面,边走边看着酒吧霓虹灯的招牌,这酒吧的名字起得太写意了,叫‘想入非非吧’。
不到晚上九点,酒吧里还没有客人。三个人就坐在吧台前,郝宏不叫酒,却叫着‘菲菲老板娘’。
一阵高跟鞋敲打楼梯的声音。
“郝大哥来了。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这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
三个人差不多一起回头,看着从二楼上走下来的女人。
林东海大吃一惊,眼前这个女人竟是于菲。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关于兄弟
眼前的于菲比记忆中的丰腴了许多,光彩照人。她款款走到郝宏的身边,举止间透着成熟、性感。
“菲菲,有没有想我呀?”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生意不好的时候特别的想你。”
“介绍两个朋友给你认识,这位是吴老板。”
老吴马上接过话,“我姓吴,名赖。”
“吴赖,不会吧,世上这么好的名字?”
“这位你以前见过的,我的搭档,老林。”
“哦?怪不得看林先生有些面熟呢。哎,怎么还没点酒呀,想喝点什么?”
“老规矩,特吉拉(teil)。”
吧台小弟很快就调好了四杯酒,分别摆放在几个人面前。郝宏用整个手心扣住杯口,和于菲一起喊道:“特吉拉,碰!”然后抓起酒杯,重重地敲在吧台上。
原先杯中半下清水一样的酒顿时气泡升腾,几乎漫出杯口,两个人同时一饮而尽。
老吴和林东海面面相觑。
老吴有样学样,也试着抓起酒杯敲向吧台,可是,没等气泡出来,酒却先洒了一半。
林东海端起酒杯,煞有介事地把玩着。他在想,难道于菲不认得自己了?
这时,郝宏的手机响了,房间里有些吵,他跑到外面去接电话。
于菲走到林东海身边,轻声问道:“你怎么不喝啊?酒量不是挺好的吗?”
一句话消除了林东海心中的疑问。他笑了笑:“第一次喝这种酒,麻烦你帮我碰一下吧。”
于菲二话没说,抓起酒杯就敲了下去。
林东海接过酒杯一口喝了下去。可能是手指有了接触吧,于菲的脸微微一红。“这就是用龙舌兰酒勾兑的,味道怎么样?”
“酒的好坏说不准,这小把戏的确不错。”
“好玩吧。出来玩就是要爽啊。”
老吴转过身来对于菲说道:“你还爽呐?你的老情人跑了。”
“这才是我的老情人呢。”于菲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挽上了林东海的胳膊。
正巧郝宏走进来,见到了这一幕。他楞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有点急事,得马上走。老林,你陪老吴再坐一会吧。”
“什么事这么急呀,这才刚来就要走。”于菲的身子又挪到了郝宏身边。
“老父亲病重了,我要连夜回龙岩。”
林东海忙说:“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好好陪陪老吴吧。”
“要不要紧啊?有事你就打电话。”老吴说道。
“现在还很难说。电话联系吧。”
郝宏匆匆离去,老吴也坐不住了。喝了几瓶啤酒后,两个人也走出了酒吧。
出门前,林东海回头看了一眼,于菲正在吧台内目送着他们。
那目光很是平淡,读不出什么含义。
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老吴说道:“我估计那老爷子恐怕够呛。”
“不会吧?他那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半年前我和郝宏去过龙岩,还是好好的。”
“我有预感,不信你看吧。对了,这个时候,你可要帮帮郝总呀。”
“不是我不想帮他,是他不需要我帮。”
“不可能的,他还是信任你的。”
“这一点我不怀疑。他没理由不信任我。可仅有信任是不够的。”
“他也很重用你呀。给你的待遇也不错嘛。”
“你说到待遇,我倒是真要好好想想了。”
其实不用想,林东海兼任出纳,工资表上清清楚楚,秦志军和袁哲的工资比他多一倍。只是以前没什么感觉。老吴这一说,还提醒了他。
为什么自己就应该拿那么少?所谓的信任,难道是相信他那低工资也会任劳任怨吗?
他以前还真是任劳任怨。
“他不是借钱给你买房子了吗?”
“是的。不光是我,小袁、陈丽萍买房子他都借他们钱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是普通员工,你和郝宏是多年的朋友。”
“是大学同学。感情上像亲兄弟。”
手机来短信了,林东海看了一眼:“相逢是悠扬的歌,相识是杯醇香的酒。前路漫漫,歇歇吧;心事重重,放放吧;事务多繁,缓缓吧;乐趣很多,玩玩吧。要想天天好心情,想入非非吧! 欢迎再来。知名不具。”
抬头看看,‘想入非非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显得那么迷蒙、暧昧。
第二天就传来了噩耗,郝宏的父亲已经过世了。
葬礼就在医院里举行。
礼堂里摆放了花圈花篮。郝宏早已哭成了泪人,他在父亲的遗体前长跪不起。林东海几次走过去想扶他起来,都被他拒绝了。
死者的遗体上覆盖着鲜红的党旗。临时请来的管弦乐队围绕着缓缓绕行,边走边吹奏着悲伤的曲子。炎热的夏季,郝宏的父亲,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身经百战的老革命,至此走完了他的一生,此刻,他就安详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台上,他的身体应该也是冰冷的,而儿女们的心更是冰冷的。
做为长子,郝宏致悼词。介绍了父亲革命的、光荣的、战斗的一生。做为大学同学,林东海以前也不是十分清楚,原来郝宏的父亲亲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在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中两次负伤。全国解放后,留在了闽西,一直在政法战线上工作。
郝宏声泪俱下,悼词内容也颇具文采,听上去令人动容。
人群中的林东海一直在默默地流泪。在向遗体告别后,他走到郝宏跟前,紧紧地拥抱了他。郝宏早已面无表情,他只是机械地说道:“谢谢,谢谢。”
郝宏的大姐在一边仔细打量着林东海,握手的时候,她只是说了声谢谢。
林东海和她说道:“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兄弟。”
说这话时,林东海知道,自己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郝宏了。
他也是自己的兄弟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涓涓细流
如果把男人间的友谊比喻成波涛滚滚的江河,那女人间的友谊更像是涓涓细流的溪水。不需要什么声势浩大,只求绵绵不断。
方淑娟是俞月高中同学,毕业后两个人又一起进的电子厂。当初俞月和魏东谈恋爱时,只有为数不多的同学反对,方淑娟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们先后都离开了电子厂。方淑娟参加高考,自学了财务专业,后来,一直就在一所中学当会计。俞月在开始经营紫金会所的时,就请她帮助代帐。两个人又走到一起。其实以前也一直没断了联系,只是不想现在这样朝夕相处罢了。
这时,方淑娟才清楚地了解到,俞月的婚姻有多糟糕。
当初就对他们的结合不抱信心,现在,就更是替俞月感到委屈。
“他怎么是那样的人啊?不行就和他离了算了。”
不是非常要好朋友,是不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
她相信,俞月离婚后完全可以再找到一个很好的人。
像俞月这个年龄段的人,大都是工作稳定,孩子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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