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的……对了,你居然给我寄个死人头──”
嘟──嘟──
挂断与这家夥的通话从来不会让我觉得歉疚。
好极了,事情越来越明朗;待会儿我再上街练练基本功,搞点这几天的生活费和通讯器材……
往後一仰,我放肆地躺倒在这张无比舒适的豪华大床上,从运动服口袋里摸出刚才问顾星语要来打发时间的烟,找出床头柜里的火柴,悠哉地点燃它。
这应该七年以来我吸入尼古丁最多的一天,简直像在庆祝什麽似的。
徐徐吐出气,我看著淡蓝的烟雾变幻出各种形态,像吉普赛女人那样,试图从这些瞬息万变的图案里读解关於命运的信息。
我想起那个卡玛的项链,那个尼泊尔女人煽情的广告词──爱情?现在我把它“送”给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这是不是意味著我与她之间将发生微妙的生化反应,而不是她哥哥?
不,那不是爱。顾宇铭所投注在我身上的感情,那只是占有,就像我以往打交道的客户们一样,一种欲望上的执著,而不是在彼此间流转的美妙电波。
虽然还不能最终肯定,但这趟带给我太多意外的麻烦似乎终於也该结束了。为了这拿不全的六十万英镑我吃了生平第一颗子弹,被一个偏执狂拘禁了整整五天,然後试图用一次约会从他妹妹手里换取战利品……
简直一塌糊涂!
等一切结束後,我将哪里也不去,租一间位於酒吧楼上的破公寓,在里头乖乖地睡它好几天。
事实上,我差不多就要这样躺著睡过去了,如果不是敲门声突然响起。
该死……叼著还没烧完的烟,我抹一把眼抱怨著踱到门口,谨慎地背贴过去,一声不吭。
“joey,是我哟!”
顾星语刻意嗲起的声音,甜得让人心慌。我放松地叹口气,按下门把手,咬著烟头陪她一起戏谑:“好了,小katie,别……”
我该说什麽?别玩了?还是用他们的话说──
游戏开始了。
顾宇铭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烟蒂从我微微隙开的嘴边轻轻取下。站在他身後的顾星语对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歉意,然後翩然转身,仿佛一只路过的蝴蝶飞出了自己创造的是非漩涡。
还没等我从违约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到医护人员像敢死队似的涌入,把已经有些失神的我架回那张大床上。
血压计套上了左手臂,胸口感觉到听诊器冰冷,还有绷带……!!汗水令它们粘黏在了尚未愈合的皮肤上,扯下的一瞬间痛得我龇了龇牙。
“血压偏低,心跳正常,伤口有轻微的发炎症兆。”
一个人用医生的口吻说著。
“好了,处理完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然後是那个人在沈著地发号施令。
我始终望著天花板,除了那个设计精巧的黑色吊灯什麽也看不到。
接下来该怎麽办?我真有些没底了。
“噢!shit!”
看来有人不光想从心理上打击我这麽简单。捂著被打的左脸,我在愤怒的驱使下挣坐起来。
啪!结果挨了更重的一记。这让我彻底恼火了,忘了所处的劣势忘了心中微弱的希望忘了那他妈的一切……
但事实上我仍然处於不可扭转的劣势,心中的希望也因此彻底破灭。顾宇铭单手就将反抗还没彻底发出的我推倒回床上,然後整个身体倾轧过来,用膝盖压住我,一张脸从上面与我正对──
“六个小时,从知道你逃跑到kate联系上我,”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与他的眼神一同发自某个未知领域。“整整六个小时……”
温热的指尖从烧灼般的面部掠过,感觉变得更糟,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但又没法令这一切停止。
“你知道那是什麽感觉吗?”即使说著这样的话,他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情绪。
“妈的……”我咬紧牙,缓住一口气,“那也用不著打我吧!”终於挥出左拳打在他脸上。
顾宇铭别著脸一言不发。我不禁吞咽一下,右肘稍稍撑起身体伺机而动──关键时刻的爆发力总是惊人的。
然後他的嘴角翘了起来,转回脸呈现出温和的微笑:“抱歉,我是有些冲动了。”
於是轮到我目瞪口呆了:这他妈的算什麽解释?!
还有更匪夷所思的,这家夥干脆贴过来一手搂在我的腰上,另一只手按在我脸上一点点拨弄著那些乱发。
“我不反对你打回来,但现在不行,你不能再浪费体力了。”他笑著这样说,紧接著在我额头印上一个不那麽用力的吻。
我感到背後一袭古怪的凉意:他妈的这家夥到底把我当什麽?!
13
按照他的解释,顾宇铭似乎更担心我私自外出对伤势的影响,而非我逃脱他的掌控这一事实。
“你也真够胡来的。”他看一眼不远处那颗烟蒂,无奈地嗤一声。
谢谢,为什麽不问问你那位忠诚的妹妹?我没力气跟他争辩,稍稍张嘴接下又一片苹果──换了个大笼子,饲料没有变。
“不过看你的样子比我预料的还要强壮。”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
“嗯。”我专心嚼苹果──有件事他是对的,我不能浪费体力了。
“跟kate相处怎麽样?”
“她很可爱,我喜欢她。”我也不清楚自己这麽说的用意是什麽,很称心就是了。
“很高兴你这麽说,她是我最喜欢的妹妹。”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避重就轻?但看他那得意的样子,似乎真是这麽回事,还是说他已经自信到了无可动摇的地步?
最後一片苹果进了他自己的肚子,然後顾宇铭端著果盘站起来:“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工作!我先去冲个澡,你是要我帮你还是……自己来!我知道了。”──我用目光迫使他妥协。
趁对方在淋浴间里洗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我从床上下来顺便确认一些情况。
这里果然是他的住处,只需打开衣柜便一目了然──顾星语这个臭丫头!
我狠狠抹一把脸,从里面捡出一条毯子抱著来到客厅沙发旁,穿著那身愚蠢的运动服睡了下去──或许不舒服,但很安稳。
安稳得没有梦境马蚤扰。
第二天早上,当我被人拍著脸颊唤醒时,如释重负地发现自己仍睡在原来躺下的地方。
“……干嘛?!”接下来该我发脾气了──没睡饱就被人吵醒是我的大忌。
“快起来,我要工作了。”顾宇铭坐在沙发一头,已经是衣冠楚楚了。
“alright,你工作,我接著睡!”我当机立断地拉起毯子蒙住脸。
没想到就这样诱发了对方采取极端措施──
“那就换个舒服地方,比如床……”这家夥居然企图将我抱起来。
“fuck!”我火大了,踢出一脚将他赶走。
隔著毯子听见一声似乎是无奈的轻笑。
“aanda,”听上去他在讲电话,对方是秘书小姐?“请他们再等一下……等会儿我会通知你。”
谁要上来?难道说……见鬼!我掀开毯子,猛地坐了起来。
“明白了?”顾宇铭冲我得意地抿起嘴。
“白痴!”我恨恨地骂著,推开他的搀扶独自从沙发上起来,拽著毯子朝卧室挪去。
“那个……”快要走入另一间屋子时,他又把我叫住,拿著手机的右手有意无意地指著我。“衣服是你自己选的?”
“不是!”我狠摔上门,把那张自以为是的笑脸屏蔽出视线。
“aanda,他们可以上来了。”却不能完全阻挡他的声音。
确定对方不会再进来後,我的下一步便是抱著毯子缩在门边,耳朵紧贴上去。要获得机会,就要知晓目前的一切状况,虽然兴趣不大,我还是得关注一下顾先生目前的行为。睡意就像早晨的薄暮,被阳光一照就消散无踪──能够控制自己的睡眠是干这行的基本功。
大门很快被打开,进来的有三个,其後一名是穿高跟鞋的女士,大约就是那位aanda秘书。
果然听她用恭敬的语气向老板介绍了其他两位客人,她大概是背对我所在的位置,说的话我无法完全听明白。
顾宇铭招待他的客人坐在沙发上──就是我刚才睡觉的地方,想起来真尴尬,该死!──同样客套了几句,然後切入正题。我大致听出了“价值”、“买家”、“底价”这几个名词,非常泛泛,无法判断是哪一类生意。根据他在家族中的位置,顾宇铭最有可能经手的应该是新公司的上市投资这类有风险性的买卖。
老实说,这家夥确实挺厉害,除开心理不健全这一重大缺陷,他是相当具备吸引力的。肮脏的上流社会,看上去最道貌岸然的绅士也有你难以想象的污秽一面,这一点我比许多人都更清楚。
在我正听到有人提起“明天”并因此更加聚精会神的时候,床头的电话响了。
紧紧憋住一口气。
还在响,显然是针对卧室里的。
“joey,answer it。”(接电话。)顾宇铭在外面大声下命令,这令我更加紧张,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他掌控著似的。
见鬼!我还是抱著毯子走了过去,咬咬嘴唇,终於把手按在黑色听筒上。
“joey!”
是顾星语。
不知道该放松还是进一步提高警惕,踌躇令我沈默。
“joey?”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平静下来的猫。“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原来你还记得,小骗子!
“怎麽会?”我龇牙笑著说,慢慢躺在身後的床上以便稳定好情绪。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我更爱jiy。”
是的,我知道,所以你不但不会跟他争还会帮他得到。我翻起眼望著吊灯,缓缓呵出一口气。
“从小到大,jiy是对我最好的人了,不管我问他要什麽他都会让给我,但我什麽都给不了他的……”
原来就是他把你宠成这副怪样子的。
“女士,你总不该牺牲我去讨好你哥吧?”
“jiy人很好的,我有好多朋友都喜欢他,都说他够帅够ntlean啦!”(绅士)
“跟我说这些干什麽?”听上去像是在推销,而且用词老套。
“因为我希望你也喜欢他啊!”
“没门。”
“joey──”
我感到哭笑不得,真想把顾宇铭请进来,听听他妹妹用什麽腔调拉拢我跟他的感情。
“jiy现在对你不是很好吗?你看到他昨天担心成那样子……”
“kate,”我打断她的强词夺理。“你真的谈过恋爱吗?”
“……”
好了,可以挂电话了。
“jiy……以前有过一个未婚妻。”
我皱皱眉毛,气氛转折得过於突然。
“他很爱她,”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愈发微弱,顾星语像是缩在某个地方讲似的。“jiy不是那种花心男人,他只爱那女孩一个。”
“那个女孩喜欢跳伞,jiy说她是彩色翅膀的天使。jiy曾经抱著她一起跳下来,他告诉我说那种感觉就像和天使一起重生。”
“然後……有一天,彩色的翅膀突然打不开了,天使从风中掉了下来……砰!jiy心碎了……”
一声微弱的抽噎,仿佛不是来自电话那头。
“很同情,可那又怎麽样?”我依然理直气壮。“你怎麽解释他现在对我……”
“你长得很像她……那个女孩。”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去做危险的事。
“呼……”我让抽气的声音听著像冷笑。“谢谢,我要挂电话了。”
“joey!”
本来就没开始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不等jiy办完公我不许你挂电话!”
“你想干什麽?!”这也太善变了!
“你要是敢挂电话我马上就告诉jiy!我不许你背著他搞小动作!”
原来是变相监视。
除了叹气别无它想。“我挂了!”就算他进来又怎麽样,大不了我接著睡觉。
14
“我代kate向你道歉。”
“为什麽?”我望著窗外,刚刚咽下一把药片,抗生素擦著咽喉落下去,令人作呕的苦味。
“她打扰了你的休息。”顾宇铭动手为我的杯子里再添上些矿泉水。
是吗?我忍不住想发笑,为什麽不是她出卖了我天真的信任?
“没关系,我喜欢她。”
“我说了不要这麽自作聪明。”
药片好像被反刍了上来,更苦,还带著酸味。我的眼珠抖了一下,视线在面前的圆桌和某人的黑色西装扣上短暂徘徊。
“好了,多喝点水。”他把杯子朝我递来,像是在“压惊”。
别无选择,我接过去缓缓喝下一口。行为已经没法像刚才那样随意了,或者说所谓的随意一开始就是对某种情绪的逃避。
不想承认是因为顾星语的那通电话,但是……趁对面的男人端起杯子喝咖啡,我开始打量他──那件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在此之前他是什麽样的?
顾宇铭的目光从咖啡杯边缘上浮起来,笑意优雅而狡猾。
我总是慢半拍。“嗯……你妹妹倒是很依赖你。”不知道这话是怎麽出口,管它的,能掩饰尴尬就好!
“我把她宠坏了,”顾宇铭淡然一笑。“但又不能不宠她,kate是我看著长大的。”
该死,这家夥在诱发我的好奇心。
“九岁时,我母亲正式嫁人,作为事实上的长子,我被留给了现在的家族。父亲将我交给月姨抚养──也就是kate的妈妈。”他像谈论天气和股票那样轻描淡写道。“所以比较其他姐弟妹,我们更容易喊出对方为‘妹妹’和‘哥哥’。”
我不动声色,往後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左边的落地玻璃窗看高楼下细小的行人和车辆──密集的人群几乎把路面都遮住了。
母亲。
这家夥的母亲长什麽样?那双狐狸般狡猾的长眼睛,既不同於他那位风流倜傥的父亲也不为稚气的顾星语所具有。是来自母亲的遗传吗?她会是怎样一位美人?优雅、稳重、狡黠……危险。
“为什麽告诉我这些?”不知什麽时候起,与他的交谈变得比沈默有意义。
“难道你不对此好奇吗?”
讨厌的家夥!我把手背挡在鼻孔下狠狠出口气。
“那你呢?”
“什麽?”
“你的家人?”一只手抚在下颌的动作令他显得稍微有些不恭。
“没有,我是孤儿!”完全是脱口而出。
顾宇铭的肩膀抖了一下,发出轻声的嗤笑:“诅咒自己的父母可是大逆不道的,你那位身为大学教授的父亲听了会怎麽想?”
我惊讶地张开了嘴:有些事连bailey都不知道的!(当然那是他不感兴趣。)
“能告诉你的中文名字吗?还是说你只用了一个姓──纪先生。”这个人的笑容从来不是因喜悦而发,而是出於优势。
“shit!你还知道些什麽?!”这可不是无耻的调情那麽简单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司法压力。
“不多。”他轻微地撇撇嘴,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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