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街景,道:“是啊。那年的芦苇很漂亮……”
婚礼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聘礼是数量繁多的金钏、金镯、金帔坠和布匹锦缎,另有玲珑鞍六副,漆鞍马四匹。按照排场来看,算得上很给面子。看着爹给我开列嫁妆单子时满足的笑脸,我再一次意识到,我的婚姻,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老爹的两个女儿,一个做妾一个做人侧室,论起来都不是光彩的事。但起码,我还可以有个比较体面的婚礼,也算给了爹一丝安慰。
嫁妆跟聘礼不同,不讲究金银之类,基本上都是生活用品。床铺、桌椅、箱柜、床褥、帐幔、衣饰等等,光镜子就十几种,桌上锡铜瓷器八大箱。床单被褥的缎子,是爹让堂兄置办的都锦,纹样从西湖风光到花鸟鱼虫、色彩从喜庆华贵到柔和淡雅一应俱全,数量也够我用个十年八年的了。瓷器光日常用的碗碟盆勺茶具杯盏就十几套,都是特别烧制独一无二的。堂兄的品味很不错,同样是“缠枝花”“婴戏图”,他办的器物就比市面上的新颖别致得多,而且胎质细腻,釉色温润如玉。
爷爷留给我的一套宋薄胎白瓷酒壶酒杯,虽然美不胜收,但我估计到时得当古董收着,看着像一碰就碎的模样。另外一对建窑兔毫盏,倒是观赏价值和实用价值俱全。
爹给我准备了大量的头面首饰,从头簪钗子耳挖到项圈镯子手串,缠金绕翠,镶嵌珍珠宝石,无不精美贵重,铺陈开来,一度让我怀疑可以开个首饰铺子。另有两样玉器,鸳鸯戏荷佩和陆子刚的青玉合卺杯。
这样一件件办下来,我看着都耗费精神,爹却乐此不疲。到了最后,爹说还有爷爷留给我的店铺田产,我想都吃人家用人家的,要这些个做什么,便说留给李浩得了。爹却回道:“浩儿自有浩儿的份,连潆儿的我也给她留着,你自然不能短了。”我也就没话了。
婚后大概没可能往外跑,我便和李浩搜罗了大堆的书,到时解闷用。还特意跑去小钟那儿,向他借了几本拉丁文介绍欧洲各国风光的书,无聊时便做翻译。英文的小说,却只逼出了一本《第十二夜》,还是因为我说了出嫁在即,他才皱着眉从箱底翻出来的。
婚期一日日临近,十四却又跑来了。我看着他,心想,这就是我未来的合伙人,不对,我不是他嫡妻,还够不上这个档次,应该说他是我未来的老板。我先有过老爸老妈老师老同学老朋友,后来又有了老爹老弟,就是从来没有过老板。而且这个雇佣关系永远不得解除,即使生意破产,也得继续……雇员或者有股权的雇员这重新身份,以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
我还在考虑这个老板好不好伺候,便听十四说:“额娘想见见你,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面,帮你挡了。”
我点了点头,说:“多谢。”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问:“你,不会反悔吧?”
这还可以反悔?我奇怪地盯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希望我反悔?”
“当然不!”他看了看我,又道,“我问错了。我信你,你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我不置可否,对他道:“你也别对以后期望太高,我没当过人凄妾……大概也就这么回事,凑合着过吧。”嫁人我是头一回,很难想象怎么相处。
他含笑看着我,道:“跟你,怎么凑合都行。”
我看他还是不理解,算了,也说不清楚,等过了门相处一段他就知道了。让东云端茶送客,对他道:“礼成之前你别再来了。”
他点头道:“好。再过十几天,我就来接你……”
我没理他,他又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嗯,还有十几天,有个陌生的环境要我适应,有个老板,或者还有老板娘的脸色要看,算了,一切习惯就好。
第十一章 婚姻的义务
婚礼前一天,我家派人把所有妆奁装成六十四抬送去十四府上。因为要铺陈新房,东云也先过去了,据说铺完了还得守夜。今明两天,做婢女的恐怕也不容易。
晚上爹叫我早点睡,但因为明天一天吃不了东西,我决定找李浩吃顿夜宵再说。李浩房里还亮着灯,明天就放榜了,估计也睡不着。我从窗口望进去,他手里拿着本书坐在灯下,五分钟没翻过一页。哈,果然,放榜综合症。
我敲门进去,对他笑道:“明天一早先去看榜吧,不然早饭也吃不下。”本来还想让他陪我吃东西,看来他是没胃口的。
他放下书,道:“那怎么行!明天是姐的大日子。”
我道:“你跟我一样,都是一生一次。”还差个两百多年才能盼到允许离婚的婚姻法出台的。被解雇的可能性也大约为零,类似这样的老板,就是不用我做工,也愿意拿点钱养着的。“早点去看了第几再回来。然后高兴点送我出门。”
“姐,你看来比前些日子精神好多了。”他望着我,低下头道,“那个人,忘了会好过点吧……”
“谁?”我惊问。
李浩也有点急,憋红了脸,轻道:“你以前的心上人……我不知道是谁,但,不是十四爷吧?”
我们互盯了良久后,我笑道:“不是他。但以后,他是我丈夫,我会喜欢他吧。”对着看了生厌的人,不可能过得下去。
李浩抱住我,轻道:“姐,你要是不嫁就好了。”
我拍了拍他道:“嫁得出去是好事。你以后待容惠好点,别让她兄弟婚前也对她这么说。”
第二天一早,吃过一点粥菜,就开始绞脸,疼得非常漫长。完成之后,梳头化妆换衣服,当然不是汉人的凤冠霞帔,而是特制的皇家礼服。秋香色蟒袍外,罩石青色吉服褂,熏貂红宝石顶吉服冠,冠顶、大簪、金佛、项圈各镶东珠四颗。也许受西方毒害太深,我觉得还真不如坦胸露背的纯白新娘装(就是汉人的大红嫁衣,也比这柔美绚丽多了)。四月的天气,要我闷在这套纺织品里,真是受罪。
梳妆完毕,大约还不到晚饭时分,迎亲的吉时却是在夜里。我就被撂在炕上不吃不喝等待,两边还立了四名内务府派的女官。看她们神色肃然,巍然不动站立的模样,我也只好老实熬着。两个小时后,我被搀上停在门外的舆轿,晃晃悠悠得抬着走了。什么风光排场,我一律看不到,连轿帘也是钉上摆样子的,完全不给任何好奇的机会。
不知虐待了轿夫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女官掀起轿帘把我搀出去,一路扶到新房炕上坐好。十四也着蟒袍补服,被女官引进屋来,在炕上我旁边坐着。按礼仪他应该是去我家迎亲的,不过我一路看不到,这还是今天第一回打照面。屋里人虽多,却没一个脸上有表情,且都大气不敢喘。我知道,又在等待吉时。
过了半个小时,女官端上合卺酒,交到我跟十四手上,十四一脸紧张,大概怕我把酒杯砸他脸上吧。我抿了口酒,有惊无险地把这个仪式完成,他才像松了口气似的。接着吃子孙饽饽,硬梆梆的,感觉像夹生,我就咬了一口,忍耐着咽下肚子。等一对老年夫妇用满语唱完交祝歌,整个婚礼就告完结,女官们都退了出去。
东云服侍我洗掉了脸上的妆,再把冠帽拿下来,就退了出去。我只有一种欲望,那就是吃东西。转过身来,发现屋里就剩我和十四两个人。他对我笑,我只觉得自己嘴角抽筋,没办法也笑个回去。
“先吃点东西吧。你肯定饿了。”他指了指小圆桌,我这才发现上面铺了一堆食物。
我坐下,挑了一块豌豆黄,先垫肚子。他给我舀汤夹菜,道:“尝尝这个荠菜羹,是杭州来的厨子做的。你饿了一天,喝这个不会积食。”
我也不敢多吃,一样尝一点,只吃七八分饱,免得到时候吃得进吐不出。等我完工后,十四就在一边问:“饱了吗?”
我没答他,站起来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他向我走近一步,我直觉绕着桌子移开一步。他长臂一捞,就把我抓住,轻道:“别怕我,你恨我都行,就是别怕我。”
“我没怕。”我深呼吸了一次,回道。
“那你躲什么?”他急问。
我看了他一眼,答:“因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而上次的教训非常沉痛。”也许我跟他真的不合,如果他坚持要得其所应得,我得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我忘了不管对哪个男性做类似的批评都只会让他气急败坏。十四当然也不例外,他一手扶住我的后颈,唇便压了上来,箍住我腰的另一只手臂又加了几分劲道,挤得我骨肉生疼。我闭上眼任他作为,这次他是行使他的合法权利,任何人都没有立场阻止他。他粗重灼热的鼻息拂在我脸上,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却还是无法抑制心头的紧张和恐惧。
这时,他却放松对我的钳制,双臂只轻轻地圈着我,唇拂过我的脸颊,在我的耳边轻喃道:“别怕,别怕,我不会再强迫你……”
我睁大了眼,尽力以最平静的表情面对他。他握住我的双手,望着我的眼说:“从今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他吻着我的手背,继续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只是,别再离开我,我受不了的……”他说着抱起我,我惊魂未定,所幸没有尖叫。他吻着我的耳后道:“这些日子很累,陪我躺着说说话好么?”
累吗?近几天虽说我除了被摆布外也没做什么事,但此刻还是觉得非常疲倦。而他的累,恐怕还不止这婚事上头的吧。明天也肯定要早起,这个婚姻的后续还远远没完,总还要熬段日子。
他把我放炕床上,自己躺在我旁边。“困了?”他轻问。我半闭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贴在我鬓边,轻嗅着说:“好香。”
我往里面挪了挪,离他远些,回道:“玫瑰发油,你要喜欢,我还有一大瓶。”早上,为了便于定型和梳理,她们给抹了很多,粘粘腻腻的,不知道会不会吸引蚂蚁,明天一定要洗头。以后大概也用不着,他要送给他好了。
他却靠近来些,拔了我的头簪,拆了我的发髻,我推开他的手,见已经弄乱,就自己把发卡头绳都卸下,把并不整齐的头发散下来。他抓住了一缕,笑道:“不是发油。八年前,我第一次……帮你捉虫那回,就觉得很香……”他放到唇边,吻着发梢,道:“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很好闻……”
头发会有什么香味?出了汗还会有汗味。他不是嗅觉出了什么问题吧?我夺回来,冷淡地道:“别老说些奇怪的。明早还得起,没事就睡吧。”说完躺下,闭上眼。
但感觉他还是凑过来,贴在我耳边轻声说:“你就在我身边,真像做梦一样……我被皇阿玛责打赶回家来思过的时候,心里真是憋屈极了,但是你来看我,对我笑了……我就觉得,什么都没有了也不要紧,我还有你。”
我到现在还觉得好笑,瞥了他一眼,问:“噢,你养了多久能下地走?”不知屁股真开花没?
他嘿嘿笑道:“一个多月就好全了,不严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留疤,要不你帮我看看。”
我仍旧闭上眼,道:“没必要。留了疤也不打紧,你以后也没有需要光着屁股出席的场合。”
他“唔”了一声,躺回去道:“那就以后再看。”
静了好久,我迷迷糊糊半睡着了,他忽然半坐起,问:“好热,脱了褂子睡好不好?”
热?是有点热,而且这礼服穿着很不舒服。他动手扒了自己的补服蟒袍,见我没反对,便来脱我的。我半撑开点眼皮,看他认真地解开我外褂和蟒袍的扣子,托着我的脖子帮我脱下这两件。我困得不想再睁眼,就觉得只穿透气的中衣,轻松了很多。十四拉过一条薄被,盖在我们身上。他伸手环住我,我说了一句“热”,便翻身背对他。
他贴上我的背,变成两手搂住我,我挣了一下,他吻着我的耳后,轻哄道:“你睡吧,让我抱着你就好。”我是太想睡了,可他含住我的耳垂,轻吮着,甚至用舌尖舔触,双手也开始在我腰腹和肩背来回摩挲。我又热又躁,转身不耐烦地推他,他却抓住我的双手压在他胸口,另一手捧着我的脸便吻了上来。
他磨着我的唇瓣,却没敢深入,而我挣扎的结果却是被他伸腿压住。他从脸颊一路吻到颈侧,在动脉的位置停留,忽然害怕他太激动会一口啃下去,我不想新婚之夜血溅五尺,急喘道:“你别咬那个位置!”
他头也不抬滑到锁骨的位置,轻道:“那换个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中衣敞开了一半,肩膀整个露出来,他沿锁骨从外向里轻舔着,我总觉得他是在研究某种刑罚。他在我两侧锁骨的正中反复噬咬,然后以指腹压着胸线往下……我倒吸一口凉气,他吻着我的下巴道:“你是我的妻了……”
我看着他,他也抬起头看着我,他说的对,从今夜开始,他就是我的丈夫了。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侧转头去。他的手从腰际探入我肚兜内,然后翻身压了上来。
早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十四刚要起,他吻着我的额道:“你多躺会儿。”
我摇头道:“今天算了。”便推开他唤人。
然后就有一堆婢女进来,分别伺候我和他穿衣梳洗。他仍旧是蟒袍补服,我则换了身居家旗装。出门前,他搂住我道:“要是困,多睡会儿也成。我朝会完了就回来。”说着在我鬓边亲吻着。我的确有些困顿,但还没到不赖回床上去不行的地步。于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请他赶紧出门。
目送他跨出门槛,我便转身想回屋里炕上歪着,等待他们给我准备早饭。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凑在我耳边低声道:“忘了告诉你,昨天晚上我很开心。今天早上醒来,看你在我怀里睡着,我更开心!”他去而复返,吓出我一身冷汗。可这家伙却一无所觉,吻了吻我的唇角,放开我,总算真的走了。
他离开没多久,我还在该满足吃和睡哪种欲望这个问题里做艰难选择的时候,有丫鬟进来禀报说,福晋请我过去早饭。嗯,那就不用选了,吃过再说吧。
十四的嫡福晋完颜氏的院子跟我这相差好远,几乎是一个东头一个西头,走了好久,总算有到的时候。进堂屋一看,一堆女人。完颜氏居主位,我按规矩上去行礼,她也不为难,点了点头,让我过关了事。她指着另外两个女人道:“侧福晋你见过,另一个是三阿哥的额娘。”
哦,这位是妾室。不过看着这个向我行礼、有些拘谨的少妇,我总觉得有点面熟。啊,想起来了,几年前见过一次,是十四的使婢,好像叫福儿是吧。
我看了看,似乎没有其他的了,也没有未成年的,不算多,加我四个,刚好能凑成一桌牌,唯一的遗憾是我不会打牌,不过学几回准也不成问题。
房里摆开了一个大圆桌,完颜氏命人上早饭,于是一盆盆一碟碟地摆放好,四个女人就按位份高低先来后到排座次,我不算讨厌三这个数字。
丫鬟们给一人舀了一碗半满的粳米粥,我闻着米香就开胃了,夹了一筷子什锦酱菜丝,扒了几口。众人默默无声地吃着东西,我发现面前一盆大白馒头看着挺不错,可惜没人动,便伸手拿了一个,然后就发现她们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奇怪地扫了她们一眼,把馒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也不要配菜,就咀嚼着让淀粉淡淡的甜味浮上来。逐渐填饱肚子的同时,我又乐观起来,我想这也许是份轻松的工作,新婚可能事多些,以后大约也就是四天才一次轮值,而且有新人来的话周期就更长。嗯,要是轮班能有规律,可以知道自己何时上工就好了,不过十四不见得乐意出个什么排班表。
正琢磨着,就见完颜氏先放了筷子,然后是另一位侧福晋,福儿则捏着调羹盯着我看。我询问地回望她一眼,她便低下头去,却还是拿眼角的余光觑着我。这位,到底好奇我什么哪?
等她们都喝上茶了,我才终于把嘴里的食物咽尽,下桌在她们旁边的一堆圈椅中挑了张坐。
“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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