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空无一物的树叶上却幻化出许多画面,有欢笑、有泪水、有喜悦、有挣扎,每一幕都如同藤蔓一样紧紧束缚着我的心脏,让我久久不能呼吸。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去的,当我醒來的时候,看到的是夜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在她的帮助下缓缓坐起來,看着那张憔悴不堪的面容,十分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夜遥无声的摇了摇,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无奈,房间里也只有她一个人,连那些一直站在门边的宫女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撤走的。
我呆呆的望着夜遥,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夜遥似乎也沒什么话要与我说,她端來了一碗黑乎乎的液体放在我面前,示意我喝下。
那股冲鼻子的气味让我心里犯呕,我摸着肚子,冷笑道:“这是安胎的还是堕胎的?”
夜遥张了张嘴,又无力的把身子转到了一边,她背对着我轻语道:“我在想,若是当初沒有逼你知道所有的真相,现在的你大概还是快乐的吧。”
“就算你能瞒我一时,却不可能瞒我一世。有些东西迟早都是要经历的,只不过时间的早晚罢了。”我苦笑着,然后继续道:“或许现在在他心中,我连路边的一根草都不如了吧。”
从那天开始,萧梓凌果然沒有再來过。平时服侍我的宫女也减少了大半,只留给了我几个贴身的。原本由云昔服侍我的工作也变成了夜遥代为履行,幸好萧梓凌还沒有对夜遥动手,否则我真的会找他拼命的。
宫里的人大概都已经知道了我失宠的消息,否则现在我的面前也不会坐着萧梓凌最近最为宠爱的莲贵人了。
望着坐在我面前这位浓妆艳抹的美人,我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把她赶走的心情,脸上始终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说道:“天气这么冷,真是难为你过來了。”
“姐姐说笑了,妹妹闲來无事,又听闻姐姐近日闲來无事,便过來陪姐姐说说话,也好给姐姐解解闷呀。”莲贵人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子,说话的声音也似银铃。别看她长得乖巧,但我听夜谣说她做事十分乖张,早就对她的印象沒什么好感。
我端着杯子,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这个笑容满满的小姑娘,无声的勾了勾嘴角。她这番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我已经失了宠,存心是來向我炫耀萧梓凌最近经常去她那里而已。
我放下杯子,开口笑道:“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姐每日有皇上陪着,又怎么会烦闷呢?倒是这肚子里的小东西,偏偏不肯安生,本宫本來就被他烦得厉害,又见整天这么多人在眼前晃荡,便求了梓凌…哦不,是皇上撤了些人,这才得了清净。”我分明瞧见在我提到萧梓凌名字的时候,这位莲贵人的眼中满是嫉妒,与她那张可人的小脸形成了极大的差异。
她到底还是太过年轻气盛,见我这样说,立刻沉下了脸色,也不故身份尊卑,倏的站起來指着我道:“你不过是个失了宠的妃子,皇上沒把你打入冷宫已经是给你留了三分薄面,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
我见她翻了脸,也沒再继续装下去,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回答道:“就算本宫失了宠也还是德妃!你这个小小的贵人见了本宫还是得屈膝下跪,还是得给本宫问安!”
莲贵人果然被我气得脸色发白,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來。我冷哼一声,走下软榻來到她面前,继续道:“只要皇上一天沒废了我,你就沒有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想把我当成软柿子捏,她还真是敢想!
莲贵人气得抬手就想给你一巴掌,却被我轻松的伸手捏住了她已经打下來的手腕。我抓着她的手腕往后轻轻一折,只听咔嚓一声,那张沒有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无比,痛苦的表情也随之露了出來。
“这是给你的教训!你若是想去告状尽管去,本宫不拦着你,最好让皇上把我废了,这德妃的位置或许就是你的了。”我对她轻轻一笑,然后摆下脸來对着夜遥使了个眼色,夜遥便心领神会的带着几个宫人把她轰了出去。
这一场周旋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精力,我紧紧抓着手边的桌角,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要倒下去的身子。这才刚刚开始,日后这样的麻烦还会不断找上门來,看來是时候为自己做打算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争吵
我以为经我白天这么一闹,萧梓凌必然会带着莲贵人一起过來向我讨个公道,可沒想到等到入夜的时候,來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此时我正坐在烛光下手拿着毛笔,思量着这封辞别信该如何写。当那凝聚在笔尖的那一滴墨汁滴到宣纸上的时候,我还是沒能想出來一个字。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写什么,只是觉得若是不留下一个什么东西就走的话,心里总是会有些遗憾的。
那滴黑色的墨汁渐渐在白色的宣纸晕染开來,同时晕染的还有渐渐覆來的阴影。我刚想转头看站在我身后的那人是谁时,自己握着笔的手已然被那人握住,还有那一道熟悉的声音。
“跟你说了多少遍,写字的时候要专心。”就着那滴已经晕染开的墨汁,萧梓凌带着我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了我的名字。他下笔的力道极重,当他写完后把那张纸拿起來看的时候,我看到垫在下面微黄的宣纸上已经被印下了深深的墨迹。
“你來这里做什么?不去陪你的莲贵人吗?”我看着那张被烛光映得发亮的俊颜,他专注的看着手中写着我名字的纸,好像那就是我的脸一样。
我见他不理我,不甘心的继续道:“看來莲贵人已经跟你告过状了吧。是,我承认,她的手的确是我弄折的,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打入冷宫?还是直接杀了我?”
这一声质问终于让萧梓凌有所动容,他把那张纸慢条斯理的折好,小心的放到了衣袖里后,然后才把视线转向我:“阿远,你非要跟我这么说话吗?”
“是你不仁在先,我又何必对你有义呢?”我死死的盯着他,真想把自己已经知道的所有事全都甩给他,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离时空打开的时间越來越近了,思思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赶快见到思思才行。
“你还在怪我杀了云昔的事?楚欣远,麻烦你不要只用眼睛去看事情,用心去看一下好吗?云昔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你说的对,我就是个只会用眼睛看事情的肤浅女人,否则也不会大脑短路的明知道会受伤害还是坚持要跟你在一起!”我很想理直气壮的跟他争论一番,可后來越说越觉得委屈,情绪剧烈的波动让我的声音又哽咽起來。我记得自己向來沒有这么爱哭呀,难不成这是怀孕综合症吗?
我用衣袖擦着眼泪,把身子背了过去,站到一边不理他。又是沉默,我现在越來越觉得每次跟他吵架的结果,要么是他摔门而去,要么就是他沉默了一阵子后再离去,总之他现在对我是越來越沒有耐心了。
当我的心情终于得到平复的时候,我转身见他还沒有离开,冷冷瞪了他一眼之后,便吹灭了烛光躺在了床上,拉起被子翻身睡觉。
沒过多久,身边的床垫沉沉一陷,在我还沒有來得及发怒的时候,一具温热的身体也随之贴了上來。
我奋力挣扎了一会儿也沒挣扎开,只能气呼呼的闭上眼睛不理他。萧梓凌依然沒有放开环住我腰的手,如今我的肚子已经大到他不能抱住,只能浅浅环着的地步。虽然心里很恨他,但一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心也不知不觉的安定下來。
一觉睡醒,我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就在转眸的那一瞬间,心却漏跳了半拍。肌肉横布的上身未着寸缕,墨色柔顺的发丝服帖的顺着完美的侧脸垂在古铜色的肩膀上,性感而不失妖娆。
我吞了吞口水,又把脸转了过去。这副美色分明是想勾引我犯罪嘛!若是在以前,我肯定毫不犹豫的就上前调戏他,但现在看看也就算了,他那样利用我,我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原谅他?
我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又睡了一会儿,手臂渐渐的发麻起來,而身后的他丝毫沒有苏醒的迹象,我终于坚持不住,猛的坐起身來。
随着我的动作,萧梓凌长长的睫毛终是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眼里的朦胧让我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怎么了?”他也坐起身來,紧实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淡淡道:“沒什么。皇上不去早朝吗?”
萧梓凌愣了愣,声音已经带着不悦:“你是在赶我走?”
我沉默着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萧梓凌见我不答话,大概也明白了几分,他“呵呵”地对我笑了两声,连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又摔门而去。
我一下子瘫软在床上,沮丧的心情盘旋在心中。夜遥已经來到我面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莲贵人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我一愣,只嗯了一声。夜遥见我反应不大,继续道:“看样子萧梓凌还是挺在乎你的。若是想救出杨思思,眼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说出來思思被关押的地方,否则任你如何着急都是沒用的。”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我,她说的沒错,若是能让萧梓凌主动说出來,的确能省了我不少的麻烦,只是我该用什么样的方法让他说出來呢。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跟他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紧张的气氛再说。为了这次别有用心的见面,我在夜遥的帮助下盛装打扮了一番,然后往御龙殿而去。
刚到御龙殿的时候,正巧碰到同样大腹便便的带着宫人前來。我看了她一下,还是屈膝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见到我时已经沒了以往的热情,她很不情愿的嗯了一声,然后挺着大肚子直径走了进去。我见她已然踏入了御龙殿,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往前,退缩的脚步已经让我转了身子。
“想想杨思思!”夜遥适时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我咬了咬牙又把身体重新对准了御龙殿的方向转了过去,打算进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请求
“德妃娘娘吉祥。”我刚准备进去,一名小太监已经把我拦了下來。我瞥了他一眼,说道:“本宫有事求见皇上,还请公公通报一声。”
那太监弯着腰恭敬道:“皇上与皇后娘娘正在商讨要事,还望娘娘谅解。”
我皱着眉头,心中已经有些不悦,但还是勉强展露笑容道:“既然这样,那劳烦公公待皇上空闲时告诉本宫,多谢了。”说完,我从手腕上取下了一枚玉镯偷偷塞到了他手中。
那公公的面色果然比之前要好很多,他喜笑颜开地用力点点头,又亲自扶着我把我送出了御龙殿。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一直不是很安定,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就连走路的时候都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其实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好些天,但今天犹为更甚。
夜遥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我摇头,但那股不祥的预感还是沉沉的压在心头。我停下脚步,抬头对着天空吸了口气,轻轻摇头。
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缠绕在胸口处的那股闷气稍稍散去一些。当我的视线再次落入前方时,那里已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夜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松了开抓住夜遥的手,然后迈步向前走去。前面那个人是夜遥的哥哥沈钰,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作为知情的我本來应该让他们相认的,但现在我却存了私心。
沈钰似乎并不知道我的來到,他站在一株桂树下,始终背对着我,头也微微抬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轻轻走到他后面,低声道:“沈王爷别來无恙啊。”
沈钰闻言顿了顿身子,过了很久才转过身來,嬉笑道:“最近好吗?”
要在以前我见到他这副样子,肯定会狠狠地调戏他,但现在我已然沒了当初的心情。
“思思好吗?”我直接把自己最关心的话題抛了出來,夜遥告诉我思思过的并不好,我想萧梓凌或许不会告诉我这些,但沈钰却一定会。
“她…”沈钰的眼中明显有几分闪躲,他犹豫的回答让我的心更加不安起來。我也不催促,静静的等待着。又是良久,他才无言的轻轻点头。
“是吗?”我笑了一下,然后把他给我的玉佩拿了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沈王爷可还记得这个?”
沈钰点点头,我继续道:“那沈王爷可曾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沈钰又点头,我笑了:“既然如此,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见思思一面。”
沈钰脸上剩下的笑容终于消失在了嘴角,想也沒想的拒绝了我的要求。
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与他争辩,轻轻道:“沈王爷是想食言吗?你不让我见思思,是因为她最近生病了我不方便见?还是因为她被你们软禁起來了?”
“你…”听完这句话,他那张沒有表情的脸终于动容起來,眼睛也紧紧的盯着我。我的嘴咧的更大了,可言语间却是冷漠的:“沈钰,我曾经那么相信你能把思思照顾好,你也曾在我面前发过誓会护她一辈子,可你现在为什么要食言?你太令我失望了!”
“不是的!阿远,你听我说…”沈钰似乎想向我解释着什么,却被我厉声打断:“沈钰,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思思都是我极为重要的人。今日我肯与你说话只是想让你兑现当初你对我的承诺,你若是不愿意,我就当今日沒见过你。但是思思,我是必须要见到的!”我本來想把自己已经知道的事说出來,但转念一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先见到思思才可以另做打算。
“阿远,你可知道当年杀害贤妃的真凶是谁?”沈钰沉声问道。我心脏一缩,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下去,沉默着把视线转向了另一处。
“皇上软禁思思不完全是为了贤妃,他更想保护你!如若不是事态严重,他断然不会这么做的。更何况思思…她已经…”沈钰沒有再继续说下去,眼里渐渐露出了一股化不开的哀伤,看着让人心碎。
看到了他这副有些颓败的样子,我再也沒有要跟他继续争下去的力气,转身把目光投到了远处。
“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有沒有喜欢过思思?”这一直是我最担心的问題,我知道思思是很喜欢沈钰的,可沈钰呢?他可是从來沒在我面前表露过这样的感情。
沈钰沉默了,我想我的担心是正确的,叹息道:“不管你是否喜欢她,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就有责任和义务对她好。”
“你…真的要见?”他沒有再把这个话題继续下去,而是转到了另一个,说话间他的眼睛一直都在不住的往我身后瞟着。我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赶紧用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钰,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让我见她一面。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做什么。她是我的亲妹妹,我不可能置她于不顾。”
沉默蔓延,沈钰一直低眉思索。我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会真的一口回绝。
“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要先养好身体,思思暂时还不会有危险,你且放心。”沈钰最终还是答应下來。
之后,我便在每日的等待中度过。随着日子一天天的变长,我的心也一天天的焦灼起來,大概是老天都感觉到了我的担心,原本干燥的深秋突然下起了大雨,乌云密布、雷电交加,整日轰隆隆的雷声响在耳边,让原本烦燥的心情更加不安起來。
萧梓凌虽然沒有再來过,但赏赐却不曾断过。每当那些金银珠宝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看到了过來宣旨的公公脸上尽是献媚殷勤的笑容,那张厚厚嘴唇上下纷飞的说着这些东西有多么昂贵,我在萧梓凌心中又是多么的重要。可他并不知道,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几天后,当沈钰终于派人來告诉我消息时,我激动的整整一个晚上都沒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从被窝里爬起來,换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女装,扮作沈钰的妾室才得以进入天牢。
第一百六十章:一见思思
牢房并不是第一次來,但如此干净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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