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拖累的病危在床,娘亲会怎么做怎么想?不是我心不慈,实在是他们在我的眼中远不及娘亲你重要!”
她并非是心肠冷硬的人,她也曾救人于危难,也曾为保他人性命日夜不眠。可,沈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沈家,能力有限,而她沈梓蓉也只有一个娘亲,天下需要帮助的人却是源源不绝,她顾不过来,只能先紧着自家娘亲。
这有什么错?
正文 第十三章 掌家
沈娘子依旧不语,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愧疚。
她一心为善,对女儿的感受的确是疏忽了。可,人命贵重,如何能轻忽?
梓蓉见状,知道娘亲还是不信自己,她后退一步跪倒在地,抬手指天,“我沈梓蓉在此起誓,我若掌管医馆,必兢兢业业,医者仁心,我必不负,若行不义之事,叫我天打雷……”
“住嘴!”沈娘子闻言,一惊,忙开口。
“娘,”梓蓉一脸坚决,“我说到做到。”
沈娘子呼吸短促,她盯着梓蓉,似乎是想要看透她的本心。
梓蓉直直回视,脸上阑珊泪痕挡不住那坚毅神色。
良久,沈娘子终于再次阖上双目,似乎是失却了所有的力气,“罢了,你只记住今天的话便是,真要违誓,就让那报应应在我身上便是。”
梓蓉含泪而笑,“娘亲,您只管放心!”
梓蓉效率很高,沈娘子发完话她接着便从江梁那儿要了库房钥匙,也顾不得自己的病,当天就把伙计们叫到了医馆大堂吩咐事。
众人见她坐了做主座而江梁则陪在副座,再联想梓蓉之前的行为,自然明白怎么回事,兴奋的同时隐隐有些不安。
江梁见人都到齐,开口道:“夫人身子不好,得静心养病,医馆的事情便交给小姐来办,大家以后跟着小姐,一定要用心做事,不可擅专,若是让我知道有人欺上瞒下、偷懒耍滑……”他声音一顿,目光从伙计身上一一扫过,随即沉下声音:“后院的大缸可不只是用来盛水的!”
他这话乍一听是在维护梓蓉,可只要脑子没被驴踢,谁都能听出里头的要挟味道,以后是要听小姐的,可若是欺瞒他,一样要受罚。
伙计们俱都低头,这样当家人换不换的又有什么区别,沈家还是老样子。
梓蓉眉头一挑,脸上显出些许玩味,“江叔放心,他们若真那样,不用江叔和娘亲费心,我也是饶不了的。
“这个我自然相信,就怕小姐年幼心软。”
“江叔,娘亲既然愿意把医馆交给我,便是相信我能做好,我希望江叔也能相信,”说完,梓蓉不等江梁回话,转而望向大家,声音微提:“家里的情况我不说大家也知道,我娘亲病倒,一时三刻下不得床,医馆现今入不敷出,整日贴钱,欠着吴家的巨债,一千六百两银子,卖了咱也还不起,想必大家都挺愁。”
众人点头,能不愁么?小姐和夫人和他们的恩人,沈家更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有卖身契在这儿,要卖人,谁也跑不了。
“好了,收起那副模样来,沈家现在还没倒呢,事情的确是愁人,也不是没办法解决,我娘亲的身子可以调养,医馆的事务可以整顿,吴家的银子总有还清的那一天。我说这些,就是让大家清楚一件事儿,”梓蓉微微一顿,见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方勾唇而笑,缓缓道,“那就是,咱该好好赚钱了。”
她姿态自信,声音沉稳而清越,莫名的就给人一种底气:不需要惶恐、不需要不安,因为没有必要,他们只要按着吩咐去做就好了,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见大家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有了几分期待,梓蓉越发自信,她接着道:“究竟要怎么做,我也琢磨的差不多了,在此也不多说,大家只听我吩咐便是,日后自有成效。萧满,你去买砖瓦砌院墙,将住处和医馆前后分开,动作越快越好,不用请人手,现在就放出风去,那些受过咱家恩惠的人应该不会吝啬这把子力气。”
将院子隔开,一是住处清净,有利于沈娘子养病,二也是为了防止前后乱传话,沈娘子会过多插手医馆事务。
“是,小姐。”萧满领命。
梓蓉一点头,接着吩咐,“徐良、小春子整理库房,将东西一一入账,种类、分量、优劣要记清楚。”
“是。”
“刘二虎,你去找惠康药房的山子问问昨天的事儿,吴掌柜都做了些什么,吴公子是个什么反应,要悄悄的,别被人察觉了,”说完,她拿了角碎银子扔过去,“和人打交道,不塞好处难办事儿,这个拿去,有消息随时来报。”
刘二虎忙扬手接住,“小姐放心。”
他最是八面玲珑的,在这昆州城关系最广,几乎和谁都能搭上话,平时去惠康药房跑腿,也是他去的最勤,这活安排给他最合适。
梓蓉又接连吩咐了几件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干脆利落,条理分明,轻重得当。大气利索的架势的确是颇具当家人的风范。
众人领了命,俱都叹服,就连江梁也挑不出错处来。
待吩咐完,梓蓉从坐上站起身来,道:“好,就是这些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小姐,如果那些一直靠咱接济的病人再来,汤药咱是送还是不送?”徐良最先站出来,此话一出口,众人精神俱都是一提。
沈家到今天这个地步,并非是经营不善,也不是医术不高或是名声不好,都是被那些穷户给拖累的。小姐方才的吩咐虽说都在点儿上,但都没触着这个关键点。
江梁的坐姿也正了正,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事儿,谁掌家都无所谓,关键是,那些靠着沈家存活的人能否得到救济。
见众人都关注着自己,各个紧张,梓蓉一笑:“当然。”
众人皆愣,独江梁欣慰。
“沈家开的是医馆,医者仁心,即便再艰难也不能失了本心,断不能因为银钱就见死不救,不过……”梓蓉脸上显出几分促狭之色,“再有来领免费药的,徐良,给他们立个档案,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家住哪里、家中有几口人、以何为生,最重要的是,要记下他们有什么家境过得去的亲戚,然后弄个布告栏贴在外头。”
话一出口,有人茫然,有人恍然,她却一笑,“好了,还有什么问题?”
见没人开口,梓蓉发话:“好,那今天就先散了,明天这个时候,还是在这儿,我听大家说进展,三天后,医馆重新开张,我希望在那之前,大家能把我吩咐的事情做完,做好!”
众人俱都起身,齐齐高声应是。
伙计很快退下,独江梁被留下,“小姐有何吩咐?”他的姿态和以往不同,恭敬了许多。
梓蓉没有察觉,待他一如长辈,“江叔,我这儿还真事情要麻烦你,我娘亲虽然病了,可是以前的病人有很多都看到一半了,突然不管不问,一是对咱名声不好,二是耽搁人家病情,三也会少项收入,所以烦请江叔将那些人的脉案整理出来,按轻重缓急分了,我先看看,能接手就接手继续治,不能接手的也好赶紧给人家去个话,江叔以为如何?”
她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江梁自然无有不应:“我这就去整理,明天就能呈给小姐。”
“有劳江叔了,”梓蓉说完,眉头一挑,似乎是想起什么,脸上显出几分促狭之色,“江叔。”
江梁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小姐,有话请直说。”
“江叔,你该不会一到后头就去寻我娘亲打小报告吧?”
江梁脸色微红,顾左右而言它,“那个,药该好了,我、我去看看。”
说完,扭头就走,只留下梓蓉在身后笑个不停,一张老脸越发涨红,步子迈的飞快。
药的确是快好了,当然,小报告也是要打的。
正文 第十四章 谢罪
伙计们还在向来人哭穷凑银子,库房清理了大半,院墙昨儿下午就砌好了擎等着风干,病人脉案江叔也已经连夜整理好,她打算留着下午看……一切都有条不紊,甚至她娘亲也一改之前的专横,对自己的行为丝毫不加以干涉,只嘱咐她万事不要逞强。可以说,事情尽在掌握,只一条例外。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吴家却一直没人上门,没人探病,也没人逼债。刘二虎打听来的消息是:吴公子闭门不出,根本就没跟其他人提过关于沈家的事儿,吴掌柜自告完状也安静下来,只脾气暴躁了些,也没再说当日事。
按兵不动,这本来是她的打算,结果,人家比她淡定。
没办法,山不来就我,那只能我去就山了。
再次给沈娘子把过脉,见没什么异常,梓蓉心中略安,又陪沈娘子说了会儿话,嘱咐江梁好好照料,这才换了衣裳出门。
这次她非常守礼,坐在惠康药房的大厅里,耐心等着山子通禀。
气氛很微妙,吴掌柜站在柜台后头,敢怒不敢言,其他伙计待她则是客气疏离,上了盏茶便再没人过来搭话,和以往的热情对比鲜明。
梓蓉淡然以对,并不在意。
连翘是个粗心肠,并未觉出什么不安了,她记得小姐临来的吩咐,此时目不斜视,乖巧的立着,看着别家丫鬟没什么不同。
很快山子就回来了,让梓蓉和吴掌柜一起进去,吴掌柜一听,脸上立时显出兴奋之色,他也不搭理梓蓉,只吩咐人把当天随他一起去沈家的俩伙计叫过来候着,以防随时要对质。
梓蓉心下了然,边随山子往后头走,边含了笑看向吴掌柜:“上次让您受惊了,如今可好些了?”
吴掌柜心有余悸,不大敢看她,只是冷哼一声以示不屑,随即便走的快了些,显然不愿意和她多呆。
哟,敢甩脸子了?梓蓉略挑了眉头,惠康药房和沈家医馆惯有来往,吴掌柜今天如此不留余地,显然打的是彻底弄垮自家的主意,那他在吴公子面前究竟说的什么话,她也能想象一二了。
连翘则是微一挑眉,记下这不敬之过,决定日后算账。
三人到的时候,吴君钰正在作画,旁边立一青衣童子,侧身磨墨。
他一身青色襦袍,广袖翩然,头上束了冠,一手拢了半幅袖子一手提了笔挥洒,姿态潇洒,意态风流,颇有几分名士之气。
和梓蓉初见时的纨绔模样大是不同,不得不说,的确好风姿,便不由多看了几眼。连翘一直对他好奇,此时见是位文雅俊秀的公子,也是好感大生,岭南荒僻地方,肌肉虬扎的汉子到处是,但有这种派头的贵公子她却是第一次见到。
在讲究礼仪的人眼中,直盯着人看是无礼的行为,梓蓉不好多看,忙低了头,一边行礼一边则挡住了连翘的视线,“见过吴公子。”
她螓首微低,双手交叠于身侧,姿态很标准,亭亭侧立,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却自有一个傲然之气。
一明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待看清她模样,微微一愣。他原本对这位传说中的沈姑娘有些不以为然的,山野地方能出什么金凤凰,然此时却不由暗赞。
人,的确是美人儿,然姿色虽拔尖儿到底也算不上难得,就他知道的,翠红楼的娇杏、怡香苑的彩凤还有逍遥阁里的牡丹,各个都不比眼前这位模样差。难得是那通身气派,明明是一身布衣,除了头上插着支素银簪,便再无半点儿装饰,然一点儿都不像小户出身,身上透着股腹有诗书的高华之气,看着倒像是易装而行的侯府小姐,却比侯府小姐又多了几份磊落大气。
的确是难得人物,这等人物想必是不肯屈居人下的。
一明有些担忧的看了自家公子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磨墨。
吴君钰却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笔下山水,“姑娘请起,稍候。”
声音淡淡的,透着股疏离味道,完全不同于上次见到的亲和,吴掌柜先一步坐了,梓蓉没多说什么,而是步到他身侧的位置上坐下。
吴掌柜见她靠近,下意识的就要往相反的方向倾身,待觉出不合适,忙又端坐了,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抖,显然是余悸未消。
梓蓉一笑,不再看他,而是微低了螓首端坐,一副有礼模样。
连翘也收了张牙舞爪的姿态,在她身后低眉顺眼的立着,看着很是无害。
一时间,俱都无声,气氛有些压抑。
吴君钰有意晾她,只当未觉,姿态依旧翩然。案上的画是幅水墨山水,墨色酣畅,意境悠远,虽还未完成,却也能看出是上佳之作。
梓蓉平日针灸也不喜欢被人打断,倒是没有被慢待的感觉,坐在那儿很是安然。
吴掌柜却有些焦躁,他巴不得立时整治了梓蓉出气,可见她淡定又觉得有些没底气,对自家公子的做派也有些摸不透,他不明白,现在人都来了,不赶紧的算账画什么画?他等的耐不住,就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喝茶,很快,茶盏便见了底,见自家公子依旧专注于画作,他只好把见底的茶盏搁在桌面上,侧对了梓蓉,来回的搓手指,仿似这样时间便能打发得快些。
一明见他这姿态,不由暗自摇头,真是沉不住气,和沈家姑娘比差得远了。
那画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不过是收尾而已,没过多久,吴君钰便将拢起的袖子松了,收笔置入笔洗。
吴掌柜来搓动的手指一顿,立时整了精神。
吴君钰却仍不抬头,他立在案前细细看了一番,大概是觉得颇为满意,略一点头,这才拿了私印盖上。
一明见状,忙拿了干净帕子上前,夸赞道:“公子笔法越发精进了,山奇水险,气韵生动,跟亲见了似的。”
“不过勉强入眼罢了,”吴君钰接过帕子擦手,待擦净手上墨痕,这才转身望向梓蓉。
人,依然是极美的,然和上次看来却有不同,上次她湿衣缠身面色煞白,处处惹人怜,如今却是黛眉如山、眸似春水,红唇艳羞海棠,肌肤胜雪压玉,明艳不可方物。
浅碧衣裙勾出楚楚一抹腰身,发只挽半髻,余下如流瀑般在身后披泄而下。
他勉强收回目光,“在下作画向来是一气呵成,倒是让姑娘好等。”
梓蓉自然不介意:“公子客气了,我之前也没着人下帖子,说来是我打扰才是。”言毕,示意连翘捧了礼物出来,她接着道:“论理我早就该登门道谢,奈何家母病重,片刻离不得,如今方有好转,还请吴公子恕我来迟之罪。”
吴君钰没想到她在这乡野地方还知道大户人家交往的规矩,有些意外,然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这事儿我正想问呢,不过念着沈娘子的病,不好上门打扰,既然姑娘今天亲至,正好说说情况。”
正文 第十五章 是非
梓蓉见下人并不接连翘手中的雕花盒子,知道若是她今儿不能对当日的事情给出个过得去的说法,这东西是送不出去的。
这个她在外等候的时候就料到了,是以并没没有太大的不安,抬手示意连翘退回,自己则低了眉眼:“不知吴掌柜是何说法?”
吴掌柜手指头都搓出灰来了,早就等的不耐烦,见她问,立时从椅子上起身,也不等吴君钰示下,直接道:“沈姑娘既然有脸问,那我再说一遍也无妨。”
开口就斥责,说话毫不客气。吴君钰眉头微皱,有些不喜,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身子略略后倾,显然,是要让他们自己挣个明白。
梓蓉似乎并没有觉出吴掌柜的蛮横来,姿态依旧有礼,“吴掌柜请便是,我洗耳恭听。”
“哼,你倒是想堵我的嘴,堵得住么?”吴掌柜不屑。
梓蓉并不反驳,只是望着他无奈一笑。
吴掌柜早就把对质的场面在心里过了好多遍,又是惯会作戏的,此时见梓蓉乖顺,胆气越发的壮,更是直接站到了她面前,伸手指着她是边叙诉事情经过边骂她蛇蝎心肠。
说的无非就是梓蓉意图杀人灭口、栽赃夺财,幸而他命大没有被毒蛇咬死,梓蓉担心事情闹大会吃官司这才在心怯之下签了借据。
谈及当日之事吴掌柜是既愤懑又后怕:“我当时怕你会灭我的口,这才不敢说要追究的话,但你行事霸道可恶,我若是忍下这口气,你今后还不知道要如何作恶?”说到最后已然是厉声呵斥,涂抹星子都险些要喷到梓蓉脸上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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