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芳华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医道芳华第9部分阅读
    肉的纹理将切口细细缝合,切口并不大,她又是做熟了的,待万妈妈将孩子包好,七八针已经逢完,断线、收口、上药、取针……极是利索。

    莺歌早已经昏死过去,好在她气息虽微弱却还稳当,并无大碍。

    梓蓉又探了遍脉,终于放心,“莺歌姑娘当没什么了,我留两个方子,回头告诉腕脉用法,七天后再来拆线。”

    万妈妈忙将孩子放在床尾,缓了缓神道,“这样,姑娘先稍后,我让人备下诊金,待打发了苏大人,再着人送姑娘回去。”

    她这安排非常周到,梓蓉道,“多谢万妈妈,只是诊金……”她合上药箱,有些迟疑,“方才我用了几片人参,论理万妈妈许了这样高的诊金,些许药银我不该再要,不过人参是贵重东西,一支一千六百两的人参也不过切出几十片而已……”两片人参便是近百两的东西。

    “姑娘放心,”万妈妈了然,“按着我之前许的诊金应该付给姑娘一百两,可姑娘出了这样的大力,又担了这莫大风险,一百两本来就不足以表达谢意,岂能再让姑娘贴药银,这样,连诊金带药银一共五百两,姑娘看可合适?”她是欢场中人,在她看来什么花言巧语都是虚的,最真的就是银子,大恩不言谢,用银子表达最实在。

    梓蓉自然高兴,沈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她也不推辞,谢过之后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待万妈妈一一应了,这才走到桌边写方子。

    连翘面上也露出些喜色来,小姐坐堂看诊一次诊金不过是八十文而已,这五百两就是五百个一千文,够小姐看、看……她掰着手指算了会,很快就发现是徒劳,也就不再为难自己,反正是很多,若是这样的生意再来两笔,沈家欠的银子很快就能还清了。她傻笑着收拾药箱,动作很是利索。

    “万妈妈这孩子……”刘婆子心有余悸,“这这该怎么报信啊?”她接生这么多,从未见过这样的怪胎。

    万妈妈扫了床尾处的包袱一眼,深吸口气,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各位,今天莺歌能留得命在,都是各位的大恩,我万妈妈没齿难忘,这孩子是个福薄的,刚出娘胎就入地府,不过也好,干净净来,干净净走,不给他娘亲招祸。”

    这里是岭南,在很多夷人眼中,怪胎就是鬼怪,生下鬼怪之人往往都要被烧死的,汉人虽不至于此,可也会将之视为不祥之人。这孩子若是活着,此事断然瞒住,那么她的莺歌这辈子也就毁了。

    梓蓉会意,“万妈妈放心,此事我必会守口如瓶,让这孩子走的安心。”

    “如此,我在这里就先谢过姑娘了,”万妈妈说完便看向刘婆子。

    “我也绝对不会往外说,但凡多说一个字,便叫我下拔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刘婆子对那孩子也是忌惮,忙赌咒发誓。

    万妈妈知道这婆子是个嘴碎的,对她的话并不大相信,“刘婆子给个话就成,不用发这种毒誓,我万妈妈做事也从来没指望过鬼神阎王,”真有个什么,她自己就把人收拾了。她能让翠红楼在东南巷子这等鱼龙混杂之地稳坐翘首,手中自然有两把刷子。

    刘婆子听出她口中的要挟之意,连道不敢,待万妈妈首肯,这才出去报信。

    梓蓉不愿意和苏半山多牵扯,便扣上斗笠,和连翘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躲避。

    很快,苏半山便急急进来了,“孩子呢,孩子呢?”他脚步有些虚浮,显然受得震动颇大。

    万妈妈见他过来,立时换上一脸悲痛,颤着声音哭道,“我可怜的外孙哟,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亲生爹娘,在娘胎里就、就……死了,瞧瞧,这小脸都是黑的。””

    苏半山见那孩子五官模糊,脸上血淋淋的,骇了一跳,待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儿子,便又伸了手去抱,心疼得了不得,“怎、怎么会这样?”方才没听到婴儿啼哭声已经意识到不妙,然此时亲耳听万妈妈说出来,还是觉得无法忍受。

    担心他发现孩子的异样,万妈妈不给,而是将孩子拢在怀里哭,悲痛道,“刘婆子和沈姑娘都说是摔的,若不是徐氏那一下子,这孩子、这孩子生下来一准活蹦乱跳,可是现在、现在……”她拿着帕子抹泪,抽抽噎噎的哭,仿似真的伤心欲绝。

    苏半山越发肉疼,“都是徐氏那个贱妇,这是要害得我苏家断子绝孙啊!”若不是摔了那一下,他苏家就能有后了,可是现在……他看着那血淋淋的小脸,只觉胸中愤懑难当,可怜他的亲儿子,竟被人生生害死!

    万妈妈只抱着孩子哭,不说话,她倒是不心疼孩子,这样一个怪胎,死了比活着省心,但是,她不能白白便宜了徐氏,不能让自家闺女这些罪白受。

    “万妈妈放心,我饶不了那个贱妇,至于莺歌……”苏半山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莺歌,也觉怜惜,“我必会给她一个公道!”说完,便气势汹汹的往外走。

    她这一番唱念做打俱佳,梓蓉看得十分佩服,连翘更是讶异的张大了嘴。

    这孩子分明就是先天不足,若是传出去莺歌怕是只有人人喊打的份儿了,万妈妈却能……果真是个人物!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迁怒

    苏半山刚走到屏风前七八步处,外头有下人慌张而来,“大人,夫人生了。”

    “夫人……生了?”苏半山还沉在丧子无后的悲愤中,闻言,微微一愣,接着便急急道:“男孩女孩?”

    下人苦着脸道:“男、男孩。”

    “男孩!”苏半山精神一振,根本没注意到下人脸上的神色,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的几乎泪流,“太好了太好了,沈家终于有后了!”

    万妈妈见他扭头就把莺歌和刚死的孩子忘了,又是恨又是妒,沉脸道:“苏大人,东边不亮西边亮,我恭喜你啊。”

    苏半山意识到失态,忙道,“万妈妈放心,孩子是孩子,徐氏是徐氏,我之前的话肯定作数。”

    我放心个鬼?万妈妈最恨花言巧语,她怒道,“不知苏大人说的话能作多少数?”

    苏半山知道她这是要银子,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如果说话不算,万妈妈你说个数,我绝对不眨眼,成不?”

    切,已经说话不算数了,又岂会认银子?万妈妈冷笑,刚要驳斥却见知州府的下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怒道:“你贼眉鼠眼个什么劲儿,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下人怯怯的看了苏半山一眼,“夫人生的是个……死胎。”

    万妈妈诧异,“当真?”

    下人愁眉苦脸的点了点头。

    万妈妈却是大喜,“真是……”话刚说一半,她见苏半山脸色青白,忙闭了嘴,然面上喜色却遮掩不住,真是老天有眼,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此,她闺女这番罪也不算白受!

    “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早说?耍着你家老爷玩是吧?”苏半山气坏了,抡圆了胳膊就去扇那下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人忙求饶,他不敢躲闪,只能生生的挨着,啪啪几下,头脸接着就肿了起来,口鼻上都见了血。

    苏半山尤不解气,他打的手疼,便干脆将人一脚踹倒在地,上去又是踢又是踹,每一下都使了吃奶的劲儿。

    他一日之内连添二子,又连丧二子,且又当众被晃了这么一下,憋得的心肝肺都跟着颤。苏半山如今已经三十多,膝下尤空,多少人背后笑话他不是男人,猜疑他不举!他本能扬眉吐气,没想到、没想到……他先时还是踹下人的身子,最后嫌不解气,干脆对着头脸招呼。

    那人很快便头破血流,身子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宛如虾米般。

    万妈妈担心会吵着莺歌,有些不满,然见苏半山满脸厉色、气势汹汹,显然是憋得很了,此事涉及徐氏,她又素来和徐氏不睦,不好多言,便将床上的帐子放下,又将命人将六折屏风展开,如此,内外相隔,里头倒是清静许多。

    忙完这些,她便转进屏风之内,显然,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梓蓉见此,不由皱了眉头。

    “小姐,这个不是咱该过问的,”连翘按了她的手,微微摇头。

    下人求饶声渐弱,眼见就要不行。

    房中诸下人瞧着,都觉可怜,然同情者众,相助者无,他们甚至连脚步声都不敢稍顿,唯恐被苏半山注意,惹祸上身。

    若是这样下去,那人势必要没命的。

    “住手。”

    “小姐,”连翘急。

    梓蓉摘下竹笠,露出那张如花娇颜,对着连翘微微摇头,随即伸手将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一个个的掰开。

    力道不大,连翘却反抗不得。

    苏半山被她喝住,脸上怒色愈重,正要发火,循声望去,却见梓蓉从连翘身后亭亭步出,“苏大人,此人伤势已重,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她折身行礼,态度十分恭敬,并无愤懑、不满之色,玉色娇颜在幽暗烛火中显得格外动人。

    苏半山怒色略敛,沉声道:“沈梓蓉,你这是想管本官的闲事么?”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自己一直惦记的美人儿。态度绝对算不上温和,不过同他对待下人的态度对比,梓蓉这绝对能算得上是优待了。

    她垂首,有礼道:“民女不敢,苏大人是昆州城的青天大老爷,爱民如子,民女景仰还来不及,又岂会对大人指手画脚?”

    不敢……苏半山冷笑,“难道我刚才听错了?”高帽子人人喜欢,可他还不至于因为几顶高帽子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梓蓉依旧是不慌不忙,似乎根本就没察觉到他的不满,“此人行事莽撞,本该重罚,能得大人亲自动手惩戒,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种荣幸。”

    “那你这是……”苏半山有些闹不明白了。

    梓蓉抬头,唇角微微扬起,接着道:“此人虽卑贱可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若是因言语之失而命丧于此,传扬出去,怕外人不知此人鲁莽而会误以为大人苛刻,民女以为,为此等贱民而污了大人名声,实在是不值,这才开口相拦,鲁莽之处,还请大人恕罪。”说完,又是一行礼,态度十分真诚,仿似是真的在替他着想一般。

    走仕途的人总归得要些官声,因为些许小事就打死家奴,虽不犯律条,到底于名声有碍。

    不得不说,这姿态,确实是让人心中熨帖,苏半山被她捧得挺舒坦,不过,名声什么的,他还真不怎么在意,毕竟,岭南荒僻地方,天高皇帝远,想传点事情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本官总不能因为些许名声就纵容了刁奴,”他看着地上头脸都是血的下人,心里还是有些火气,“如果不是这起子刁奴平日里不知好好伺候主子,我那好好的儿子怎么会保不住?他一介贱民能为我儿偿命,也算造化了。”

    下人等同牛马牲口,给他那死在娘胎里的儿子准备这样的祭品,也不算过分。

    趴伏在地的下人猛的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满是惊惧,他知道这一趟不是什么好差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竟会成为他的……黄泉路。

    苏半山沉着脸,眉眼间尽是杀气,“来人,把他给我拖走。”

    这里是产房,若是动手自然得换个地方。

    两个下人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忍,然动作却没有稍顿,死道友不死贫道,苏大人既然一定要杀人泻火,早弄死个他们反而安心。

    正文 第四十章 为难

    那下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就往苏半山跟前爬,“大、大人,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他还没触到那袍角就被踢到一边。

    苏半山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我的儿子死了,总得有个偿命的!”

    “大人,”梓蓉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却被连翘死死拦住,“小姐,你就别管了。”苏半山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时候再劝就是招灾了。

    那下人看了她一眼,脸上突然有了神彩,他急急道,“大人,小少爷死、死是、是因为夫人动怒早产,咳咳……”他受伤颇重,话说的急了些便咳嗽个不停,有血被不断的咳出来,血色鲜红。

    这显然是肺腑受创,梓蓉皱眉,这样下去,就算苏半山不再动手,他也很难活命。

    “动怒早产,这又是怎么回事?”苏半山移开了脚。

    “稳婆是这样说的、夫人也说、说是……”下人扫了梓蓉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夫人说是沈姑娘害死了小少爷。”

    梓蓉深深吸气,唇上带了抹讽刺笑意,这世上的白眼狼真是多啊!

    “沈梓蓉?”苏半山看了她一眼,大皱眉头,“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他知道徐氏说亲没成,只以为是徐氏办事不力,并不知道详情。

    “大人不妨听这人如何说,”梓蓉按住想要发火的连翘,淡了眉眼。

    苏半山踢了他一脚“说!”

    下人唯恐他会让自己替徐氏产下的死胎偿命,不敢耽搁,忙忍着疼痛把知州府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一边说一边咳血,且字字句句都暗指徐氏早产是梓蓉气出来的。若是一定要有个人为那死胎偿命,那么,他也只得昧下良心了。

    待说完,他捂着嘴的手几乎已经整个染红。

    这次,梓蓉的眼中再无怜悯。

    连翘几乎气炸了肺,“你这个混账东西,我家小姐好心帮你说话,你不知回报也就罢了,还有脸往我家小姐身上泼脏水……”

    “连翘!”梓蓉示意她闭嘴。

    “小姐……”连翘委屈。

    “都给我闭嘴!”苏半山一声吼,打断了她,他怒视着梓蓉,目光中满是狠利之色,仿似要生吃了她一般。

    众人俱都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会把他的怒火惹到自己身上,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微起来。

    他沉着脸,转身向梓蓉走去,凶神恶状,“沈梓蓉,你、你……”

    连翘见他似乎想要动手,忙在梓蓉身旁站了,五指并拢,随时准备发难,她常年习武,身手颇为不俗,此时架势虽还未摆开,然那股子逼人煞气让人不敢小觑。

    “连翘,退下,”梓蓉一按她手臂,上前,折身行礼,“苏大人有何指教?”神色虽清冷,然礼数不失。

    “你真有脸问?”苏半山扫了连翘一眼,顿住步子,不再上前,脸上的怒气却越发的盛,“你不过是一流犯之后,我夫人肯抬举你那是你们沈家八辈子积来的福气,你不知惜福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气得她早产,害死我儿子,这滔天的罪行,难道你还想抵赖么?”若是这女人乖乖顺从,哪里还会有之后的事情?所以,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他声音极大,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俨然是开堂审犯人的架势,很是有几分威势。

    梓蓉冷笑,明明是他们逼良为妾,如今竟然成了自己的罪过?她总算知道那些冤案是怎么来的了。亏得苏半山能把如此无耻的话说得这般大义凛然!“苏大人,”她望着苏半山,不卑不亢,“民女命薄,八辈子的积福消受不起,这个是民女的罪过,我认!”

    房中诸人本噤若寒蝉,闻此,几人脸上不由带了几分笑意。09

    女子不愿为妾便是罪过……搁哪儿也没这样的道理。且苏大人这话也委实是有些自恃过高了,他虽是官身,可身家未必就比得过那些富户,且又是这样的年纪、相貌。沈姑娘难嫁只因为心高气傲,她若是肯当妾,闭着眼挑也能挑个比苏半山强的。

    “你、你……”苏半山被她堵得恼羞成怒,半晌找不出反驳的话,眼神越发阴鸷,“好,此事且不说,我只问,今儿下午你和徐氏是不是有争执?”

    这问题是个坑。

    若是说没有自然是撒谎,当时人证一大堆,待拆穿谎言,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没罪也成了罪。

    若是说有,那好,事情接着出来了,既然她和徐氏有争执,那么徐氏早产就是她气的,死胎便也成了她的罪过,‘官’字两张口,只要沾上了边儿,罪与非罪还不是他苏半山说了算?

    梓蓉轻轻一笑,讽刺道:“敢问苏大人,是不是当时民女是任由夫人将我强留在府随意折辱,或是在两年前贵府夫人病重之时阻拦家母接诊任由其病重身亡,便没这罪过了?

    逼良为妾为律法所不容,恩将仇报为情理所不许。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